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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苗困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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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苗困籠(四)

婦人被她冷淡的態度和話語惹怒,瞬間不再慈愛和得意,轉而換上兇狠的一面,破口大罵:“你個不知好歹的賤人!我好心來撈你,你就這個態度!呸!清高個什麽勁,和這些小蹄子一起賣到青樓去吧!”

屋內其他姑娘聽到婦人的話,頭腦空白一瞬,紛紛哭喊,說著不要把她們賣去青樓。

婦人遠去,幾個青年上來威脅敲打。

要現在破門嗎?現在應該破門嗎?現在要做什麽呢?

她為何還在這,她完全有能力跑的,她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她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姑娘們抱在一起,畫面中好似沒有自己的位置。

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聞清語那不知道什麽情況,應該等他的信號吧。

但是等他的信號然後做什麽呢?

另一邊,聞清語正盤腿坐在地上思索。

這個村子裏一定還有其他人,和昨夜生產的女子一樣,是被迫留在這裏。

整個村子都是一個有武裝的大型販賣場,不知經營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窩點。

要想搗破這個村子,最好的方法還是官兵出面,這樣他們便能找到曾經被擄來又被販賣的人。

只是如此便要找到他們的販賣記錄,這是最關鍵的證據。

先按兵不動。

孫狗來時,便見聞清語撐著手,粗繩散落在一旁。

他立馬後撤一步,招呼幾個拿著砍刀的青年來。

“要做什麽?”

“告訴你!老實點!”孫狗的尖聲實在刺耳,他站在幾個青年身後,“把他綁上!”

他稍稍挑眉,站起,相當配合地讓幾個青年捆了自己,“這下可以告訴我要做什麽了嗎?”

砍刀架在他脖子上,孫狗這才放心,他邪笑道:“當然是送你去快活。”

應該是送自己去見沙六娘。

或許可以從沙六娘那套出些什麽。

沙六娘處理完村中的事務便回了村正處。

她的寢屋外站著那個跛腳青年,青年顯然是在等她,但她今天對他沒興趣。

青年熱烈又期待地一瘸一拐走向她,即便少了只眼睛,也能看出其餘五官是好看的。

“我今天對你沒興趣。”沙六娘比他足足高出了一個頭,俯視看人時不自覺就會有種威嚴。

跛腳青年勾起的唇僵住了,他的人也僵在原地。

沙六娘直直略過他,一絲腳步也沒有停留,直到她開門,青年才看到房中好像有個別的身影。

他攥緊了雙拳,一股怨恨從另一只眼中洩出。

聞清語捆在椅上,摩挲著手指,等待沙六娘。

“真有意思,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冷靜的人。”沙六娘徑直走到他身前,捏起他的臉上下左右觀賞,“長得不錯。”

聞清語掙脫她的手,“這麽快便要進入主題了嗎?不來點酒嗎大當家。”

“酒?”沙六娘楞了一是,隨即大笑,“有意思。”

她從裏間拎了兩大壇,沈悶一聲置於桌上,又拿了兩個碗出來,眼中放光,“上一個說要跟我喝酒來拖延時間的人,可是把自己喝死了,你別讓我失望。”

“光喝酒,不說話怎麽行?大當家覺得,一個問題,值幾碗?”

沙六娘看著他,勾起嘴角,“有意思,有意思。十碗,一個問題。”

“那便十碗。”

沙六娘又找來八個碗,看著他自信的目光,心中有股子勝負心騰起。

“十碗,少一滴都不行,喝不下,我就劃開你的肚子,灌進去。”

“好。”

酒封一撤,酒香立馬飄滿整間屋子。

十碗滿桌,沙六娘不厭其煩地一碗一碗遞給聞清語。

酒氣濃烈,直接沖鼻。

第一個十碗下肚。

他們的交易記錄是最重要的證據,但是第一個問題不能問太直白,否則沙六娘會直接結束這場游戲。

“這個村子,做這檔買賣人口之事,多久了?”

沙六娘大笑一聲,“竟是這種問題,讓我算算......大概超過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間,這個村子一直在進行這種勾當,而不被官府察覺,是治理這裏的人有手段,還是官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得而知。

他揚了揚下巴,“再來。”

沙六娘又倒了十碗,隨後自己抱起酒壇就是一陣猛灌,酒水灑出,酒香撒得到處都是。

這酒稍烈,第十八碗時,嗓子已經灼燒起來了,臉上有些熱意。

他給自己降低了體溫保持清醒。

一眨眼又是十碗。

“好酒量!”沙六娘坐在桌上,俯視著他,“第二個問題,來。”

“你們經手的人,來源去處價錢此類,你們是如何管理的?”

這個問題很籠統,怎麽答,答到何種程度完全取決於沙六娘。

果不其然,她冷哼了一聲,“問出這種問題,你果然是官府的人。”

“大當家想不作答嗎?那這個游戲就沒了樂趣了,我這酒也白喝了。”他笑言,也不對辯解自己是不是官府的人。

沙六娘大灌一口,“你喝,我答,這就是規矩。雇主要什麽樣的貨,村裏缺什麽樣的人,皆有賬冊記錄。賣了什麽價,幾日提走,也有賬冊記錄,一手交人,一手交貨,就是我的規矩。”

說完聞清語還在思量,一把匕首插在桌面,“接下來該我問。”

“大當家沒喝酒就要問?”

“十碗一問是你的規則,可不是我的。你跟那個女的是誰派來的?來村子裏有什麽目的?”

“我們不是誰派來的,我們只是來找葛環,問些事。”

“找葛環問什麽?”

“不知大當家可曾聽說過玉衡?”

沙六娘瞇了瞇眼,“什麽玉衡,沒聽過。”

“如此便與大當家無關了,我也回答了你的問題。但是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大當家可要讓我喝酒?”

沙六娘的目光有些危險。

面前的人喝了一壇子酒,還沒有醉意,臉也不燙,眼神還是這麽清醒。

上一個想用喝酒拖延時間的人,喝到第七碗就喝吐了,她硬是給人灌進去,直到那人腹裂吐血。

“我倒要看看,你能喝到第幾碗。”她又拿出一壇,倒滿十碗。

“確實有些喝不下了,繩子勒得有些緊,大當家能給我松松嗎?”

他身上已經燒起來了,只是強裝無事。

這回喝得慢了,每喝一碗,他都要做一個深呼吸。

腹裏無食物讓他很難受,而且,太撐了,他快吐了。

最後一碗,他閉上眼睛,又一次降低身體的熱意。

“最後一個問題,記錄你們每次交易的賬冊,在何處......”

沙六娘手心微微出汗,坐鎮沙苗村二十餘載,她還沒見過喝到現在還能不醉的人,更重要的是,這個問題問到了他們的核心機密。

見她遲遲沒有回答,聞清語嘆息一聲,搖搖頭,“看來大當家要不守規矩了,真可惜。”

沙六娘掐住他的下頜,匕首放在他嘴邊,“賬冊在孫狗那。本來我也有問題,但可惜,現在我只想割掉你的舌頭!”

熱意驟起,眨眼間猛烈的氣浪以聞清語為中心,從沙六娘手上炸裂開,將她整個人炸了出去。

桌子,椅子,酒壇,門,窗,均碎。

沙六娘重重撞倒在地,右手燒傷,皮膚外表直接泛黑。

聞清語嘴角被劃破,他從地上爬起直接嘔吐了起來。

吐了一波又一波,嗓子和胃雙雙燒起。

沙六娘又驚又怒,她顧不得發生了什麽,也顧不得手上的燙傷,她現在只想殺了聞清語。

從墻上拔出一刀,直接朝著他砍去。

吐了精光,總算好受點。

看了眼手腕,沒有金色流動,他松了口氣。

朝側邊一躲,順著她的手臂一拉,手肘擊中沙六娘的胸口。

他用了力道,但是沙六娘的身體確實強健,只是後退了幾步。

他不能被糾纏在此。

雙拳如風,拳拳到肉,側起一踢,回身一腳,將人踹出便趕緊跑了,找孫狗住處。

沙六娘胸口正中一腳,被踹撞到墻,一口鮮血噴出。

“該死!你們都死光了!人呢!孫狗!”

她的手撐到地面,加深了灼痛,此時一個身影一瘸一拐跑來。

跛腳青年最先發現這邊的動靜,他跛著腳一顛一顛跑來,關切望著沙六娘。

因為舌頭被割了,他只能用手比劃著。

他看到沙六娘吐血,想攔住她,眼中竟然有擔憂。

啞巴在這裏瞎比劃礙事,沙六娘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她一刀捅進去,在青年震驚的目光中結果了他的性命。

沙六娘改左手握刀,跑出屋子才看到一些赤膊青年拿著砍刀跑來,也沒有個列隊的樣子,慌慌張張。

“大當家,那個女的瘋了!砍了好多弟兄!”

在聞清語喝第二輪酒前,孫狗領著一個比他還矮小,但眼神精明的婆子來驗貨。

孫狗搬來一個矮凳,婆子站上去正好能看到那對姐妹。

林英之靠著墻,見那婆子目光在屋內幾人身上來回打量,尤其是某些部位,目光探究又陰晦。

那對姐妹心有預感,緊緊抱在一起,躲避婆子的視線。

婆子站在鐵欄外,幾個青年進入屋內,將姑娘拉開,拉起,讓他們站成一排,供婆子挑選。

林英之也沒有幸免,她和姑娘們站在一處。

審視,挑剔,又帶有嫌棄的目光在姑娘們身上流轉。

顯然此時,在婆子和孫狗眼裏,姑娘們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可以被隨意挑選的商品,任何屬於自己的特征都是可以被議價的瑕疵。

這種被人刻意註視和賞玩的目光,她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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