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靈山內事

關燈
靈山內事

“這是什麽意思?”秦影不解。

“這個鬼,出手很重,我們二打一都討不到好處。”她捂住胸口,忽蹙了眉。

很快又緩了過來,“但他只是傷我,不是殺我。他拿走了我的袖子,應該是為了交差。”

“你的命是真的買了,青鬼也是真的出手了,只是雇主不是買兇殺人,而是買兇傷人。不殺人又為什麽要請鬼,多此一舉,怕是做戲。”聞清語給林英之遞了水壺。

“是梅千行。”秦影篤定,“他在晏府的時候有意想要放我們一碼,但是卻不直接放人而是要和我打賭。”

“這個鬼只能是晏老頭的主意,但是事應是交給了梅千行去做,所以他才又能放過我們一次。但是,他為什麽要對晏老頭陽奉陰違呢?”

“若他不是要改邪歸正,就是有別的目的,很可能是你們身上有什麽,或者背後有什麽,是他想要的。”聞清語分析。

秦影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他一直對梅千行抱有敵意,一是因為他說話犀利難聽,二是行事是為著晏家,但他兩次都有放他們一馬的行為,意欲何為?

他既幫著晏家行綁架殘害女子之事,又於暗處陽奉陰違放他們生路......莫非,他是專門幫著自己來的?

不會這麽巧吧......

擡眸對上聞清語目光,秦影藏下一絲慌意,強行轉換話題,“說完了梅千行,說說你吧聞大哥,或者說你們。”

他轉而註視林英之,“英姐,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麽聞大哥會起死回生?”

林英之苦惱閉眼,終於還是問到了。

“我原以為英姐你是生了什麽怪病,頭發才會一直變白,原來你本就是白發,聞大哥也是嗎?”

聞清語看了眼林英之,後者完全不想面對。

他猶豫道:“這其實和你無關,你不用這麽好奇的。”

“可是我都看見了!我看見了怎麽能不好奇呢!讓我知道又不告訴我,這也太折磨人了吧!你不會是神仙吧!只有神仙才能死而覆生!告訴我吧,聞大哥,求求你了,就告訴我你怎麽覆活的......”他目光誠懇,哀求道。

面對秦影突然的哀求,聞清語顯然有些束手無策。

“我......不是起死回生,我本就未死。”他斟酌用語,“我......受到了詛咒。”

“和玉衡有關?玉衡可以解開你的詛咒?”秦影挑眉,語氣上揚。

“......是的。”

“那玉衡可是直直插在你心口上的......”秦影眼珠一轉,“若是再將玉衡插入你身,你是不是就......”

“最好別那樣做,很痛的。”聞清語無奈笑了笑。

他信了三分,試探性轉向林英之,“英姐你也一樣嗎?”

林英之閉著眼,沈默著,一貫如此。

“那你的頭發......”

依然沈默著,三人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初見聞清語時他身上插著玉衡,看他的神態和下意識說出來的話,可見那種狀態確實與玉衡有關。

林英之閉口不答,摸不準她是不是和聞清語一樣,也能變成那種屍體狀態。

這時林英之又淡定地往旁邊吐了口血,兩個男人這才回過神還有個負傷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英姐,我不問了。”秦影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我真該死,現在還問東問西的。”

“沒事,看著嚴重,我休息幾天就好了。我們還有錢嗎?”她擦了擦嘴問道。

“有的。今夜將就一晚,明日我我們往鎮上去。走小路都能被找到,再躲也無用了,更何況......”

二人看向聞清語,“新一年得吃個好飯,睡個好覺,對吧?”

“言之有理!”秦影立馬舉手讚成,“能買新衣嗎!”

梅東這邊,民間在喜氣洋洋準備過年,靈山上,最大的事便是張未鳶出嫁。

她一點兒沒有待嫁女子的矜持,回到靈山派便連著給鐘離瑾寫了好幾封信,雖然回信只收到寥寥幾筆,但她依然樂此不疲。

此時她一只腿踩在椅上,哼著小曲晃著身子起信。

“未來的夫君,你未來的妻子來信......”

她寫下這開頭時,都能想象到鐘離瑾皺眉黑臉的模樣,一想到這她便逗笑了自己。

“鳶妹!”她在房中,就聽見方爾辭遠遠跑來的聲音。

“鳶妹!我終於趕出來了!”他眉梢帶著得意之色,將一幅織錦堆在張未鳶面前,“這是送你的出嫁禮物。”

“你還有這份心?”她狐疑,但眼中含笑。

打開織錦,錦上右下角繡了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往外是一片雲海,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初升之日。

她張開了口,驚訝道:“這是哪?景色真美。”

“這是靈山啊,我天不亮就起來,蹲在懸崖那塊,就等著升日呢。”

聽到這話她對著方爾辭翻了一個白眼,“你在靈山這麽多年有哪日是起得來的?還天不亮,你當我傻啊,這是你自己畫的吧!”

她扔下織錦,繼續寫信。

吸了吸鼻子,有種被戳穿謊言的羞澀,“我是沒起來......不過這是我親手畫的,去城裏找了繡娘織的,花了我好多錢呢,你看看。”

“不看!”她繼續寫信。

方爾辭繼續擾她,被擾煩了,才敷衍道,“好好好,我答應你,我出嫁那天帶著,就掛在我的婚房中,我天天見天天看,行吧!”

方爾辭這才作罷,又盯上了她旁的玩意,一邊撥弄一邊問,“你嫁去離山後,今年靈山派和紫薇劍的比試你會去嗎?”

“去啊,為什麽不去,有我未來的夫君助陣,你還怕贏不了?哦我想起來,你上回是輸了吧?”說完便嘲笑起方爾辭。

果然他漲紅了臉,羞道:“三年前我才幾歲,你都上不了場,你憑什麽笑話我。”

“我可不想做什麽靈山幾子幾子的。”二人竟因著此事開始鬥起了嘴。

而這時,有人被這鬥嘴聲吸引來。

“是哪個沒心肝的惹了我們鳶妹。”張固子座下三弟子,齊暄。

成熟的聲音總是讓人錯判他的年齡。

他狹長帶笑的眼神在方爾辭身上停留,“師弟來尋鳶妹做什麽?鳶妹不日便出嫁,我竟是不知師弟也出嫁嗎?如此閑暇。”

方爾辭聞言馬上起身,對齊暄行了一禮,斂了面色,“師兄,師弟是來給師妹送禮的,這就去練功了。”說完便要走。

“師弟,今年和紫薇劍的比試可全看你了,到時候別又讓人捏斷了腿。”狹長的眼睛彎彎一笑,眼中卻全然沒有笑意。

“是。”方爾辭羞愧低下了頭。

“哦還有,”齊暄又轉身叫停,“師弟得空了也規勸規勸趙長老,別哪日又碰上了那女子,一招半式都贏不了,我們做弟子的,臉上也不好看呢。”

“是。”方爾辭幾乎是咬著牙,頭低得更甚。

張未鳶吊著眼梢聽完了他們的對話,待齊暄轉過身面對她時,覆又現明媚笑容。

“齊師兄有什麽事嗎?”

冬日陽光映在屋內,將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張未鳶臉上也泛著淡淡亮光。

齊暄註視著她,從袖中拿出一盒,瞇笑著眼遞給她,“沒事就不能來看看鳶妹嗎?打開看看。”

她停下筆,聽話將其接過,打開是一對嵌著珍珠的耳墜,珍珠有女子小指指節大小,外固著金邊,金邊是麻繩編織狀,下面又墜著一顆小珠子。

華麗又繁覆。

齊暄瞥了眼桌面的信,而後觀察著張未鳶面上表情。

“哇!師兄,這也太絢麗了!”她果然露出了欣喜神色,眼中是少女不谙世事的光彩,拿起來上下細看,轉動無瑕珍珠,害羞道:“師兄,你給我買的首飾也太多了,我哪戴得完。”

齊暄對她的反應非常受用,微揚下頜,“師妹喜歡的話,師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給師妹弄到手。”

張未鳶把玩片刻,欣賞完畢便要放回盒子中,天真道:“可是師兄,這墜子太重了,我戴著不好出劍。”

齊暄見她就要放下,巧手將盒子接過,取出珍珠墜子,調笑道:“有師兄在,還需要你出什麽劍?聽話,多好看啊。”說著便上手替她戴上。

他動作輕盈熟練,好似做過無數遍,並沒有弄疼她。

替她戴上後,輕輕捏了把她的耳垂,俯身欣賞,目光毫不避諱,“果然,只有在鳶妹身上,這耳墜才能展現原本的華光。”

聽到齊暄的誇讚,她咯咯而笑,“師兄這樣說,那我就出嫁那日戴著罷!”

聽到“出嫁”二字,齊暄終於斂了目光,眉梢微動,和張未鳶閑聊了幾句,便以“不便久留”為由離開。

“煩死了,一天天的。”待聽不到腳步聲了,她不耐煩地摘下耳墜,扔進盒中,又將木盒隨意扔到妝臺,繼續寫信。

“有什麽了不起的!閑暇!勤勉!練功!”方爾辭小聲學著齊暄說話的模樣,搖頭晃腦,邊走邊不服氣。

“我師父還用得著你來教訓!”他塌在石階上,踢飛一小碎石。

想到師父趙忍,他頓了腳步,腦中閃過趙忍那日與林英之交手的畫面。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師父讓他吃下的到底是什麽。

若真是小元聚魂散,他不能伸張,會讓人恥笑他們師徒用卑劣的手段比試。

若是毒更不能伸張,不僅會給師父引來麻煩,而且掌門發話說是誤會,他這個當事人再去引出這個話題,只能讓人以為他方爾辭輸不起。

但他還是忍不住回想,師父明明知道此事和林英之無關,卻偏偏還要在試劍大會上給她難堪,逼得她動手。

師父為什麽要這麽做......果然還是自己給他丟人了吧。

他垂頭,走一步嘆一氣,絲毫沒有關註到迎面走來一人。

“師弟,你嘆氣做什麽?”清亮的聲音在頭頂,嚇了方爾辭後退一步。

來人身上一股藥草味,膚色似小麥,但眉眼深邃,五官立體,但氣色不佳。

待看清來人後,他拍下後腦,疑惑道:“衍肆師兄,這個時間藥閣不是在年末清點嗎,你怎麽在這?”

“師父煉了新藥,命我給各長老送去瞧瞧。你怎麽一個人唉聲嘆氣的?”

“再有半年,就要和紫薇劍比試了,我煩著呢,上次輸得太難看了......”他一屁股坐在廊下,對著師兄開始一通抱怨。

衍肆只是站著微笑傾聽。

“齊師兄話也在理,不想輸只能勤勉練功。”衍肆看了眼天邊,“時候不早了,我要回藥閣了。”

“哦好,師兄慢走。”從背影上看衍肆走路虛浮,一瘸一拐的,方爾辭想叫住他,“師兄,你摔了嗎?”

但是衍肆好像沒聽見,只留下一個遠遠的身影。

方爾辭撓了撓腦袋,也沒當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