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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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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七)

林中的四只烏鴉已經悉數現身,兩人替應珣致傷,兩人對付秦影。

應珣傷勢不可謂不重,身上多處骨裂,弩箭更是斷在了他體內。

“切開,或者手指伸進去,世子選一個。”女子開口。

應珣掀起眼皮,“我,哪個,都不選。”

這讓女子有些為難。

“先包紮。”

“是。”

秦影手上沒有武器,此刻又受了傷,以一敵二難上加難,拼了命也只能將其中一人壓倒,此時一拳一拳落在身上,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散了。

護著頭部的手臂在刀子來時,最後迸發出力量,抓住刀面用力扭轉,用全身的力量將一人過肩而翻,順勢壓在那人身上攥著刀就要刺下。

偏偏另一人的劍刃已經近在咫尺......

口中全是土腥,他兩只手臂被左右兩人拉開,按跪在地。

應珣捂著傷口,朝秦影走去。

秦影擡起頭看著他笑,“好狼狽啊珣世子,頭發都散了。”

應珣氣不過,擡起就是一腳將他踹出。

“你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的處境。給你活路你不走,偏要走閻王路,我看你也是活得不耐煩了。”

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他感到五臟六腑好像移了位。

低低笑了幾聲,“哈哈哈,我要走,閻王也不收我啊。”

應珣寒著臉朝他走去,恰在此時,冶初攔住了他,“等等!有人來了,馬很快。”

應珣頓了步子,將劍丟給冶初,果斷轉身,“把他丟到天坑裏等死。走!”

他們在密林中心,此處的天坑就在幾丈外。

應珣走得幹脆,三人護著他離去,而冶初遵循著應珣的命令,將秦影拖到天坑邊緣。

“我要是、要是拖住你,你也逃不了,不如放我一條生路。”秦影反手抓住冶初的手臂。

“生路,你已經錯過了。”冶初的聲音冰冷得無情,揮拳砸在秦影腹上,讓他瞬間脫力。

一口血噴在哪駭人的鴉青色面具上,他心想,果然沒戲。

死到臨頭的感覺並沒有多可怕,好像和吃了一碗飯一樣普通,他還能有時間驚嘆自己並沒有感到絕望。

或許是與死亡親密接觸的時刻多了,他此時異常冷靜,在這一拳下去時他就知道,逃不了了,肯定會被扔下去。

他不知道這個天坑多大多深,但是他知道,被扔下去不如自己跳下去有希望。

想到這裏,他好像又充滿了力量,竟然在松手的瞬間奪走了冶初腰間的劍。

失重的感覺再次攀上大腦,口鼻處都是巖石的土味。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劍劃著巖壁,同時手腳並用,在下墜的同時在壁上摸索一切可能的生機。

巖石不是光滑的,有許多凸起,他四肢並用,咬牙抵抗下墜的不適。

劍劃在巖壁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震感傳到全身。

這裏摸到了一棵斷枝!

但是斷枝承受不住下墜的沖擊,在他撞到之時便徹底斷裂。

但好歹讓他緩沖了瞬息。

背部又撞到了一塊凸起,他立馬用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那塊巖石,腳也在巖壁上摸索可以支撐的一切。

但這塊巖石竟然是松的!

人和巖石一起下墜,這次,連劍都脫了手......直到撞到一塊堅硬的巖石。

從口中噴出的血又濺回到臉上,巖壁裏面有個可以容納人身的空間,他顧不上疼痛,以躺姿慢慢挪了進去。

只要不騰空,就有得救的機會。

冶初朝下看,發現秦影竟然用他的劍來減緩落勢,不由也是一驚,但不足片刻他便被黑暗包裹。

他不再管,朝著應珣撤退的方向離去。

而後,一道帶著滾滾殺意的刀影落在身側。

來人直接從遠距離突襲到他頭頂,慢一步,甚至可能被劈成兩半。

林英之眼見只有一人在此,心知他們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蹤跡,開始撤退了。

她沒有跟這人廢話,揮刀往死裏逼。

她現在清楚地感知,自己是有點不爽的,甚至還有點煩躁,她得讓這個人留下點什麽,作為代價。

榴煙砍在樹幹上,震撼了落葉,葉散血綻放,給土地拋灑溫熱。

林英之與冶初扭打在一起,斬向脖子的刀刃被冶初雙手合十抵擋。

“往哪去了?”林英之轉動刀刃,壓低身子俯身繞過刀柄,手腕一翻玉衡出現。

溫熱的白玉刺進冶初左腹,只聽得悶哼一聲,冶初反過來奪過榴煙,刺穿她的手臂。

她轉了一把玉衡,單手撐地,整個人翻轉了一圈,又給了冶初一腳。

起身拔下刀,“往哪去了?”

冶初停了片刻,朝身後一指。

“說話,啞巴?”她已經不耐煩了。

“天坑,小王爺掉下去了。”

說的掉,不是扔下去,她掃了一遍這個男人,腰間只有劍鞘不見劍,猜測是秦影奪了劍。

她以為他們會帶走秦影,沒想到是將他逼下天坑。

心底的不爽又翻了上來。

“兒子,還合身不?”

“合身合身,繡花功夫都會呢老秦......我下山去了......”

“不著急,在山下多玩會再上來......”

“......老秦啊......”

秦影動了動手指,一動立馬有股酸疼傳來,疼得他睜不開眼。

朦朧間,他好像看見一個身影,又有許多雜聲回響在腦中,想要思考但是頭疼欲裂。

但這份疼痛讓他意識徹底清醒。

那狹窄的石塊上,站著一個人,準確說是點在上面。

他微微轉頭,身下就是天坑,看不清多高,底下只有密不透風的綠色。

剛剛自己昏了過去,也許昏迷了很長時間,後怕又慶幸。

他的喉嚨幹澀又火熱,但是眼眶漸漸開始濕潤,看見巖壁上的人,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幸運。

幸運自己在最開始賭了一把,或許上天真的是眷顧他的,又一次派來天神拯救他。

“英姐......你又救了我......”

細微的聲音從上面飄來,他看不清林英之的表情,“沒有,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也是剛找到你。”

滴答,紅色從上面滴落。

“英姐,你受傷了嗎,你......”石塊上有血跡綻放。

“不礙事。”

他聽出來林英之的聲音不太對勁,有些疲憊,又有些無奈。

向外挪著身體,他想要看清她,“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

他大著膽子抓著林英之的腳腕,生怕她掉下去。

“沒事,我剛下來,天就亮了。看一下日出。”

視線努力朝上,她左手上拿著的是沾滿血跡的玉衡,血便是從玉衡上滴落。

“我在想怎麽上去。他們應該到了。”

她說的應該是大軍,他剛剛聽到的雜聲就是他們在天坑邊緣準備著什麽。

他用力抓緊了她的腳腕,“你不要......咳!咳咳!”

一激動,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出的卻是血。

“他們會放繩梯下來的,你就、你就這樣待著就好。”

“嗯。”

他又冒險挪出去一些,他想看林英之的臉。

雄鷹高盤,遠方太陽初升,刺眼的金光照耀在她臉上,傷痕和血跡是天神的功勳,她還是那麽完美,那麽獨一無二。

他感到自己臉上有水滴在滑落。

“你喜歡看日出嗎?”

日光太刺眼,林英之瞇了眼睛,“一般般。”

“那你喜歡看什麽?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這個問題好像難倒了她,她擡手擋住了日光,“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她感覺秦影在看著自己,低頭,果然看見他明亮的雙眼。

“你在哭嗎?為什麽?疼嗎?”

繩梯在林英之身側落下,但是秦影眼中只有她。

“疼啊,疼死了,我指甲都掉了,手指都斷了,你看,還吃了一嘴的塵土。希望我沒破相吧......”他低笑了起來。

她掃視了下秦影的臉,除了一些劃傷和青淤,沒有別的大傷,“沒有破相。”

看她認真的模樣,秦影又笑了起來。

可笑過之後他又感到了悲傷,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悲傷從何而來。

興許美好的時間總是轉瞬即逝的,就像這日出,耀眼的彩霞很快就會消失。

“英姐,我們......我們能不能不分......”

“林副尉,殿下傷勢如何?”上面傳來呼喊,打斷了秦影的話。

林英之要問,他趕忙朝外大喊回答:“我很好,但是最好有個人來背我上去。”

“殿下啊!”接著便是範越的哭喊,“繩梯馬上下去!林副尉!把殿下安全帶上來啊!”

很快繩梯落了下來,林英之把刀換到腰間,接過繩子系在身上,轉而問:“你剛剛要說什麽?”

“沒......沒什麽......”話一斷就沒了繼續的勇氣。

他沒法坐起來,只能眼看著林英之鉆到巖壁空隙裏,替他綁上繩索。

如此狹窄的空間,他們幾乎貼在了一起,可以聞到彼此身上的血腥。

可是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認真又專註,他忽然急促呼吸,心中有意念湧動,特別想做些什麽說些什麽來緩解他心裏的難受。

“英姐......”

“嗯?”林英之檢查了繩結,確認無誤後將他拖出了縫隙,背了起來。

秦影一下子騰空又貼上了她後背,霎時那股不適和羞澀在心中洩了洪。

“沒......沒什麽......”

他和林英之系在一起,可是他不敢真的貼緊,只是虛伏著她的肩膀。

“英姐......”

“什麽事?”

“沒,就是喊一下你,我覺得安心,你會嫌我煩嗎?”

“現在不會。”

他低笑兩聲,“那還是有嫌我煩的時候。英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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