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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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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番外(一)

初春料峭,濕寒的雨滴砸進泥土,濺起山上獨有的草木芳香,一雙繡著狐貍紋樣的白繡鞋踏過泥地,一點子泥濺在繡鞋尖上。

“呀,臟了,陸嬸又要說我了。”少女懊惱的聲音甜嫩清脆,在安靜的山道上分外清晰。

芫花一手拎裙角,一手擋額頭,微彎著腰跑進一處小洞穴躲雨去。

洞穴黑暗,卻有一雙蘊著光點的細眼,還有微弱的氣息,少女疑惑著湊近,裏面正坐著一只東西,她膽子大,上手把它拎出來。

“小狐貍?”

白色的狐貍被她揪著後頸皮拎起,狐貍一楞,隨即擺動身子想要掙脫。

“你長得真漂亮吶!”芫花拎著狐貍瞅來瞅去,發現了它不大對勁,它一直悶聲咕咕叫,還一副想要攻擊她的模樣。

芫花在天盟山長大,院子養了很多動物,也算了解它們。

只消一眼,她就懂了,它發情了。

狐貍還在掙紮,爪子已經露出來了,連尖尖的嘴巴都張口來,打算咬芫花,芫花一把鎖住它的長嘴,一手把它圈在懷裏抱著。

“你忍忍,我知道怎麽給你解決。”芫花抱著狐貍爬出洞穴,她語氣過於堅定,令它半信半疑地卸了大半脾氣。

院子裏的芫花含苞欲放,陸嬸正在院子掃雪,聽見一道乖嗓在很遠的地方就喊她的名字,她就曉得,芫花又闖禍了,否則不會這樣裝模作樣。

“陸嬸!我回來啦!”芫花接過陸嬸的笤帚,幫她掃雪,“我今天見到一只特別漂亮的狐貍!它的毛白白的軟軟的,不過它脾氣不太好,抓傷我了。”

陸嬸上下審視芫花,捕捉到她繡鞋尖上的泥點,她心會地笑了笑,沒去怪芫花,“那狐貍呢?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的?”

“它發情了。”

“發情就不能抱回來麽?”

“不是,是我把它閹了。”

“……”

陸嬸逼著芫花帶她去看狐貍,那可是一只狐貍,她說給人家閹了就閹了,萬一沒處理好,死了怎麽辦!

她們到芫花放狐貍的那間小雜院時,木板床上只有一攤血跡,幾縷白狐毛,至於狐貍,壓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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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廠院裏氣氛緊張,數百個人不敢出氣,他們的主父昨兒發了大火,至今未消氣。

“一群吃幹飯的,趕緊把郁決給我找回來!”郁菩猛一拍桌,陰鷙一眼掃視院子,眾人駭得直哆嗦。

岑經冬趕緊追上郁菩,撫了撫他的肩,“你急甚麽的,欺津又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子。”

“肯定是高華蓉抓了這小畜生,我不去找他,他死了怎麽辦,游老頭在地下都不放過我!”郁菩推開岑經冬,卷了軟刃踏出門檻。

餘光瞥見旁邊一個幾乎趴在地上的人,一褲子的血。

那人顫顫巍巍擡了頭,郁菩的嘴唇仿佛凍僵,很久才一動,“……誰幹的?”

郁菩捏著眉心,與郁決對坐,岑經冬默默給郁菩捏著肩,三人沈默,一時無言。

許久,郁菩接受了這個事實,似對天說,似對郁決說,他喃喃:“想必游見嘉是看見了,咱家是想讓他養子做個假太監都不成,這小畜生天生的太監命!”

紅塵日上又西下,滾去千百轉。

宮中爭鬥愈發激猛,西廠督公手底下有個幹兒子叫郁暮,叛了西廠,伏膝到高貴妃高華蓉底下,改姓王,王暮將西廠內許多消息洩了出去,督公震怒,趁王暮離宮尋狐皮,派了隨堂郁決去,只一句話,要他命。

郁決去了,郁菩也不閑著,要去清絞東廠。

郁決少年成人,習了郁菩一慣的作風,帶人圍上天盟山,抓到王暮一瞬間立斬,刀不留人。

今年子的雪格外大,鵝毛般的雪淹至膝蓋,西廠人馬拾掇著下山,他們見郁決停在山道上不動,便上來提醒,“郁隨堂,咱們該回了。”

“你們先回罷,我還有些事。”郁決揮揮手,他們點頭去了。

山裏比京城冷的多,整座雪山都刮著凜氣,唯有一家亮著燈火,炊煙漫上了冥青的天,院子裏有兩只兔子湊在一團粉的身邊,擡起兩只前腿站立,似乎想吃她手裏的草。

“哎哎,別啃我衣裳,陸嬸要說我的,”她清洗著草根,來來回回確認幹凈了才把草餵給兔子。

暗處山石,郁決眼一瞇,冷著聲嗤她,聲中多恨多仇,他將薄刃取出,翻身下來,卻沒想到有一只兔子先發現了他,他被兔子一絆,沈悶落地聲響。

芫花聞聲趕來,呆了許久,露出意外驚喜的笑,“我記得你,狐貍。”

狐貍鼻子出氣,呲牙沖芫花哈氣,芫花無辜地癟嘴,她慢慢蹲下來摸狐貍腦瓜,“你怎麽了呀?”

狐貍驀地咬她一口,可這只狐貍沒咬過人,咬起她來不算很疼,她常常和一堆動物待在一塊兒,沒少讓咬,這狐貍咬她的力度實在算小,非要說麽……她覺著這只狐貍咬她的力度像在沖她撒嬌。

芫花把他抱到臂彎,頗為熟悉地蹭他,“咱們得有好幾年沒見了,你長得更漂亮了。”

花言巧語,她手起刀落要他命根他可還記著呢!

狐貍掙紮得太厲害,又蹬腿又哈氣,芫花很有些沒法,她盯著他細長的狐貍眼,默嘆一息,狐貍不動了,以為她終於良心發現了。

她卻親他的臉,隔著茸茸的狐毛,落下一個一點兒都不輕的吻,少女的唇溫暖又柔軟,自唇向上看,能看見她明亮稚純的眸。

芫花把他抱舉起來,用鼻尖蹭狐貍的鼻尖,“親親你好啦,不要生氣嘛!”

狐貍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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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畜生,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咱家以為你又讓人砍了一刀,”郁菩坐在春榻上磨軟刃,張口接了岑經冬剝來的栗子肉,他嚼著栗子說,“玉悲,這個不好吃,你拿給小畜生吃去。”

岑經冬拍拍郁菩的額頭,“哪有你這樣兒叫人的。”她朝郁決招手,“來,欺津,把這盤栗子拿去吃了,你主父是個沒口福的。”

郁決接了那盤栗子,低著頭要退出去,郁菩叫住他,“頭擡起來。”

郁決依言。

郁菩稍一打量,沒看出哪裏不對,可他就覺得郁決奇怪,卻也沒直接問,沒頭的提了另一樁事兒,“傷你那人,你還記不記得長甚麽樣兒?你抓不到人,我給你抓去,哪來這樣的人呢!把人命根子說剁就剁了。”

一提這,郁決變了臉色,卻搖頭,“我記不得了。”

郁菩無聲,再次打量他,末了一息嘆,“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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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花最愛熱鬧,進京趕集也是一定要來的,可她沒來過幾次京城,找不到路,京裏人又多,沒幾下就把她和陸嬸沖散了,她卻也不急,興致勃勃地四處亂逛。

市坊口擠了一堆人,嘈雜不停,芫花悄悄溜到人群中,探頭探腦湊熱鬧。

裏面鬧哄哄的,喊殺喊剮,芫花弄不清甚麽個情況,便戳戳身邊人的臂,小聲詢問:“你知道裏邊兒發生甚麽事了麽?”

沒等到回答,芫花只覺得腦頂的目光很陰森,她一擡頭,撞上一對微揚的鳳眸,眸光怪異。

芫花冷不然地一抖,這人長得倒還漂亮,可真嚇人吶,盯她跟盯仇家一樣,她訕笑,正要默默退開,聽見他開口了,出口聲嗓微妙,芫花就聽出他的身份了。

“殺東廠的,你很好奇麽?”他嘴唇翕動,她聽不清,只有細窄的聲在耳邊擦過。

太監說話都這樣式兒的麽?含含糊糊聽都聽不清。

芫花仔細揣摩也沒揣摩出他說了個啥,於是敷衍點頭,“嗯嗯,對呀。”

他斜眼覷她,料她是張嘴亂說,不想搭理她,頭也不回地離了。

芫花離開市坊,夜裏人慢慢少了,她還是沒找到陸嬸,出城回天盟山?可是她不知道路,來時為了省腳程,搭了牛車來,她一股腦睡著了,哪記得路。

芫花時懶時活潑,這種時候懶勁兒就上來了,不走了,找來找去都找不到,蹲路邊發呆,等陸嬸找她。

天黑月隱,春雨來得寒涼,芫花只能灰溜溜地捂著腦袋找地兒遮雨。

京城規矩多,晚上不讓外出,夜市更不許,到點了就打鼓催人回家去,芫花又被人趕著走,春雨濕她滿頭蓬發,她癟嘴兒悶悶的。

再也不要來京城了!

“郁大人怎夜裏還在趕值,您早些歇息!”趕芫花那人掐了滿腔諂媚,他怎麽就不對她和氣點兒那!一群勢利眼。

“你把她往哪帶?”

芫花豎起耳朵,提到她了!這位大人難不成要好心讓她待在路邊或者給她指路麽?

當然——不是的!

“你趕人有甚麽用,這種來路不明的人不如直接押到衙門去!”

芫花聽出來了,這就是剛才那說話不清不楚的太監,她一擡頭,再見到他白凈柔和的臉,這張臉生得這樣柔,神態卻陰險極了。

芫花急得,趕前走了兩步,陰險歸陰險,可她覺得他莫名熟悉,總感覺不止見了這麽兩面,一聽他說送她下衙門,有點害怕,又矛盾的大膽。

她照著那人喊的,喊他:“郁大人,我不是來路不明的人,我只是找不到路!你大人大量,不要送我去衙門好不好!”

她步步上前,郁決條件反射地後退,叫人逼著往後退,那趕人的官員可有眼力見兒了,倆人顯然不像陌生人,他明白,太監們都有不得人見的癖好,甚麽養女人,他都明白!

他退後幾步,留給他們說話的距離。

一顆豆大的雨砸下來,浸了芫花的眼,她被迫閉眼,腳下濕滑,她的手胡亂摸臉,把眼眸揉得發紅,她嘴裏一直嘟嘟囔囔著大人大人,兩瓣唇啟啟合合。

盯著她的唇,郁決一下就想起她抱他時的那個親吻,她親他,他就甚麽都忘了,腦子一片空白,她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讓他忘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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