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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錨入你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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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錨入你夢(二)

除了林英之,屋中還有一人。

那人全身裹著黑色衣袍,沒有露出一絲肌膚,面上戴著白色面具。

面具上沒有孔,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皆沒有留空。

白面具手持長刀,衣袍已經有些殘破,屋內本來就不多的陳設此時已經盡數毀壞。

白面具端端立於屋內正中央,林英之的白刀插在木屑上。

白面具面對著墻,而墻上,林英之被無形之力死死壓在墻上,她的雙腳脫離地面,雙手握住脖子,就像被誰掐著脖子般。

秦影霎時炸毛,弓起背,口中哈氣,對著白面具的腿撕咬。

但白面具不為所動。

“讓開!”林英之紅著臉,喊了一句。

應該是對他說的,他舔了舔嘴巴,收起尾巴,跳到門邊,卷著身體。

白色長刀微微抖動,飛向白面具,林英之仍然被壓在墻上,但她雙指作劍,指揮長刀在屋中狂飛,朝著白面具猛力砍去。

這詭異的一幕讓秦影睜大了雙眼,雖然他現在害怕地瘋狂舔嘴巴,但是目光一直跟著長刀,生怕錯過一瞬。

長刀回到林英之手上,她蹬墻飛向白面具,雙刀對砍,劃出火星,轉身對拳又對腳,她和白面具的動作一般無二,仿佛鏡子中的兩人。

下一瞬兩人踢掉了各自手中的長刀,胸口各中了一腳,白面具壓塌了床,林英之壓斷了書桌。

她撿起地上的細筆,同時長刀跟在身側,白面具這邊也是,長刀懸在頭頂,兩人一邊肉搏,兩把飛刀一邊互砍。

秦影縮在角落裏,他的視角裏,林英之動作狠厲,她的臉上被打了兩拳,眼角有血,但是她好像感覺不到,手中的細筆朝著白面具的各個命門捅去。

她的眼神,有點兇,有點狠,有點無情。

他好像有些害怕。

狹小的屋內,施展不開大動作,不知是哪一把刀,砍到了林英之的後背,鮮血頓時滲出,但是林英之卻趁機握住了兩把刀,細刀咬在牙間。

雙刀在手。

白面具伸手奪回自己的刀。

只見林英之的身體在緩緩向白面具移動......她突然洩力,整個人朝白面具飛去,兩個人扭在一起在地上翻滾。

秦影的視線被擋住了,他跳到桌上。

只見林英之坐在白面具身上,手中的細筆一下一下往面具臉上捅去,面具已經破碎,裂開黑色的縫隙,卻不見血。

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面具全部破碎,她才停手,而白面具也不再動彈。

她仰起頭,喘著氣,偏頭看見了自己。

她伸手想要摸自己,但秦影不知怎的,對她哈起了氣。

顯然這哈氣讓她楞了一下。

“通過。”屋外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林英之快速抓起自己,負在身後,好像要藏起他。

但他忽然激動,一口咬在她手上,咬出了兩個血洞,手腳在不斷踢抓她的手臂,造成了抓痕。

“你打敗了自己,很好。今日起,你便是硯山閣的人了。閣舍和食府從今往後皆不收費,閣中的任務有賞金,自己去領。閣裏紅燕,收到必須聽命。”

“知道了。”

“屋裏自己收拾,任務看著點難度再領。”外面人又囑咐道。

“知道了。”

靜了一會,外面的人好像離開了,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白面具,身體開始化成碎屑,就像燒幹了碳灰,消散在空中,連那把刀也一同消散。

林英之長長呼出一氣,將他抱回身前。

看著手上又是咬痕,又是抓痕,她眼神平淡,好似沒有波瀾。

但是秦影有種直覺,她好像不高興了。

果不其然,他的脖子被拎起,扔到了一旁。

“嗚——”

她默默坐到地上,扣著咬痕。

他慢慢踱步,跳到她身上,舔舐他造成的咬傷和抓痕,又起身趴到她胸前,用腦袋在她下巴上蹭了蹭,尾巴蕩起,掃過她的手臂。

林英之似乎被他的討好觸動,神情緩和,輕撫和拍打他的背,撓了撓臉,撓了撓下巴......

他舒服地又打起了呼,手不自覺在她胸前按動......

天哪!他要殺了我自己!

忽然,院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打斷呼嚕。

他被這敲門聲吸引,轉身跳下她的腿,朝門外走了幾步。

有腿在自己身邊路過,他嚇了一跳,朝一旁跳去,弓起背,仰頭竟然看見了聞清語。

“咦?它怎麽一驚一乍的?不認識我了嗎?”他笑道。

他的衣服看著很舊,不如秦影記憶中的整潔。

天光照進屋中,屋內仍然狼藉,但是已經收拾了不少,那張斷裂的桌子已經被收拾走了,林英之已經換了一身幹凈衣裳,坐在榻上扣著手。

只是她的頭頂還漂浮著一些家具。

“它就是那樣。”

聞清語正在掃地,收拾地上的碎屑,那夜的血跡已經被他擦去。

“先生真是的,非要在屋子裏做考驗。”他一邊拆床一邊道:“這床一時半會好不了,只能先睡在這榻上了。”

“好。”

床被他拆了個幹凈,他指了個位置,讓林英之放置小桌案,又拿了一袋裝著瓶瓶罐罐的布袋。

他蹲著拿了些藥瓶出來,有些難為情道:“這些藥還剩了一半,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說著又掏出了一個小包,蹲著轉身面對林英之,“嘗嘗,這是我自己壓的。”

紙上有一些兔子形狀的牙糖。

她接過兔兒糖嘗了一個,沈眼默了片刻,“我會多領些任務,盡快還錢給你。”

說這話時,他正好打了盆水進來,輕笑道:“來日方長,現下,先安頓好自己,我不著急,等我哪日要露宿街頭了再來問你要。”

聞清語幫著林英之,將小舍裏外打掃了一遍,結束後,林英之將他送了出去。

秦影跟著她的腳步坐在門口,原本大好的日光,此時卻陰沈沈的,還下起了雨。

聞清語的身影已經消失。林英之在院子裏,兩步上屋檐,跳下,再上,再跳下。

拳頭捶打空氣,刀的破空聲在院中一遍一遍響起,她出去做任務又回來,偶爾傷著,偶爾領了錢。

進進出出,安安靜靜,平平淡淡。

她在屋中的時間,大部分逗逗他,撫摸他,偶爾發發呆,偶爾看看書。幾乎是靜默無聲。

而他,不是在她懷中撒嬌睡覺,便是坐在門旁,舔爪梳毛,靜靜地陪著她。

這不是夢。

夢不會這麽有邏輯又這麽連貫,這只能是記憶,這是林英之自己的記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進入林英之的記憶,但是他現在能肯定的是,林英之和聞清語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們有著超乎常人的奇怪力量,連身體也異常強健。

而他的記憶裏,從沒聽說過有硯山閣這個地點,或者組織。

他能進入林英之的記憶,大概是受到了她力量的影響。

但,要怎麽才能離開這段記憶呢?

除了聞清語,他在這段記憶裏沒見過其他人和林英之有接觸。

她的朋友,應該很少。

感覺到自己被抱起,他叫了一聲,腦袋蹭著她的手臂,揚起下巴,渴望她的撫摸。

不管做了多少次,還是很羞恥啊。

他的心又燒了起來。

踏踏踏踏!

遠處好像有腳步聲,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滴滴滴滴。

還有滴滴答答的雨聲。

天沒有下雨,哪來的雨呢?

他朝門外瞥了一眼,就見原本院子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昏暗的地下室,一個慌張的身影出現在地下室。

怔了一瞬,他登時跳下林英之的懷抱朝門飛奔。

“你要去哪?”林英之在身後喚他。

他頓足,轉頭對上林英之的目光。

她眼中含了期待又透出失望。

世界在褪色,在泛白,就如她的白發。

不知怎的,他心裏生了觸動,還有依戀,他好像不想離開。

“我就去看一眼,我會回來的,英姐,你等我。”

他轉身跑出了門。

秦影猛然睜眼,他還躺在冰冷的地面,長時間的側躺讓脖子酸硬。

梳理記憶,瞳孔嘗試聚焦,他慢慢爬起,活動脖子。

外面天已經亮了,但是不知道是什麽時辰,身旁的林英之身上的金光已經變得黯淡。

肚子上的傷口已經幹涸,只是牽扯到還是會疼痛。

他盤起腿,無聲看著林英之。

記憶的最後,他隱約看見了什麽奇怪的場景,那不應該出現在林英之的記憶裏。

那是他自己的記憶。

“是你擾亂了我的大腦嗎?你到底從哪來呢?”

是因為聞清語提過她有一只貓,所以他才變成了一只貓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夢裏的他和林英之靠得那麽近,她的肌膚,她的撫摸,還有他身上的舒服,這些觸感都是真實的嗎?

他貼在她身上,撒嬌討歡,依賴著她,想要更多撫摸,想要一直陪伴她的這些行為和情感也是真實的嗎?

還是說,他只是被迫承擔了那只貓的行為和情感。

他煩惱地撓著頭發,既恥於面對做貓時的自己,又對那種清晰的,來自心底裏的觸動不知所措。

你明明那麽溫和,為什麽總是一個人呢?你的生活裏只有我嗎?

不!

我在想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她的生活裏是那只貓在陪伴。

秦影,你這個蠢貨,不要把自己太代入了。

啪!

他給了自己一巴掌,半邊臉立馬辣了起來。

他想讓自己清醒些,不要沈溺在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中。

不管怎麽樣,她若不提,便不能讓她知道,他去過她的記憶。

拋開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往山洞更裏處摸索,但是漆黑的深處是完全的石壁,根本沒有任何縫隙。

他們就這麽被困在了這處峭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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