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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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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二)

男人撒手離去,婦人躊躇了一番還是蹲下身去,盡量不去看屍體的臉,一手握住匕首一手壓住屍體,用力將其旋出。

“咦?”婦人看著手上的兇器,它的頭部乃是尖刺,倒不像是匕首,更像是錐刺。

屍體硬邦邦的,婦人心下發毛,丟下兇器快步離開,沒走兩步又回頭鎖了柴房。

不多時廚房響起了炒菜。

然而,屍體卻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空氣中隱隱出現哭泣,嘶吼和奇怪的咒語聲,混雜在一起沖進耳中,同時燒焦味彌漫在天地間......

面目可憎的靈魂聚集著尖叫著沖來,血液失去了顏色,刀劍失去了刃,晦物席卷了世間一切貪念和陰暗,所有的抵抗都變得模糊起來......

記憶像流水般變化,不規律不可觸,轉瞬即逝......忽而是河邊流水潺潺,忽而是草坪上其樂融融,忽而又是黑夜刀光劍影......

一個個模糊的身影匆匆來匆匆去,女子像是一個過客,無法前進亦無法後退。

她眼看長槍穿過自己腹部,擡眼一看,面前雙目無神的男人,眼睛裏流出了血和淚。

扭曲的痛楚從身體各處傳來,她一摸,卻沒有發現傷口和貫穿自己的武器,只有一把握在自己手上的長刀,刀身有血。

突然肩膀傳來壓力,是男人倒在她身上,脖頸處一道細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男人的唇在動,卻沒有任何聲音,他逐漸沈重的身軀壓倒了她。

她帶著男人跪倒在地,“一定要毀掉所有的骨刺!”

好像是她自己的聲音,是她在說話嗎?她在對誰說話?

“毀掉......”

“......要舍棄自己......遵從法則......”

似乎是她自己在說話,可是她控制不住......

忽然間,尖銳的的痛楚伴隨黑暗覆在眼上,她感覺力量被抽走,生命在流失,眼眶上感受到一股涼意......

想要伸手摸一摸眼睛,卻發覺,空空如也。

沒有想象中死亡的感覺,反而是靈魂離開□□,被時間撕碎,昏沈的睡意從大腦深處傳來......

一聲悠長的呼吸,女子緩緩睜開雙眼。

皮膚已經褪去青灰恢覆成原來的白皙膚色,面容也不再幹枯而是飽滿緊致。

女子目光淡漠,清透而發淺的眼眸靜靜註視著屋頂。

與常人不同的是女子那滿頭的銀白,甚至連蛾眉和睫毛都是白色。

陌生的屋頂,隱隱作痛的胸口,僵硬的身體,無一不沖擊著她混亂的思緒。

一道激雷從體內流過,她捂住眼睛蜷縮起來。

痛啊,全身都痛得突然又奇怪。

嘶——

她做了夢?夢裏被挖了眼睛?

閉上眼靜靜躺了一會,平覆大腦,同時雙手握拳又放松,幾個來回後逐漸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她想一想,她叫什麽來著......

她叫林英之,醒來前還在打架呢,醒來後這是哪?

從地上爬起,她檢查了一番身體,除了胸口衣服破了一個小洞,自己沒有其他外傷。

甫一低頭就看見一柄白玉躺在柴木裏,將其撿起藏在身上。

她觀察四周,這裏是堆滿了木柴和雜物的土房,不遠處還有炒菜聲,似乎只是一戶普通人家。

望向窗外,院內無人,她輕輕推門…哢,輕微的鎖聲傳來,透過門縫看見一個小鎖。

心下有些奇怪。

鎖落地無聲,一抹白影從門裏飄出。

她沒有離去而是躍上屋頂,在暗處觀察這戶人家。

接下來的時間,她見證了這對夫妻從吃飯到爭吵然後午休,最後才是發現自己的消失。

婦人大驚,拉著男人嘀嘀咕咕,而男人進進出出柴房,眼神驚慌。

聽了一會,林英之算是搞懂了自己蘇醒在這裏的前因後果,原來他們是將自己當成了屍體想要獲利。

那就不是故意關押自己了,不用殺。

她無聲翻離農戶,臨走之時順手拿走了兩件衣物。

太陽西沈,林道上路人漸少。

林英之藏在樹上偷聽行人的對話。

她聽到了什麽霽國,什麽昭文三年,還有一些陌生的地名,這都是些什麽......

這裏的著裝,口音是怎麽回事......地名,房屋都好陌生......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樣。

這是怎麽回事?

河流旁,她俯身看自己的模樣,水面上倒映出一個白發白眉的女子。

殷紅的天際逐漸染紅水面,她回憶醒來前的畫面。

她這個夢,怎麽這麽真實,刀劍砍在身上好似真有痛意,讓她有些分不清是記憶還是夢境。

從懷中拿出白玉,這柄武器外表溫潤質地卻堅硬。

這便是骨刺。

骨刺,來自祖先的骨骼,能破壞萬物,卻不能被外物所破。

祖先的骨骼能將她封印,但封存了多久,她不得而知,將她封存起來的人現在也不知在何方。

夢裏有句話,“一定要毀掉所有的骨刺!”

這句話是她說的嗎?她一點記憶都沒有。

還要毀掉?為什麽要毀掉?要怎麽毀掉?

骨刺,可是足足有十二柄啊......

夢裏竟然還有人挖她的眼睛......真的是夢嗎,這也太晦氣了......

那一瞬間的疼痛真實到讓她後怕......

不對,還有個問題,她在哪呢?

那戶人家說是在水裏撿到自己的,她被扔到水裏了?

......一個個問題縈繞在她心頭,一時間不知該何去何從。

......不過還是得先吃飯。

她走了幾日,不知道走到哪,總算是到了人多之處。

“這裏可以讓我幫工嗎?我力氣大。”

穿著褐色布衣,脖子上掛了一塊布斤,正在搬酒桶的大胡子男人,被冷不丁出現在身邊的聲音嚇了一個趔趄。

來人一襲白裙,肩膀和領子上有零星幾個黑點,身形單薄,眼睛上系著黑布,是個瞎子。

“小姑娘家家的,眼睛不好使還出來瞎跑。你老子是誰啊連個姑娘都看不好!”大胡子大叔嗓門很大,用布斤胡亂擦了汗,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手上不停地搬著酒桶。

剛從車上搬下一個木桶,林英之就順手將其接過,面不改色地抱進酒坊的後門。

“嘿!你這小姑娘!幹嘛呢!”大叔在身後吼道。

放置完畢,林英之出來沒有多言直接搬了第二桶。

“問你話呢!小丫頭片子!”大叔吼著,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英之利落的動作。

桶被一個一個搬進坊中,林英之面上沒有一絲紅暈和汗滴。

“我力氣很大。我替你幹活,你付我錢。”這本是在提議勞動和金錢的交換,但是在林英之生硬的講述下,似乎變成了種命令。

大叔看著面前奇怪的女子,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去去去,叫你老子爹來幹,男人的活你小姑娘瞎摻和什麽。”大叔仍然不同意,但還是塞給她幾個銅板,走進了酒坊。

看著大胡子離開,林英之面上沒什麽情緒起伏,轉頭離開。

次日清晨,街道上人還不多。

街邊老板準備出攤,看見大胡子運貨,憨笑兩聲作招呼,“呦!老楊哎!今天怎麽搬一下子這麽多桶啊?”

“哎!李老板出攤啊!”胡子大叔點個頭回禮,“多搬點省兩趟,嘿嘿。”

驢車路過一位走路一瘸一拐的老者,大胡子招呼一聲,“哎!李大夫,這是擱哪摔了啊?”

老者聽到問候,擺了擺手,“就我店裏新招那小夥子,說是給我做個椅子,哼!老夫剛坐上去就塌了。”

“那您老小心哎!”胡子楊關切了兩句。

驢車碰上的路人大多和胡子楊打了幾聲招呼,可見其人緣。

路過拐角一家客棧,胡子楊又看見了昨日的瞎眼姑娘,此刻她正在幫客棧卸貨,旁邊的夥計和昨日的自己一樣,摸不著頭腦。

姑娘卸完貨,和夥計說了什麽,夥計塞給她兩個銅板就讓她離開了。

胡子楊本不想管這女子,但看她面無表情地握著銅板,以為她受到了打擊,還是停了驢車。

“哎!你!你叫什麽?”

林英之看向他,“我嗎?林英之。”

“你是外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你老爹老娘呢?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幹活?”胡子楊不自覺放低了嗓門。

“老爹老娘死了。我想賺點錢吃飯。”

林英之平淡的聲音和態度觸動了胡子楊,他瞬間覺得這少女一定被打擊得不得了。

“你找了幾家了?找到活沒有啊?”

“好幾家了,不要我。”算下來就問了他和這客棧兩家。

“噢,昨天到現在吃飯沒有啊?”胡子楊語氣溫柔。

“沒有。”昨日她偷了這家客棧的吃食。

“啊!那你一定餓壞了!你晚上睡哪裏的?”胡子楊又揚起了聲。

“沒地方住,隨便找了個地方躺。”這話不假,她隨便找了屋頂將就。

胡子楊看著可憐的女孩,善心大發,決定招了她,“那你來幫我運貨吧!可憐的姑娘,我給你找個地方住,但是工錢不多。”

“好。”

說著胡子楊讓林英之坐上驢車,自己在旁邊隨車走。

“娃娃,你眼睛是咋回事啊?能看見不?”

擡手捋了下黑布,“出生時落下疾病,不便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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