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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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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一)

回到林道營地時,天快亮了。

林英之伏在馬上,形容狼狽。

淮鴉說的沒錯,藥效確實過去了,馬馱著她快到營地時藥效才過去。

一路上,總有角落裏有人影在動,記錄她的動向。

馬停在元成姣前,林英之直接滾落下來,躺在地面,長舒一口氣。

“林副尉,這一晚上,你似乎很忙。”

她身上的傷全都崩裂了,連著打了兩天,又沒休息,讓她很是疲憊。

“北絨要打瀾州,主將叫隋淳,不到十萬人。”

元成姣走到她身邊,將信將疑,“什麽?情報怎麽來的?”

林英之閉上了眼,沒有回話,她不能把聞清語成了北絨烏鴉的事告訴元成姣,甚至連秦影也不能說。

“瀾州多荒地,軍備力量不足,還靠近泰北四州,打瀾州也合理。”元成姣在她身邊蹲下,“我知道你去見了北絨人,是誰?他是你的人嗎?暗探?”

雖然在問是否是暗探,但是林英之知道,元成姣是在懷疑她,而這條情報,她也沒立馬相信。

“不用安排青龍衛跟著我,我能甩掉。這條情報,不能排除是陷阱,你來定奪。”

“林副尉,你不對我坦誠,我如何相信你?”

林英之嘆了一口氣,坐起身,“元成姣,我們只是合作關系,我替你做事,但我不是你的人。朱雀衛的事,我會做,任何情報,我得知了也會告訴你,但你信或者不信,我不負責。”

她看著元成姣,“你可以派人跟著我,但允不允許有人跟著我,那是我的事。”

元成姣目光微凜,青龍衛來報目標丟失時便明白,她控制不住林英之,她只能探到林英之願意透露出來的部分。

“你不怕我在軍中針對你?”

“我覺得你不會。”

挑眉一笑,元成姣起身伸出手,“那便各取所需。”

林英之也搭在她手上,被她拉起,“各取所需。不過,如果北絨這麽發兵,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和西渠要雙線打大霽?”

應珣額上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閉著眼忍著極大的憤怒,而腹上一陣刺痛崩斷了他的忍耐。

“給我滾下去!”

馬車中除了他,一名烏鴉替他換藥,還有一白衣烏鴉蜷在馬車角落裏,對著車壁一動不動。

淮鴉環臂抱著銀黑鐵棍,被應珣呵斥楞是一動不動。

“另一輛馬車全是血腥氣,難聞死了,怎麽待啊。”

角落裏的人輕吐了一口氣,慵懶伸展,翻了個身又蜷了起來。

應珣冷笑一聲,“那就滾到車頂去。失敗了還妄圖舒坦,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是啊,世子能耐大啊。”

應珣抓起身邊的藥罐便往淮鴉頭上砸去。

手一伸攔住藥瓶,淮鴉姿勢不變,玩起了藥瓶。

“為什麽派你去心裏沒數嗎?抓不住不會用你自己威脅。”應珣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聲音怒到發抖。

但淮鴉毫不在意,“我又不會傷害自己,她又不傻。”

怒極反笑,“出來十五只,損失三只,重傷三只,現在的烏鴉就是這種水平?”

“沒有我攔著,世子還有命在這裏說風涼話啊。”

“為了大絨,你獻出一條命也是理所應當。”

應珣偏過頭,他的怒意得不到緩解,索性不再搭理他,等換好藥,他讓那名烏鴉退下,單獨與淮鴉說話。

“打瀾州的事告訴林英之了嗎?”應珣拉上錦衣,給自己沏了杯茶。

“說了啊。”

“她信了嗎?”

“我怎麽知道啊。”

應珣吹了一口熱氣,“你直接北上,不用和我一路了。”

“不去。”

似是料到了他會這麽說,應珣嗤笑了一聲,從袖中拉出一信紙,丟給淮鴉,“自己看。”

淮鴉弄倒了藥瓶,故意把塞子彈走,讓藥粒滾出,直到藥粒散了一車後,才懶洋洋坐起看信。

而應珣聽見滾落的藥粒,額上青筋再度暴起,忍著怒意壓制自己的呼吸。

淮鴉讀完了信,似是有些不解,“主人在這裏嗎?”

應珣深呼吸一口,終是有了些氣勢,“信,是出發前殿下交給我的,他早猜到你會完不成任務。”

“不讓我回去嗎?我見不到主人會子蠱發作的。”

“現在立刻北上,你還有時間見到殿下,晚了,你就自己找個角落等死吧。”

淮鴉在他說完的一剎那,起身出馬車,路過應珣時還故意踢翻了他的茶具,茶水濺濕了他的衣襟。

“淮鴉!不知死活的東西!”應珣的怒吼從車廂中傳出。

不一會,馬蹄聲響起,逐漸遠去。

馬車外,有烏鴉來報,“世子,淮鴉騎走了最快的馬,臨走時還扯斷了馬車韁繩。”

撿茶葉的手一頓,應珣甩走茶水下馬車一看,兩輛馬車的韁繩全被扯斷,一看便是故意的。

韁繩可以再系,頂多花費些時間,但是淮鴉偏偏要這麽做,就是故意惹他不痛快。

他的手在發抖,奈何人已經走遠,他根本罵不到,走了兩步忽然眼前一黑。

“世子!”

幾名散在周圍的烏鴉,一看應珣昏了過去,連忙上前查看。

元成姣去信蕭覆,讓他註意北絨的動向,他們相隔十萬八千裏,北絨若當真進攻瀾州,她相信蕭覆可以作出判斷。

而現在,她要把目光放在巴布身上,這個被她忽略的新任厄塗王,已經在蠢蠢欲動。

青龍衛部署在琢翠原一帶,盯著西渠人的動向。

是夜,若禮從琢翠山腳送來一則加急情報。

巴布已經有所行動,派遣手下一員大將,帶領萬人,準備偷襲林道營地。

收到這則情報元成姣並不意外,甚至正中她下懷,因為朱雀衛就在青龍衛身後,等著巴布的行動。

林英之一襲黑衣,黑色抹額勾住了一縷長發,她在伺機而動。

馬蹄聲漸漸靠近幽林,黑暗中亮起一雙雙嗜血的眼睛,埋伏於林中的朱雀衛儼然成了群狼,而頭狼正在心中默默算著時間。

風揚起了碎發,清脆的拔刀聲伴隨著她的輕語,“殺。”

沒有鑼鼓喧天的氣勢,朱雀衛安靜至極,除了頭狼一聲令,群狼無聲。

無數道拔刀聲瞬間響起,尖利的前牙反射出的光芒仿若照亮了幽林,群狼沖出,盯著自己各自的目標啃咬、分食,不死不休。

沒有任何技巧,只是單純的搏殺。

在狼群絕對的力量面前,蠻軍的沖喊破碎瓦解,不堪一擊,而他們沒有想到,頭狼身後,只有幾百頭狼。

黑夜營造出了無數狼嚎,蠻軍的試探偷襲被朱雀衛截斷,林英之抖落刀身鮮血,盯著逃跑的蠻軍,無甚感情,“鳴箭,反攻。”

窮寇莫追是自古以來的道理,但元成姣目的不為窮寇,為的是巴布。

號角聲傳來,隨後“元”字旗一馬當先,沖出幽林,大軍進發,而朱雀衛轉而隱匿進黑夜。

與阿羅提有著兩分相似,看上去更為成熟的男人跨著強壯的戰馬,矗立於萬馬之首,溝壑般深邃的眼眸透露出無盡的野心,巴布目視前方緩緩拔刀。

西渠軍隊和大霽元家軍,對壘於琢翠原。

萬馬下坡,兩軍對戰。

這一晚,黑夜不再是黑夜,而是血夜。

伴隨著大地震動,全員夜衣的朱雀衛卻另有目標。

林英之領著身後數十名朱雀衛,抄小路,一路殺盡哨兵,趁著西渠人專註於琢翠原之戰,摸到巴布大營。

長刀架在小兵脖子上,林英之低語:“巫寸關在哪?”

西渠小兵不敢聲張,手指著一處,“兵、兵器營後......呃!”

脖子一抹,全員伏低,跟在林英之身後。

幾人在軍營外摸索到兵器營的位置,果然在其後發現一處與眾不同的營帳,由四人看守。

“找到糧草的位置了嗎?”她低語。

“東南角,離這裏很遠。”有人回答。

林英之思索一瞬,決定放棄燒糧草的計劃,“太遠,易暴露,只救人。”

她看了幾人,“你們兩個留在這裏接應,其他人,跟我翻進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任何計劃,只要夠快,就能趁著別人反應不過來瞬間完成。

她秉持著這個原則,帶人翻入軍營,輕手輕腳殺了幾個蠻軍,掃清前進的阻礙,然後便是突擊救人。

手起刀落,巫寸帳前的障礙便被掃清。

帶著血的刀一路滴血入帳,“是不是巫寸?”

帳裏的男人年紀四十上下,衣著體面得體,手腳皆被拷起。

他以為林英之是來殺他的,面容嚴肅起來,“我是巫寸,要殺就......”

林英之翻出玉衡刺斷了鐵拷,在巫寸的猝不及防中道:“不想死就跟我走。”將他推給了朱雀衛,“我斷後。”

翻手見刀花,她又化成了頭狼,獠牙盡顯,飛身出帳,青光高閃便是溫血死濺。

蠻軍終於反應過來有人來劫營。

數十人快速從四面八方集結,準備圍追堵截林英之幾人。

踩著蠻軍的胸膛,林英之踏平了一路,每一次後翻旋轉皆有一柄武器飛出,扔回給蠻軍。

噗!

玉衡飛插進即將砍到朱雀衛的蠻軍後腦,“什麽都別管,往前跑。”

她一個撐地拔回玉衡,刀面一翻又是數人倒地。

朱雀衛護送著巫寸依照來時的路返回,待林英之擺脫蠻軍時,朱雀衛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視線中。

她難得感到滿意,他們沒猶豫。

沖出營地後,一個口哨,鐵騎從樹後追上了林英之,她抓住韁繩斜挎而上,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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