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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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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二)

“朕,打算納嬌嬌兒為妃,熙王覺得如何?”皇帝撥了下毛筆。

“臣......臣不是元大將軍,不知大將軍所想。萬一大將軍心有所屬,只怕沖撞皇叔。”

皇帝笑了一聲:“巧了,嬌嬌兒離都城之前,朕也問了這個問題,竟和你答的一樣。”

秦影擡頭看向皇帝。

“她竟說自己心有所屬,受不起朕的納禮。問她看上了誰,也問不出一個名字。”他嘴上在笑,但是目光裏並無笑意,“你說,元大將軍,是不是在誆騙朕?”

秦影跪了下去,不作答。

“起來,動不動就跪,朕又不吃人。”皇帝手一揮,秦影便起了身。

“待元大將軍安定邊防之後,朕便以皇妃之禮迎大將軍入宮。”皇帝又看向林英之,她覺得不是什麽好事,“林副尉莫要學大將軍,沙場蹉跎。朕今日,便將郭氏子弟賜於你,婚期就定在......”

她只覺得莫名其妙。

在她開口前,秦影阻攔道:“皇叔,臣的師父她言行無狀,行事多粗鄙,怕是入不了郭氏的眼。”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林副尉英勇,還怕郭氏置喙?婚......”

“你在說什麽?”

秦影驚恐轉頭,又驚恐對著皇帝。

書房內一時鴉雀無聲。

“林副尉,是有不滿?”皇帝幽幽開口。

不是不滿,只是覺得莫名其妙。

“我的事......”

“皇叔!臣!替林副尉應下婚事!只是戰事才平息,仍然有大量百姓流離失所,不宜鋪張浪費,請皇叔定在明年!”

怎麽秦影也莫名其妙的。

“明年不是又長一歲?女子的容貌只在那麽幾年,今年七月初十,你來操辦。”

秦影彎腰行禮,不斷給林英之使眼色,她這才沒有開口,但也沒有行禮。

回去的馬車上,他小心窺著林英之的臉色,但是並未見她有什麽憤懣不平。

“英姐,皇叔的賜婚,你,你怎麽想?”

她環著手臂,看過去:“皇帝在羞辱元成姣和我,聽得出來。”

“我知道我不該替你應下這門婚事,但是......”

“我知道,皇帝嘛,還是要尊敬點的,我沖動了。”

她朝外看了眼,秦影摸不準她的想法:“那你會嫁嗎?”

“嫁?”她笑了下,“皇帝不提,我從未想過這種事。皇帝要賜婚,那是他的戲碼,和我有什麽關系?”

“可抗旨,是死罪。”

“那個郭......”

“郭安陽,郭樓平的族弟。”

“幫個忙,派點人去挑唆他找我鬧事。不行就挑唆他族人。兩邊交惡,這所謂的婚約也沒必要進行了。”

“找你,鬧事?”他眨了眨眼,“英姐,你也玩上這種了?”

“畢竟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也不能特立獨行。”

“只是,待一段時間?你還要去哪?”秦影望過來。

“我答應幫李不言,不會食言。”

他忽瞪大了眼,又按下不明。

馬車拐出了主大街,顛了一下,也顛來了他的欲言又止。

“你真的沒想過,嫁娶之事嗎?就算不是嫁娶,那廝守終生之事......”

她本來是閉目的,聞言睜開眼看向他,老實道:“沒想過。一生那麽長,終生只能和一個人在一起,不無趣嗎?”

在她看來,會無趣嗎?

他抿了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行過另一條大道,他又開口問:“那和聞大哥呢?”

她又睜開眼睛,疑問望過去:“什麽?”

“你和聞大哥是怎麽回事?”

“北絨人給他下了毒,我要先幫他解毒。”

他點點頭,她理解錯了,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也沒有再問。

馬車很快行到了鏡院,甫一下車,林英之就聞到了血腥氣。

入府,眼前的景象確實讓人一驚。

請來的小廝已經被殺,古樹下和池塘邊,躺了十幾具黑衣人的屍體。

“這是有人行刺。範越,門關緊。”

林英之看了一圈,沒有自己人。

地上有血,一路滴到了後院。

衍肆靠在門邊,看見他們一行人回來,上前說明了一番。

“這些人是來殺他的,被他殺光了。”他的手插在袖子裏,“人扛回去了,不知道現在醒沒醒。”

他從袖子裏拉出一條腰帶:“搜了一下,這些刺客身上沒有表明身份的東西,只有這麽一條腰帶看起來有些不尋常。”

“這腰帶......”秦影接過,仔細端詳上面的紋路。

看上去,他可能知道些什麽,但她沒問,有些話,不適合放在外面說。

“玄童,替我再搜一遍。再找些兄弟,把這些屍體處理掉。”

“是。”

她見秦影收起了腰帶,也不多問,朝衍肆點點頭,便去後院。

開門,淮鴉坐在窗戶上,腦袋靠著木欄,無神盯著銀鈴,沾了血的衣服還在身上,手上是幹了的血跡。

走近了,他還是沒發現她,出聲喚他:“淮鴉。”

他沒聽見。

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他這才將視線移到她臉上。

失神的目光,在慢慢匯聚焦點,但同時他逐漸激動起來。

“我......我把他們都殺了......我會不會給你惹麻煩......我不是故意不聽話的......”

“淮鴉,淮鴉冷靜一點。”她環住他的手臂,“你沒有惹麻煩。”

“我會聽話的......會聽話的......不要罰我......求求你不要罰我......”

“我不會罰你的,我不會罰你。”

他不知道陷入了自己哪一段噩夢,精神狀態又開始變差,把他從窗戶上扶下來,他卻推開了林英之。

他又開始躲著她,靠著墻挪步,東西擋著便推倒,沒有東西便一直往裏躲。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秦影聽見這裏的動靜趕了過來,一進來便看見淮鴉瘋癲的模樣。

“不要......不要過來......不要罰我......饒了我吧......”他用袖子遮起自己,企圖讓別人看不見他。

“他怎麽了?”秦影也被他樣子驚到了。

“你先出去,在正廳等我。”她擋住秦影,不讓淮鴉看見。

“淮鴉,我不會罰你的,你別躲著我,好嗎?”

“不要......我又不聽話了......主人會罰我的......會把我關進箱子裏......箱子裏......主人......”

“先走。”

她又給秦影揮了下手,他這才反應過來,走到門邊,看著她耐心地哄著淮鴉的樣子,不自覺握緊了門框。

“別怕,別怕,這裏只有我,沒有人會罰你的。”

她強行拉住了人,抱著他一起坐到角落中。

他抖得劇烈,語無倫次地說著不要把他關進箱子裏。

青天臺上的那口黑箱子,他很怕被關在裏面。

黑箱子,漆黑一片,狹小不堪......水棺。

他怕的是水棺。

支起腿,她完全抱住了淮鴉,耐心哄著:“別怕,這裏沒有人會罰你。你沒有不聽話,也沒有惹麻煩,一切都很好,你做得很好。”

“沒事的,沒事。一切有我,沒事的。”

“不要......不要......主人......我要主人......”

精神浮在了□□之上,支離破碎,像是溺了水的人,迷失在急流之中,因為沒有方向而急需要一個能掌控他的人,強行給他方向。

她或許理解了,為什麽明明這麽懼怕,卻還是喊著主人,需要這個給他帶來一切傷害的人。

把自己的手送到淮鴉嘴邊:“淮鴉,做你喜歡的,想咬的話,就咬下去吧。咬出血也沒事。一切有我。”

貼在他的臉上,讓自己整個人包圍住了他。

他真的咬了下去。

“別怕,不會罰你的。別怕。”

秦影等了半個多時辰,才等來林英之。

她伸手拿起腰帶之時,他一眼就看見了她手上的咬痕。

她竟然讓那個淮鴉咬她。

登時,他的表情有些收不住。

“有什麽別的發現嗎?”

玄童兩手空空:“沒有了,刺客內裏穿得都很普通。”

“那就只要這條腰帶。”她問秦影,“你認識?”

秦影點頭,看向玄童,後者目光請示林英之。

“去吧。”

廳堂中現在只有他二人。

“從腰帶的紋路和手藝,我只能推測出,來自蕭氏的老家。”他壓低聲音。

“蕭氏?”

她懂了,這意思是,刺客是蕭氏,或者直接點,是蕭默派的。

蕭默和她達成了約定,不會私下對淮鴉動手,想殺淮鴉,他完全不必應下約定,走明面就能讓淮鴉暴露。

除非他既想保元家軍,又想淮鴉死。

這看上去很合理,但林英之留幾分懷疑。

“今天晚上,夜入蕭府。”

“可這只是推測,不能確定刺客就與蕭將軍有關。”秦影覺得不妥,“而且,拿著這腰帶上門,反而會讓蕭將軍覺得羞辱。”

“我不喜歡猜。”她看了眼秦影。

他閉了嘴。

府裏的屍體已經讓朱雀衛處理幹凈了,血跡也清理幹凈了,沒有留下異味。

入了夜,她去看了淮鴉。

她給淮鴉找了件事做,便是學畫,讓學畫來平靜他的內心。

“我要出一趟門。”

“好。”他歪了一筆,下意識一擦便暈開了墨。

“給,我給你做的。”

一對嵌了晶石的珥珰,小小的,還用銀來點綴。

“是晶石!會亮嗎?”

她給他戴上一只:“我試過,很微弱。晚上出去,還是需要打燈籠。”

“我可以給你戴嗎?”

“可以。”她把耳朵湊了過去。

耳垂上有墜物感,一動,珥珰便輕晃。

“可以不摘嗎?”

“可以,你喜歡如何,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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