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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君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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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君變(三)

“盤問了一夜,她寧肯受刑等死也不吐露半分情報網的運作,倒是讓我有些佩服。”馮昇托著腮對秦影無奈。

“在她房中搜出來一張小像,正反畫了兩人,是她的兄長小妹。她的經歷不假,想必是沒受過暗探訓練。”

秦影拿著畫像仔細端詳。

“一個等死的人,心中一定是有絕望的。”秦影一邊思考一邊梳理,“她若沒有解藥,何必要苦等,自盡是保守秘密的最好方法,一刀子解脫了不好?她在等,等什麽?”

“等時間!她在給上線爭取逃跑的時間。”馮昇一拳捶手。

“讓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以此來拖延時間......她的上線在樓裏?有些牽強,不管在不在樓裏,她都可以自盡,最壞的情況就是官兵秘密處死樓裏所有人......”

秦影看向馮昇,“若她有解藥,卻遲遲不服用,為何?”

馮昇站起接話,“也許她覺得有人能救她,但希望極小。也許是......橫豎她回不去西渠,若是受盡苦楚死在大霽,也許她的家人能在西渠以有功者家眷自居,得到庇護。那她便死得其所。”

“那看來不是絕望,而是希望。”秦影一笑,“要毀掉這份希望也容易,放出納來歌歸順的消息即可。”

“這主意不錯。”馮昇笑起,“但是我還有個主意。你去將她救走。”

“啊?”

“她若將你認成自己人,對你沒有防備便好套話。若是她不認你是自己人,你當街把她救出,既破了她的希望,又給她新的希望。”

“新的希望......她可能有機會能活著見到家人。她若動搖,就有談條件的餘地。”秦影接話,“好賭啊,賭她認不認識上下線。”

馮昇小眼睛亮起,“真妙!”

他看向林英之,後者接收到目光,轉了過來,“我不像逛青樓的人。這個主意,他們不會同意的。”

林英之說的是那些當官的,他們要瞞著太守狎妓一事,至今還沒解封上城區。

馮昇和秦影這一計等於把納來歌暴露出來,那太守因何中毒也必然瞞不住。

秦影躊躇,“這說得也有理......”

馮昇衡量他們話中利弊,思索再三,拿出自己的令牌,堅定道:“他們若同意最好,若不同意,那就不用他們同意!這是錯文司令牌,你拿著!出了任何意外用它擋!大不了我在樓裏當人質。”

秦影被他的激情驚到,“馮兄這麽拼?”

“等不及了,納來歌撐不了多少時間了,她死了太守也得死,情報網還沒偵破,什麽都是一團糟。現在就看你能從她嘴裏撬出來多少了。”

馮昇拍手起身,給秦影找了頂帽子,遮住面容,再度回到鎖君樓。

“你在這裏等我,我先去和長史大人談談。”馮昇撂下這句,匆匆離去。

城東四區,官兵在這裏跟丟了聞清語。

“搜!”幾人分散開來,挨家挨戶搜尋聞清語的身影。

而被他們大力搜捕的人,正帶著鬥笠,坐在送菜的牛車上,慢悠悠晃回上城區。

“大人,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納來歌撐不了多久,太守大人也危在旦夕啊!”馮昇跪在地上,請求長史同意讓他們做戲。

長史捏著眉心,太守確實情況不好了,若是不得解藥,午後便一命嗚呼。

眼前這個錯文司的司使提出的辦法或許能讓納來歌轉變想法,但風險極大,要是納來歌沒有解藥,他們便是謀劃了一場空。

長史不發話,馮昇不擡頭。

二人僵持了一盞茶的時間,馮昇聽到上面一聲沈重吸氣,“去吧,馮大人。”

三樓,納來歌背上的幾道鞭印已經不再出血,她斜趴在案上,神志不清,但是心中的希望和堅持還在支撐她。

她靜靜等待,這是她最後一個任務。

只有殺了太守,她的哥哥和妹妹才能以英雄家眷的身份在西渠過上好日子,雖然只見過他們的畫像,但是從眉眼她就能認出,畫上的人就是她的兄弟姐妹。

她喘息著,等待最後的時刻。

外面的腳步聲有些雜亂,重重踏在地上,還有些吵鬧。

她聽見了拔刀的聲音,隱約還有那個小眼睛的聲音。

哐!

門被一腳踹開,馮昇姿勢怪異,脖子上被架了把刀,隱約有血線。

屋內的官兵已經拔刀以待,突然馮昇被一腳踹向那位官兵,二人倒地,她這才看清有一黑衣少年。

他迅速給了馮昇和官兵一人一刀,拉起納來歌背到背上,快速用繩子將他二人捆至貼合,接著破窗而出。

沒有想象中的失重感,她睜開眼,他們在往樓頂爬,或者說那少年在攀爬。

虛弱讓她沒有力氣攀著少年,“你是誰?”

“沒用。”秦影壓低了聲線,聲音中藏了些怒意。

這聲責怪讓她楞了神。

他們爬到了樓頂,她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跑。

“我不認識你。”她說著就要解開繩子。

“閉嘴!你竟然向大霽人屈服!”他拍開女人的手,接著責問她。

納來歌被他問住了,眼中有些許迷茫。

他已經爬到了樓頂,提了下女人,他開始助跑。

跑至無路處,他一腳踏下猛然起跳,對面是另一棟茶樓。

轟然破窗,秦影拔刀轉身,刀尖在地面擦出火花,他對著窗戶向後滑行。

木屑基本都被秦影阻隔,屋內還有一中年男人在用飯,被秦影的突然破窗嚇到失語。

納來歌聽見外面有兵隊集結的聲音。

“不用管我,帶著我,跑不遠。”她急忙道,“我死了沒關系,讓我的家人過得好就好。”

“你還有價值。”快速說完,他橫著刀,一路向下,沖到街口,身後已經有叫喊聲。

他沒有回頭,朝著定好的路線一路狂奔,在小巷口中發現了等待的林英之和她身旁的馬。

幾乎是飛身上馬,沒有任何停留,“架!”

林英之戴著鬥笠,拔刀面向追擊者。

街道在瘋狂後移,冷風打在納來歌裸露的肌膚上,刺骨的疼。

“她是誰,她怎麽辦?”

“她是後手。”無情的話傳來。

馬兒載著二人一路往城外山坡而去,顛簸讓納來歌胃裏翻騰。

她本就有些神志不清,突然發生的這一切好像戲曲,一幕一幕,目不暇接。

“嘔!”她在馬上吐了出來。

跌坐在地,納來歌將胃裏所有的食物都吐了個精光,才好受些。

他們已經跑到了城外山坡,遠離新河。

她無力靠著樹,抱著自己,喃喃道:“原來您如此年輕......”

“大人早就安全了,我只是派來監視你的。”他順著馬毛,低沈道。

“為什麽救我?”她不相信他們竟然會救她回去。

“你背叛了王庭。大霽人確信大人就藏身在樓中,要屠盡樓中人。”秦影拔出了刀,刀身泛著寒光,逐步靠近納來歌。

“不!”她掙紮起身,“我什麽都沒有說!這是他們騙您的,您中計了!我根本就沒見過大人,不可能說的!您相信我!”

秦影頓住了腳步,眼神卻如毒蛇吐信,辨別她話中真假。

“要麽回王庭,要麽在這裏死,你自己選。”秦影收刀,抱著雙手。

納來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目光有些渙散。

秦影面上冷漠,但滾動的喉結昭示了他內心的慌張。

“若是回西渠,我可以和我的家人團聚嗎?”她問。

秦影默了片刻,他飛快思考要怎麽回這句。

“你若沒有背叛西渠,王庭自會讓你們一家團聚。”

納來歌垂著頭不知在思考什麽。一線光亮透過雲層,陰暗和光明交織好似她翻騰的內心。

她解開了一直掛在發間的銀飾,銀鏈上有幾片墜子,她扯下墜子扔進口中,似是咀嚼了幾下,而後吐出銀殼。

見狀秦影挑眉,真是隱蔽,藥粉竟然藏在她首飾中,如此一來,打造這些首飾的銀店或許也是他們中的一環。

他轉身裝作不經意,“東西都毀掉了嗎?”

“那本詩歌還沒來得及銷毀。”

“愚蠢!”秦影大怒,“這種東西不毀掉等著大霽搜出來嗎!你想害死大人嗎!”

納來歌被這一怒吼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沒有信,他們不知道信息的,信我都燒了。”

信,詩歌集。

看來詩歌集是字庫,信才是關鍵。

“忘情水也處理幹凈了?”

“那老不死全喝了。花已經換過了,大霽人找不到的。”

她提到了花。

花,花坊,忘情水。

看秦影沒有說話,納來歌以為自己又惹怒了這位大人,她頓在原地不敢說話。

但餘光瞥見了什麽,她怔怔望著城中方向,眼中透著迷茫,她指著新河問,“這是大人的行動嗎?”

秦影轉頭順著她的方向,新河的上方竟然有一縷縷黑煙,不斷上飄,遠處隱約可見火光。

他驚了眼,瞬間站直了身軀。

這是怎麽回事?馮昇的計劃中沒有提到這一環。

難道發生了變故。

要在這裏等待嗎,還是回城?

他不是個甘願等在原地的人。

不能將納來歌獨自留在城外,他沈了眉眼,幹脆撕去了偽裝,掏出繩索捆了納來歌雙手,將她提上馬。

“您這是做什麽!”被秦影扯過手,她瞬間明白,她才是中計的人。

她眼中有火,高聲怒道:“你是大霽人!狡猾的騙子!你竟然欺騙我!”

她趴在馬背上,手肘不斷擊打馬身,擾亂秦影的行動。

秦影跨步上馬,一記手刀敲在她後頸,扯過韁繩焦急入城。

馬蹄聲急促飛掠過城門,街上是慌亂逃竄的百姓,有人身上還帶著血。

急停!他攔住一男子大聲詢問,“這位大哥!發生什麽事了!”

“殺人了!那邊打起來了!都是毒煙!”男人驚恐指著北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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