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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君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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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君變(一)

午後,陽光照在身上,照得人懶洋洋。

秦影轉動脖子,緩解疲勞,這一日發生的事可真多。

“老板,來個餅,多放點肉。”

那朱紅色男子給了他不少錢,跟他一早上說了不少話,舌頭都酸了。

“再來碗羊肉湯!渴死我了。”

那男人沒說他的名字,也沒告訴他口中的大人是誰,既然不肯說白身份又來他面前語重心長說這一遭,叫他好笑。

一下子哼笑出聲,他扣了扣眼角,推測身後的大人可能還不是完全信他的扳指。

不過這會不信也不要緊,橫豎他人就在這,人也真信物也真,不信也得信。

他且等等,等那大人給他安排個什麽職務,又給他什麽功績,才能將他的身份擡到龍椅那位面前。

範越讓他打發走了,叮囑他沒事別來跟前晃,免得被林英之認出來,圓不回去。

想到林英之,他沒來由地緊張了一瞬。

若他去梁都,就意味著他和林英之的路程到頭了,這段師徒關系也要就此打住。

跟著她的時日裏,不僅他的功夫長進了不少,還學了認人探物之技,若是她可以繼續做他師父就好了......端著碗,他走了神。

夜晚,又是紙醉金迷的一夜。

“公子啊,您又來找我們納來歌啊?真不是我金鳳有心阻你,是我們姑娘不得空啊。”

“我久仰納來歌姑娘大名,誠心想要見上一見,且在下本來就是途徑此地,馬上就離開......”

“媽媽,讓他來吧。”一爽利但明顯疲憊的女聲擦過身側,打斷了他的話。

如波浪般茂密的長發披在肩頭,燭光下閃出鮮麗的棕紅,頭頂幾根銀鏈隨著步伐散發鈴聲。

她身姿妙曼,細腰盈盈一握卻不顯柔弱,即使不刻意擺弄,舉手投足之間也足見綺麗風華。

邊上路過一富家公子,見著來人便雙眼放光,醉醺醺摟著女子,口中盡是些下流之語。

女子推開那人,佯裝動怒,實則眉目留情,欲迎還拒。

竟然就這樣見到了納來歌。

她從側房某處而來,推開幾個不長眼來挑她之人,轉頭引著聞清語上前,眉眼深邃,鼻子立體,風情異域卻難掩疲態。

聞清語也不管那金鳳,直直跟著納來歌到三樓,進入樓梯左手第三間屋子。甫一進門,便聞到一股奇異之香,勾人又香甜。莫非這就是癡情香?

納來歌撩動長發,“聽聞公子等了奴那麽多日,真是奴的罪過。”

重音落在“罪過”二字上,她的聲音聽起來全無歉意。

靠近聞清語,她雙手虛虛扶上他的腰側。

聞清語後退一步,“納來歌姑娘,你好像很累。”

她鼻中哼笑一聲,“壞了公子的興致,奴真是罪過大極了。公子不妨稍坐,奴為公子引舞一曲。”

話中謙卑,但語速快語調高。

“姑娘,我只是來和你聊天的,不要你做旁的。”他叫住納來歌。

“聊天?”她疑惑起眉。

納來歌身上布料甚少,肩膀和側腰都露出大片肌膚,隨意的動作都能惹人浮想聯翩。

“公子坐罷。公子想聊什麽?”

南扉館二樓靠窗,視線極佳。

“姑娘,請用茶。”烏寧記得林英之的樣子,因而他再見到她時一眼便認了出來。

烏寧倒完茶水便安靜坐到一旁,只是眼神不住輕點林英之。

秦影自然看見了他的眼神,他有些坐立不安。

再傻他也知道這是什麽地,他很想用眼神趕走面前的男子,但後者卻無動於衷。

“姑娘,此地可不是茶館......奴可不能侍奉兩人的......”他話中隱隱帶了些委屈,聽得秦影連連起雞皮疙瘩。

小碎銀拋進烏寧手中,他眼皮掀起。

“去那邊彈琴吧,莫讓別人靠近。”

烏寧行禮,果真找了個角落輕聲撫琴。

“英姐,那個頭巾男還在。”秦影觀察外界,視線落在幾個面熟的人身上。

“實不相瞞,在下想問納來歌姑娘,是否知曉西渠王庭。”

納來歌盯著聞清語的眼睛,目光探究且不善。

“公子問王庭?公子不知大霽與西渠的恩怨嗎?問王庭做什麽?”

“在下到處游歷,喜歡搜些趣聞志怪之事,對大霽人來說,王庭是個神秘之所,在下想了解了解。”

不知是房中太暖還是這香有異,他的臉頰出現些許紅暈。

“公子,奴可是六歲就被賣到這裏了,公子指望奴怎麽幫你。”她話中有箭,犀利道:“公子若是來聽故事的,納來歌嘴笨不會說,公子請回吧!”

“我不是來聽故事的。”

納來歌似乎氣上頭,打斷道:“公子若是不走,別怪奴趕人了!”她著急起身就要去開門。

納來歌氣得突然。

“起開!”她一把推開聞清語,哪成想自己一下子沒站穩踉蹌一步,差點撞到燭臺。

“姑娘!”

聞清語就要去扶,但是被她躲開,她利落轉身,平覆片刻道:“公子,恕奴今夜不能服侍公子。”

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竟是如此脾性嗎?

“那在下告辭了。”

開門聲,腳步聲,那人應是離開了。

默了片刻,納來歌長長呼出一口氣,她靠著柱子轉頭,驚聲,“你怎麽沒走!”

聞清語站在門簾之後,他指了下自己的鼻子,“姑娘這是中毒了。”

黑色的血從納來歌鼻中淌出,滴到她的手臂上,蜿蜒出一道黑色河流。

“你是誰?”她瞬間警覺,捂著鼻子,緩緩移步。

“你該先給自己解毒。”

她不動,目光盯著聞清語,似要把他射穿。

“姑娘,你的毒用在了誰身上?”

納來歌不語,忽而發笑,“真是要死的鬼攔不住。”

她迅速擦幹鼻血,轉身摔在桌上,桌面器皿四零八落,而後高喊:“來人啊!快來人!媽媽!有賊子!”

聞清語登時變了臉色,要想阻止納來歌已經來不及了。

馮昇就在樓裏,想必此時也聽見了動靜。

他若留在這,納來歌一口咬定是他下毒,馮昇能不能救他不清楚,但一定會暴露出馮昇,他自己亦有理也說不清。

樓梯上已經傳來跑步聲,他迅速跑向窗邊,一步跨出,直接從三樓跳下!

納來歌也被他的行動驚了眼,沒想到他直接從窗戶跑,三層樓說高不高,但跳下去必定摔得不輕。

在南扉館的坐著的林英之一眼便看見從三樓跳下的聞清語,只見他落地之時將周圍人嚇出幾步,而後果斷開跑,路過南扉館時往上掃了一眼。

“英姐,聞大哥那邊好像有情況!”事出突然,但秦影知不能伸張,他悄聲道。

“不對!”林英之皺起秀眉。

秦影往外探頭,就見那個戴頭巾的男人神色慌張地跑向一頂平平無奇的轎子,轎子周圍圍了些路過的年輕人。

從四周匯聚來一些隱藏在平民中的高手,這些人亮出武器,散開圍觀的人群,緊緊圍住轎子。

他眼尖地看到一女子逆著人流向外沖去。

“你去。”她對秦影道,後者點頭,撐住窗臺直接躍下,林英之繼續在雅間不動如山。

烏寧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他也想去看熱鬧,但是林英之沒有發話,他便繼續彈琴。

秦影混在人群中,裝作同樣好奇的路人朝著轎子那處挪去。

他跳起來,企圖看到更裏面的情形。

“姐姐,這裏發生了什麽啊?”

“不知道啊。”

“好像是有人吐血了!我剛剛聽到了嘔吐聲。”

“吐血?為什麽?被打了嗎?沒看到有人打架啊......”

“沒打架,我看見了,是從轎子裏滾出來的......”

路人你一嘴我一嘴,互相推搡想要沖破圍圈一看究竟。

在嘈雜的人聲中聽了好一會,秦影感覺地面有些震動,那是數十人同時行動且力量不低,才會發生震動。

他皺眉望向周圍,他個頭高,遠遠就瞧見了兩列黑色隊伍。

心中一驚,這出事的人怕不是個高官。

他裝作圍觀平民四處觀望,耳邊的列陣聲逐漸靠近。

握著冰冷長槍的官兵沖進人群中。

為首的將領派人驅趕了周遭,民眾一看見士兵紛紛惶恐四散,不再逗留,生怕被抓了去。

秦影也被趕去了一旁,轎子旁始終被圍得嚴嚴實實,只是在將那人移動到轎中時,他透過縫隙瞥見了手上一點黑血。

“大人,是新河太守。”

卿卿豐腴婀娜,靠在馮昇肩上,在他耳邊悄聲道,“穿紅衣服那個,是長史大人。”

“太守啊......本朝明令官不狎妓,這新河太守竟然如此色膽包天。他們的目標是太守啊......接下來,他們可能會封鎖鎖君樓甚至整個上城區,對裏面的人挨個問話。”小眼睛散發出正經的顏色。

“需要我怎麽做?”

“你別輕舉妄動,有我在。”

“長史大人,上城區外部已經圍了起來,剛剛逃走那人兄弟們還在追。太守大人已經送回府上救治。”一位參將悄聲在為首的文官耳邊道。

後者眼神肅穆,眉眼擰成川字型,冷靜道:“不要聲張,不準任何人走動,上城區的所有店,挨家挨戶搜查可疑人員,對所有人搜身,有不配合者,就地格殺。”

參將提醒道:“大人是從鎖君......”

長史小聲喝止:“住口,大人是在體察民情途中被人刺殺!嫌犯是潛伏在鎖君樓中伺機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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