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花(一)

關燈
探花(一)

三匹棕馬在水路上呼嘯蹚過,濺起了一人高的水花。

過了這個山頭,山路便走完了,距離隨城的距離便過了一大半,接下來的路都是平坦之路。

他們走的是偏僻小路,多是些不好走的山路和水路,只為了加快進程。

沿途有不少獨特綺麗之景,只是無暇欣賞。

路上他們四人並沒有進入城鎮,風餐露宿,中途又換了三匹馬,才趕在一日天黑前進入隨城。

梅山擋著北邊的冷氣,梅東的氣候反倒比新河要暖和些,隨城更是如此,難怪要從這裏進花。

兩個女子在一個房間,納來歌翹著腿,有些滑稽地撚著紙上的黑粉。

“你就是這麽給自己染黑的?這粉也堅持不了多久。”

後者正抱著一個木盆,頭發飄在黢黑的水中。

林英之沒有答話。

知道她是個話少的,納來歌也不管她答不答話,撥弄著林英之買來的胭脂水粉,略有些嫌棄,“你要是不會挑,怎麽不叫上我?你看你買的這些,都是次貨,定是叫人坑了。”

聞言,林英之頓了頓,“會把臉塗壞嗎?”

“不知,我沒用過次貨。”納來歌聳肩。

看著桌上的略顯廉價的包裝,林英之抿了抿唇,又摸了摸臉,思索片刻,還是拉上納來歌又去買了一遭。

回來的路上,林英之掂了掂錢袋,皺眉道:“你真的沒有蒙我嗎?為什麽這些東西這麽貴?”

她手上還提著一個布袋,布袋中裝了些女子的胭脂水粉,叮叮當當。

納來歌輕哧一聲,“自古以來就是物以稀以優為貴,你買的還只是一般貨就嫌貴了?”

“女人的臉,尤其是美麗的臉,可以用來做很多事。”納來歌轉頭,對她意味不明道。

林英之摸了下自己的臉,緩緩點頭。

次日一早,林英之便起來給自己上妝,他們要去送花的一枝園,探查將毒花送出的花師,她需要一張不那麽顯眼的臉。

“一枝園與新河通了近一年的交易,運過不少藥啊毒的,送到我手上的就有不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這個人少說也在園裏做了一年以上的花師,你們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

納來歌一邊喝粥一邊對著窗前打扮的林英之道。

“不一定。”林英之對鏡描眉,“若是在新河發起暴動是柳生發布的最後一道任務,那隨城這邊聯絡線可能會隱匿下去。”

“那我就幫不了你們了。”納來歌聳肩。

白粥暖胃,用畢過後,她起身到窗前,看林英之的梳妝。

她站在林英之身後,透過銅鏡觀她的臉。

“你放松些,手不要那麽硬。”

林英之看著自己,眉眼已經與常人無異,朝自己點頭。

但是納來歌卻努著嘴,怎麽看都不滿意。

她擡起林英之的下巴,用袖子擦拭她一邊的細眉,而後用眉黛重新勾勒。

“你將眉毛畫出來了,沒有哪家的小姐或者丫鬟會在妝容上失手。”

她俯身替林英之描眉,又擦了一層粉,蘸取些許脂膏點在她的唇上,將她轉回鏡前。

納來歌還給她挽了發,最後替她簪了只釵,扶她的頭像是欣賞作品般打量鏡中之人。

“嗯?你沒有耳洞?要替你打上嗎?”

“不必了。”

她一邊看納來歌的手法一邊觀察鏡中的自己。

明明她只是稍稍描了這處,輕輕掃過那處,卻能讓自己看起來雙眼有神,皮膚細膩,在整體上看來清麗動人了幾分。

不禁感嘆,“比起易容來說,這點顏色微乎其微,但是效果上佳。”

恰在此時,房門敲響,“英姐,你如何了?”

吱呀一聲,房門開啟,一個熟悉中又帶著些陌生的臉出現。

“走吧。”

秦影的眼中泛著亮光,林英之的頭發突然規整了許多,眉眼溫柔了許多,臉龐好像柔和了一些,唇色好像鮮紅了一些......

好像,有哪裏不一樣......好像,更有溫度了......

她的嘴角有弧度了,好像,不那麽冷淡了......

秦影微微怔住,有種似是而非的情緒升起。

他的目光在林英之臉上流連,新奇,認真,還有一絲絲緊張,但又不知這緊張從何而來。

林英之頓在門口,見秦影遲遲不動,“還有什麽事嗎?”

“啊!沒,沒,英姐,你打扮了。”他不由自主摸上後腦,“沒,沒認出來。”

說著又幹笑兩聲。

她點點頭,在他的註視中擦身而過。

“再配一把扇子,我也是大府裏的美人。”

“你這樣就很好了嘛......”

腦袋上突然被輕敲一記,聞清語也路過,“別走神。”

“聞大哥你這是偷襲!”

只有納來歌在身後不動聲色默默觀察秦影,天真,無邪,開朗,話多,又有些癡,與審問自己時的精明和機敏判若兩人。

一枝園坐落於隨城靠東,是一片育花之地,育出來的花種類繁多品相上乘,且花期長,不僅受隨城的世家小姐所喜,也會供給全國他處以打開一枝園的銷路。

新河也是一枝園的銷地之一。

林英之和秦影假裝替主家采買大婚用的花卉,進入一枝園親自挑選。

園中大片土地栽培著各色各樣的花,以顏色區分,不同顏色的花卉有專門的花師打理。

入目便有四個花師彎腰研究著什麽。

“公子,這邊是養在外頭的,成色好,訂的人也多,公子要看看嗎?”一中年管事領著二人入園。

秦影半張著唇,墊腳張望遠處,“園長,你這園子幾畝地啊?這麽大,我都望不到頭。”

中年管事呵呵笑了兩聲,“公子真是說笑了,我只是一管事,擔不起一聲園長。”

林英之手持一柄白色團扇半遮住面容,和二人下地近距離賞花。

“我家家主大婚,自然是要些喜氣顏色的,勞煩管事帶我弟弟去瞧瞧,我去給家中小姐挑些別的樣式。”

秦影偏頭瞅向林英之,後者半遮著臉,視線瞟向別處。

還真有些高門中的管事姑姑的樣子。

管事的笑著點頭,招呼來一個小廝。

“姑娘想問什麽,想拿什麽吩咐他就成。”隨即招呼秦影去前頭看些樣花。

林英之一路瞧,一路問,挑挑揀揀,儼然一個嚴格挑剔不好糊弄的管家,只是一路上都沒看到綠尾花。

她裝作不耐煩道:“你們這麽大的園子,就沒些稀少的,不常見的花卉嗎?要都是紅紅粉粉的,我來這做什麽?”

身後的小廝點頭哈腰道:“有的有的,咱們這有緗色的隱菊,花青的蕊荷,天青的牡丹,浮萍色的綠尾......”

“這藍的和綠的倒是不多見,你帶我瞧瞧。”林英之打斷道。

“姑娘這邊請。”小廝引著林英之過長廊,“這個時節蕊荷不好培育,園中只開了幾朵,都是不賣的,姑娘請見諒。牡丹和綠尾都訂出去了一批,綠尾,顏色清新淡雅,棋居裏很適合擺放,天青色的牡丹是我們園中獨有的,世家官老爺們特別喜歡。”

“牡丹我知道,綠尾是什麽樣的?”

“回姑娘,一般的綠尾都是一整個淺綠,而咱們園中的花瓣是由下至上從松綠一直到淺的浮萍綠,是由園中的花師培育了兩年才育出這麽個極雅致的變化。”

新河的綠尾便是這麽個漸變的綠色。

“那這花師也是有些本事的。”

小廝帶著林英之到室內,這是一個花房,有兩個客棧正廳那麽大,擺了六架木架,木架上有三層,栽著未開的綠尾,只是花苞還小。

“這些是準備出到梁都的綠尾,姑娘請見諒,咱們都不能入內,也不能觸碰。”

“不能觸碰?那誰去裝花上車?”

“姑娘誤會了,是移花前只能有花師照料。”小廝恭敬道。

林英之點點頭,朝其他房間踱步而去,在看到牡丹時,不經意問花師的名字。

小廝回話,卻見後方走來兩位,手上皆提著木桶,兩人只是瞥了一眼林英之這邊,便進入了綠尾房和牡丹房。

“姑娘,這二位便是照料牡丹和綠尾的花師。”

另一邊,聞清語在街邊觀摩幾個大爺下棋,隨口閑聊了幾句。

“小夥子是新河來的?那還挺遠。”同樣觀摩下棋的一大爺道。

另一個大爺問道:“我聽說新河人晚上都是不睡覺的?”

“沒有那麽誇張,老伯。只是比較熱鬧。”

秦影手上抱了幾盆顏色艷麗的花卉,在一枝園門口拜別管事。

“我帶給我家主人瞧瞧,有勞管家了。”

兩人回到馬車,聞清語和納來歌等在車上,雙方開始交換信息。

“我去繞了一圈,和這邊的街坊喝了些茶,他們並不知道新河的騷亂。也許是消息還沒傳過來。”

“我見到了綠尾的花師,面相普通,住在園裏。”

“我偷摸打聽了,住在園中的花師大多沒有家室,鮮少離開一枝園。若是他們平常不去外面走動,那外界的信息如何傳達到園中?毒又是怎麽到他們手裏?”

秦影看著他們幾個,“有可能下毒的不是住在園中的人。”

林英之讚同,“晚上我潛進來,你們一人盯著一個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