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法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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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一)

“我只知道這些了,那位姑娘救下我之後,我就再沒看見她。”烏寧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秦影。

秦影已經收了刀,二人正坐在腳榻上。

“我知道了,告辭。”秦影起身要走。

烏寧拉住他的下擺,懇求道:“能不能告訴我那位姑娘的名字,我知自己身份低賤,但來日若是有緣再見,我定以命報答!”

秦影定了一瞬,“她叫林英之,是我師父。”

心事重重地攥著納來歌的銀鏈,他跳出南扉館。

若烏寧所說是真,那些官兵和林英之交過手,那就說明馮昇的戲被破了。

馮昇到底是怎麽死的,他還不清楚,但他相信,若是林英之和他在一塊,那馮昇不會死。

他閉上眼睛,靠著墻,梳理現在的情況。

如果馮昇的戲被假戲真做,那麽那位長史大人大概是要把毒害太守的罪名按在他頭上。

若是長史知道了納來歌是暗探......那麽太守狎妓一事便能完美遮掩過去,只要認個辦事不利,功過相抵,太守還是太守。

哼。

他冷笑一聲,笑那長史費盡心思,殊不知太守一爛,一郡城便爛。

即便瞞得住官員狎妓,卻瞞不住管轄之地發生暴動,死傷無數。

但是,這暴動又是從何而來?

秦影在一家被燒到發黑的面館,一邊嗦面一邊和範越說話,“我要做司使。”

範越沒聽清,“什麽?公子說什麽?”

“我,要,做,司,使。”他一字一頓又重覆了一遍。

範越為難道:“公子,大人吩咐了,讓您去梁都,大人好替公子安排職務。”

“亂世出英雄。局勢越混亂,越有利可尋。況且司牌在我手上,趁錯文司沒反應過來之前,我要替馮昇查下去。”他喝了口湯。

“可是......那您還去梁都嗎......”範越仍然為難。

“你告訴大人,我會做出一番成績,不辜負大人的期許。況且,我理應為自己的兄弟報仇。”

提到馮昇,說白了他和馮昇沒什麽交情,但是他把自己的命牌交給自己,不論如何,他要給馮昇一個交代。

也要讓這塊令牌發揮最大的作用。

他身份敏感,在沒有功績之前他還不相信梁都的大人會無條件扶植他。

畢竟是與龍椅上那位較勁。

他現在要頂替馮昇的職位賭一把,賭的便是錯文司不知馮昇已死,也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份,堵他們當他秦影是錯文司的司使。

兩廂轉圜,定有利可圖。

“可是公子要怎麽做?”

“新河出了這麽大的事,刺史身為監察使難辭其咎,州牧作為益州之長也要為新河的暴動的負責,當然新河太守是最好的替死鬼,但得是活著的太守,讓百姓和皇帝的怒氣有個著落。我要在暗處調查納來歌這條線,你幫我把解藥交給參軍。”他一口氣吃完剩下的面。

範越砸著嘴巴,拍著後腦,盡顯為難,“好吧。”

“我師父有下落嗎?”

範越神色緊張,“林姑娘沒有回客棧,兄弟們還在找......”

秦影端著碗的手一頓,她沒有回客棧,那她能去哪?她會去哪?是什麽讓她沒有等自己回來?

聞清語昨夜消失後一直沒有他身影,難道是因為他嗎?

城外,林英之扛著聞清語穿梭在林間,想要找一個落腳點。

肩上之人動了。

“你醒了?”

感覺身上有些燥熱,他好像在釋放熱量。

她奇怪頓足。

嘶!

一陣帶著高溫的氣流在二人之間炸開,轟開了林英之和聞清語,原本裹在他身上的外衫也被突然爆發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林英之被沖擊在地,她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肩上的高溫刺得她手指緊繃。

眉頭緊皺,她吃痛地扯開衣領,肩膀發紅無起泡,按壓時有劇烈痛感,內裏被燙傷了。

剛才突然的力量是從聞清語體內發出,他也被轟到了地上。

她按著肩膀起身去尋聞清語的身影。

“聞清語!”

坡下尋到了他的外衣,此時他正倒在對面一個斜坡上,衣衫單薄,地上有兩件外衫。

很顯然是他自己脫掉的。

林英之撿起他的衣服,手上傳來高熱。

她跑到他面前下蹲,只見他趴在地上身軀劇烈起伏,身上散發著超高的熱氣,隱約可見白霧。

將他翻過身,體表的高熱一下子燙到了手,金色的脈絡在體表流動。

太奇怪了。

她扯開他的衣襟,將他的上半身裸露出來,眼中滿是驚意。

他的身體表面罩了數道金色,耀眼的金光從心臟起始,順著脈絡蔓延到全身,此時已經蔓延到了臉龐。

“你醒醒!醒醒!聽得到我嗎!”

她不斷搖晃聞清語的身體,拍打他的臉龐,但他只是皺著眉眼,張著幹裂的唇,沒有反應。

雙手緊緊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身體緊繃,任憑誰看了都會覺得閉眼之人在忍受難言的痛苦。

林英之著急看向四周,沒有任何人能給她些提示。

沒有面對這種情形的經驗,她閉上眼冷靜了一瞬,再睜眼時覆又冷靜清明。

不顧他灼熱的身體,將他抱起,再度消失在林中。

半個時辰後,她帶著聞清語在一處廢棄農屋落腳。

她面上泛紅,已然大汗淋漓。

怎麽會這樣呢?

他的力量已經失控了。

這是......法則嗎?

腦中只有這個念頭,她快速脫下幾件外衣,抖著衣物給自己散熱。

聞清語的狀態還是不省人事,薄薄的衣料下,可見流動的金色光芒。

現在要趕緊給他降溫。

她在院子各個角落翻找,找出幾口大缸,乘著滿滿一缸井水回到屋中。

轟!

林英之剛踏進屋中迎面又是一股攜著高熱的氣浪。

氣浪震碎了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門窗,林英之頂著熱浪在空中後翻,穩穩接住被沖飛的水缸。

屋中的陳設都被這一陣氣浪震翻。

她將聞清語置入水中,希望冷水可以降低他的的體溫。

他這幅樣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清醒,自己沒法去通知秦影,只希望他自己能機靈點,不要被抓了。

長呼出一口氣,她趴在水缸旁,註視著聞清語身上流動的金色脈絡,有種莫名的擔憂。

繁星破空,墜下點點銀光,深露帶著厚重的寒氣漾在小農屋。

林英之趴在桌上,一個激靈將自己凍醒,有一陣刺骨的冰冷從裸露的脖子中入侵。

小屋無門,她看向屋外,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時辰。

這寒意來得突然,她也有些承受不起,邊搓著手邊向手中哈氣,起身去照看聞清語。

饒是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被眼前的景象惹得眉眼緊蹙。

他整個人都被一層冰霜覆蓋,淡淡金光從霜中透出,連帶著水缸外都是一層冰霜。

地面上已經泛起了一層寒氣,而缸中之水表面已經結冰,不知冰層凍到了什麽程度。

屋內的冰冷的源頭就是聞清語,他的力量已經不受控制,帶著林英之自己的體溫都開始迅速下降。

口中呼出了明顯的白氣,她抱著雙臂給自己胡亂穿了幾層。

試著提起聞清語,紋絲不動。

她雙手扶著凍起的水缸,匯聚力量,一拳將水缸砸出一洞。

破缸,破冰,她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將聞清語和冰層分開。

雙手已經凍得發紅,衣服也在破冰時濺濕,而這個冰人還在散發寒氣。

朝著雙手哈出熱氣,她把聞清語抱上床,將尋到的一切布料棉被裹在他身上。

得燒水啊......這麽想著,又趕緊去忙活替他燒起熱水。

照顧個人怎麽這麽麻煩啊。

她無奈燒了一鍋又一鍋的熱水,倒進缸中,又將聞清語扔進熱水中,他的皮膚瞬間發紅。

哎呀,她沒放冷水。

會把他燙傷嗎......小心用手試了下溫度,還行。

索性將雙手一齊放進熱水中,水缸冒出頭的熱氣打在她臉上,也回了些溫。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如此,一會冰到起霜,沒多久又熱到碰一下都會燙傷的程度。

但好歹,在這反覆中,他身上的金光消退了不少,就像是個病人反覆發病,物極必反反倒發散了病氣。

但麻煩的是,她自己的身體也被聞清語的力量影響,體溫紊亂,一熱一冷間,消耗著她的體力。

此時好不容易他歇停了一會,林英之坐在臺階上,扶著額頭,疲憊喘氣。



被煙熏黑的夥房中,一年輕小廝背著門,雙手規矩放在膝蓋上,低著頭,肩上搭了一把刀。

“閉眼低頭,問什麽,答什麽。”秦影壓著嗓子站在小廝身後。

聽到這話,坐著的人閉著眼睛,抿著嘴,瘋狂點頭。

“你會給鎖君樓每個姑娘的房間換花?”

再次像小雞逐米般點頭。

“怎麽給納來歌換得花?”

再次狂點頭,忽想想不對問題,又搖頭,小心翼翼道:“納來歌每天都要換新鮮的花,我每次都挑......挑最艷的給她。”

“只是這樣?有沒有哪天是不同尋常的,好,好,想,想。”秦影用刀身拍在小廝肩頭。

鬢邊冒氣冷汗,小廝剛經歷過一場殺戮,怎麽又來啊......

小廝咽著口水仔細回憶起來,不同尋常不同尋常......

每天自己不用吩咐就會去換花......每天都不一樣哪裏不同尋常了......

每天都一樣......都一樣?

“啊!有幾天,我在納來歌房間放花的時候她正好回來,挑了一盆別的擺在房內......就,就想到這個了。”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幾次?每次都挑了什麽樣的花?”

“好像......好像有四回,但是什麽花......小的想不起來了......”幹咽了一下。

“什麽顏色的也想不起來?”秦影語氣上揚,刀又下壓一分。

“我......我想想......”小廝抱著頭努力回想。

“白白白的,還有綠的......還有......黃的......還有一種我記得,是個粉的,這個顏色好看,我們樓也是訂了好久的。”

秦影從背後歪著頭,看這小廝努力回想的樣子,怕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他收刀,在小廝後頸穴位一指,後者便昏死趴在桌上。

他小心推開門,趁著夜色偷摸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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