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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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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成不成不成!你吃烤蝦了,嘴辣!碰到那兒我也辣!”芫花差點沒逼得哭出來,她嗷一嗓子震停郁決。

郁決懵了一下,笑出聲,他沒打算靠嘴的,誰說湊下去了就是用嘴!

“九哥,是不是那個甚麽荔夷的聲兒!我這回聽清楚了,就在山裏邊兒!”

“……山裏邊兒?”

“千真萬確!咱們進去瞧瞧就是了。”

芫花驚惶無措,她她她上衫都開了,連裙擺都被撩起來了,更不成了,她猛推一把郁決,自個兒腳沾地,一時更氣,氣得要炸了,擡手就是幾巴掌下去,響亮巴掌聲兒在山石間轉了幾圈。

打完郁決,芫花系好衣領,順帶理了理頭發。

芫花可真是下狠手了,沒把郁決當人看,也多半真覺得他耐摔打的,幾巴掌把他打得人暈眼花,直冒金星,他捂著臉唔了幾聲,沒急著怎樣,嘴裏念著甚麽話,不太清楚,湊近了一辨,他說很香。

“不湊巧,咱不該來的。”

郁九一頓,傻了眼,養父在假山裏邊兒挨打呢,他芫花養母從來不打人的,這荔夷,就見著幾回,他沒少見他養父挨打挨罵。

“走啊九哥!”那人拽著郁九走,“送、送頌大人回去啊。”

郁決瞇起眼向後瞥,他們一個激靈拔腿就撤。

芫花反覆回味山石間的親吻,有點不一樣,又不知道哪裏不一樣,她有點兒忘不了那個吻,甚至想繼續下去,不停最好。她捫心問,其實有想要郁決湊下去,只是她真擔心辣著自己了!

壞了,狐貍天性犯了,她不會就喜歡偷情的感覺罷?

芫花被自己嚇醒,掀被坐立,偏偏頭,郁決還睡著,沒註意到她醒了,她動動耳朵,仔細觀察郁決。

睡著的郁決,沒有白日的威嚴,他在她面前越來越放松了,不再忌諱她。他比以前還要瘦,好像是被她假死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現在臉上那些肉還沒長回來,但這樣也是漂亮的,美人在側,狐貍心哪有平靜如常的。

芫花戳戳他的臉,他蹙眉,她立馬收手,趿鞋下床,走到閣臺子那兒去看海。

陰冷的海風梭進衣襟,格外寒涼。

芫花搓搓胳膊,剛擡腿,發現碼頭有兩個人,她睜大眼睛看,正是宿寂和阿水,要開船離開。

芫花趕緊搖醒郁決,“我看見宿寂了!”

客棧離碼頭很近,追來不耗時間,郁決吩了人駛了艘船追。

夜裏也有不少船舶,他們這一來沒有引起太多人註意,海上魚龍混雜,也不太能聞得見甚麽特殊氣味,宿寂在前,沒發現他們。

芫花跑到甲板上去站著,撐著桿四處張望,這一趟來得劃算,她這只小狐貍又長見識了。

“冷不冷的?小心著涼。”郁決搭了件鬥篷給芫花,他的鬥篷很長,蓬尾拖了一地。

芫花盯著拖地的尾,它似乎被甲板弄臟了,她把它們卷起來,視若珍寶的抱在懷裏,搖頭,“我不冷,倒是郁大人你別凍死了。”

郁決習慣性的不開口,站到芫花身邊兒去,她在很認真地感受船舶浮動劃行時的虛浮感,鬥篷被她抱在手裏,她就沒有多的手去把船桿了,但她不要郁決扶她,一個狐呆呆地站著。

郁決猜她狐腦瓜子轉不動了,索性原地不動。

船拐了個彎兒,底下不穩,芫花一個屁股墩兒摔地上,鬥篷給她墊了屁股,倒沒摔得太疼。

她懵怔地揉頭頂,兩只白茸茸的狐耳彎彎,像狐貍用前肢撓頭似的。

郁決心裏就一個想法,怕不是真的腦瓜子裝太滿了,變成蠢狐貍了。他用靴尖踢她的屁股,嗤諷的調如約而至,“蠢。”

芫花後知後覺地爬起來,睜大了眼,那一道細眼被她硬睜得發圓,驀地,她笑起來,笑容灼人明媚。

她道:“郁大人,做人真有意思。”

他看她一眼,沈默。

宿寂的船一路朝東北駛,那是去往東瀛的方向,當芫花以為宿寂真是去東瀛做生意時,船舶轉了方向,向一處孤島靠岸。

郁決退到船艙後,放飛一只信鴿,信鴿展翅,向塘州去。

“他上岸了,”芫花抱著鬥篷到船艙後來,似乎終於是腦瓜轉動了。

和郁決眼神會意,他們一並靠岸。

孤島很小,活像一小片林子栽在了海上,陰森森的,時不時地就有烏鴉啼鳴,撥開草木朝裏走,坐落著一間擡高的木梁房,頂上淩亂鋪著稻草,房外有院子,雜草叢生。

“不會鬧鬼罷?”芫花躲在郁決身後,沒忍住說了出來。

“……”郁決失語。

她自己可不就是個精鬼麽。

扒拉開房外雜草,他們入院,伏趴在屋門,悄無聲息。

“宿郎,這是哪裏?”阿水人小聲嫩,她的嗓音游蕩在這片房中,顯得不映襯。

沒有人回答她。

阿水擰著眉走到房中央,頃刻間,她驚恐地瞪大眼,尖叫出聲,指著中央一片凹陷的地兒,“怎麽有、有女屍!”

芫花迅速破門而入,郁決還沒跟上,忽聽身後窸窣響動,她猛回頭。

身後屋門被關攏,宿寂提著一把長刀站在她身後,他側臉飛濺著血,屋中一聲沈悶響,阿水應聲倒地,烏血淌了一地。

芫花手上沒有刀器,硬拼是拼不過了,她心跳加快,一籌莫展之時,宿寂忽閉眼倒下。

她便眼睜睜看著宿寂皮肉撕裂,面皮像被剝開,有新生的骨肉從中而出,新生的人相,是采戎。

舊的皮肉眨眼間消失,仿佛方才那場撕裂完全不存在。

從芫花進來到現在,只短短一會兒,她捏緊手心,房門被破開了。

郁決來得很急,他沒有管地上的采戎,也沒有理睬屋中央一塊凹陷下的數十具女屍,阿水的血快要流幹了,他也不關心。

他看著芫花沖進屋,慌得不行,心悸太快,快到世間混沌。

郁決反覆檢查芫花,確認她沒事,剛瞇了眼,一腔的話要罵,臨出口時又抿唇,最後只說了一句話,“不是怕麽?”

他是怕了,怕得不行,恨不能拿鐵鏈把她拴起來,就跟拴貓兒狗兒一樣,拴她這只狐貍,永生永世都不能跑開!

“有點兒,”芫花實話實說,害怕的感覺來得很遲,她剛才好像只有點緊張,但她心裏挺篤實的,她莫名肯定,壞郁決一定會在她丟掉小狐命之前進來救她的。

芫花眨眨眼,瞧見郁決掛著副捉摸不透的神情。

東廠的番子接了飛鴿書信,很快趕來,擡走女屍。他們拿了盟鷗門門主和東瀛做歪門生意的名號,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直接將采戎緝拿了。

還能怎麽辦呢,吊起來打,打起來審就完事兒了。不過采戎的確是一問三不知,記憶不通,他也不知道該說甚麽。打到最後也實在是審不出,就暫時留著,再做打算。

采戎這邊入不了手,就只有再去阿水那邊。

阿水吊著半口氣,沒有死透,頌念纂來時帶了些藥,是頌筠渙提前讓她帶上的,本是擔心頌念纂出事,以備不時之需,如今給阿水用上了,沒要幾天,阿水呼吸實了不少,只是遲遲不見醒來。

這麽一鬧,東廠廠公下塘州的事兒就傳開了。

那麽多女子失蹤卻一點兒消息都沒有,俱是因為塘州的官兒背地裏沒少充酒囊飯袋,就算知道有人失蹤也不問不管不顧,俸祿照樣拿。

東廠現在打著清辦的響頭,東廠裏是甚麽人,是他們府上耗子是公是母,房裏幾斤肉幾斤米都能清清楚楚的惡鬼!他們不敢再造次,慌手慌腳忙起來。每家每戶失了幾個人,多大年齡,長什麽樣兒,沒要多久,全弄清楚了!

“叫少了人的人家都等著,女屍還要繼續查,待查完了一一擡回家,官府出錢給她們下葬,”郁決跟郁束吩咐,“你去重新查一遍,塘州不算大,每家每戶還在家裏待著的有多少人要查清楚。”

郁束應是,退身出屋,他辦事利落幹脆,郁決習慣交給他,畢竟郁七不在,郁九太鬧騰,葛譚信不過。

郁決看著他的身影融入黑夜,他伸手到案幾,拿了一柄尚未開刃的軟刃,它才被刀匠鑄好,刀身銀澤剔透,明凈得能映出刃外光景,刀柄上雕著一只小狐貍的簡單紋樣,他不精通,雕出來的不算太精美,但也足夠。

他垂眼靜靜打磨,細致地給這把軟刃開刃。

銀鏡折出杏眼圓眸,一點星子閃在其中。

自刃邊擡頭,芫花迎著郁決的目光走了過來,她搭了一床小被子在郁決腿上,婉柔的語氣撫過靈臺,“欺津,不要著涼了。”

郁決把軟刃收起來,皺起眉別頭,眉壓了眼,有一股小孩子,“你又做了甚麽虧心事了!”

一聽,芫花瞬間沒了那矯揉造作的樣兒,她幹笑,把小被子鋪平在郁決腿上,“沒呀郁大人,你怎麽能這樣認為我呢!我就是想再去逛逛,這院兒在城郊,待得好無趣。”

那小孩子氣像是錯覺,瞬的沒了,郁決歪頭,逗她,“成,等我和你一道去。”

“那你甚麽時候有閑呢?”

“太忙,大抵是沒閑時了。”

“……”芫花被他耍狐,氣得呲牙咧嘴,她忽想起甚麽,把自己一條腿搭郁決肩上,沒頭沒尾地說,“那郁大人,咱們繼續罷。”

芫花慣用的以色侍人,覺得這樣郁決就會答應,這回郁決多打量了幾番,有個不大敢確定的想法,她好像是喜歡這樣的。這想法真嚇人呵!

“啪——”地一聲,不知何時打開的門被砸攏,遠遠的傳來人聲,極小,但他們耳力很好,還是聽見了。

芫花聽著不認識,內容倒是熟悉。郁決聽出來了,是塘州的一個地方官兒,具體是誰呢……他轉了轉眸,沒想起來,想不起來也就不想了。他不和自己過不去,撥去層紗阻擋,嘗了口花蕊蜜露。

“我就說督公不是不近女色的,咱們這一趟不白來,等會阿爹就送你去見督公!做妾也好,通房丫鬟也罷,總之是虧待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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