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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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做到最後,已經不知道是幾點了。

時間被揉碎,散在汗濕的床單和淩亂的被子間,隨著房間裏逐漸平緩的喘息聲,被夜色一點點吞沒。

他被人翻弄、折疊,身體被拆開又拼湊,筋疲力盡。

腦海深處殘留著最後一絲清明,閃過明天的日程安排——九點的報告、下午的會議…… 可這些念頭在身後人的動作下被撞得七零八落,理智一寸寸滑向崩潰的邊緣。

還是忍不住哭了。

豆大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被男人俯身,低頭一點一點舔去。

最終徹底停下來。

蔣裕京抱起他,走向浴室,清理過後,又把他帶到隔壁的一間房間,輕輕輕放下,然後從身後摟住。

手臂環在腰間,手掌覆在程書懿的腹部,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樣。

程書懿累得睜不開眼,意識昏昏沈沈,臉埋在枕頭裏。

——身後的人毫無睡意。

男人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小腹,“寶寶……今天開會的時候,我是不是太兇了?”

蔣裕京似乎是需要一個回應,需要在這安靜得過分的夜裏留住點聲音。

程書懿意識半沈,含糊地“嗯”了一聲。他太累了,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想讓世界安靜下來。

可蔣裕京還沒停止對話的欲望。

“寶寶……”

“……我命令你現在閉嘴,睡覺。”

身後人的唇貼上他的後頸,有些猶豫地開口:“……我可能要出差幾天。”

這句話讓程書懿的意識猛地被拽回一點,眼睛睜開一條縫,轉過頭去,黑暗中,蔣裕京的臉半隱在陰影裏,只有那雙眼睛亮得發燙。

“整合工作正到關鍵期,有什麽事需要你親自去?”程書懿有一點不解。

“有個及其重要的、關鍵性問題需要我去一趟T國。”

“幾天?”

“三四天。”蔣裕京頓了頓,“為什麽這麽緊張?你是在擔心我嗎?”

程書懿眼神微頓,旋即別開目光,“沒有,不擔心。”

——是假的。

他吸了口氣,強撐著困意道:“Boeken Labs那邊,你現在離開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給你找了個幫手。”蔣裕京的下巴抵著他的肩膀,不懷好意道。

“誰?”

“你猜?”

程書懿的耐心已然耗盡,“猜不到,也不想猜。”

“你的前任助理——”蔣裕京故意拖長音,嘴角帶笑。

“……馮嘉姚?真的嗎!他也在H獨立嗎?”

蔣裕京原本帶笑的眼睛瞬間冷了幾分。

他盯著程書懿,眼裏不加掩飾的醋意。

下一秒,他突然收緊手臂,將人牢牢箍進懷裏,低頭咬上懷裏人的臉頰肉,還用牙齒輕輕磨了磨。

“程書懿,你怎麽這麽興奮?你聽到我的名字也會這麽興奮嗎?”

程書懿被咬得一疼,擡手推他:“嘶……你是狗嗎?”

蔣裕京冷哼一聲,手指松開他的下巴,轉而環住他的腰,動作卻比剛才更緊了些。

“沒聽說過狗會()主人的。”

其實一開始,馮嘉姚並沒有來H獨立國。

蔣裕京一人從M國回到中立區後,很快便收到了程書懿寄來的兩份文件——聯姻取消協議和離婚協議。

他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簽字。

當時,陳恩儀指著他的鼻子大喊:“你也不是小孩了!怎麽還分不清是非對錯?人家都把臺階端到你眼前了,你還在死擰什麽?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蔣氏毀在你的手裏嗎? ”

母子二人對峙了很久,直到最後,他拿起筆,在那份聯姻取消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他的母親又遞上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他接過那份協議,掃了一眼,隨即“嘩啦”一聲,將那份文件從中撕裂。

他擡頭看向陳恩儀:“從今往後,我不姓蔣,蔣氏與我,再無任何瓜葛。”

他不留任何退路,放棄了繼承權,卸任蔣氏控股CEO身份,只身飛往H獨立國。

沒過多久,第一個找上門的,便是馮嘉姚。

蔣裕京以為他是陳恩儀派來的,說服自己回去的“說客”。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馮嘉姚帶來的並不是勸降,而是一封辭呈——

他主動遞交了辭職,如今已是自由身,甚至失業人士一枚。他問蔣裕京:“能不能讓我繼續當你的助理?”

蔣裕京答應了。

Boeken Labs成立後,他給馮嘉姚的職位是合夥人。

他從小便跟在自己身邊長大,接受過大企業培養繼承人的全套課程,習慣在自己和陳恩儀之間周旋,練就了一套獨特的情商。陳恩儀嫌他“蠢”,自己嫌他“煩”,可他還是在蔣家占據了一個無可替代的位置。

Boeken Labs的發展中,他也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他擅長處理覆雜的人際關系,承擔外部溝通、談判與資源整合的責任。他就像公司最重要的“潤滑劑”,能在看似劍拔弩張的場合找到平衡點,讓自己的技術與決策得以最大程度地落地執行。

所以,這次見面,程書懿已經不能再稱呼馮嘉姚為“馮助”了,而是要叫馮總了。

“馮總。”

程書懿主動伸出手。

“程先生,好久不見。”

面對這樣的正式稱呼,馮嘉姚也一板一眼地回應,但沒堅持多久,沒忍住,嘴角一咧,卸下了偽裝。

兩人相視一笑,一下子回到了從前。

他們聊了很多,一開始還局限於目前的工作,但聊著聊著,話題脫離了軌道。

程書懿這才知道,蔣裕京當初只簽了聯姻取消協議,而那份離婚協議——他在陳恩儀的面前,毫不猶豫地撕了個粉碎。那天與鄔君沅共餐時,蔣裕京那句“沒有離婚,不是前夫”,不是隨口一說的反駁,而是事實——一個他不知道的事實。

他也終於弄清楚,蔣裕京為什麽會叫為Ethan Davison。

他在馬場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覺得耳熟。原來是早在阿芙羅狄忒號上,就聽到了這個這兩個單詞。

這個蔣裕京隨口編造的假身份,竟成了他現在的名字。

更讓他意外的,是蔣裕京此刻的真實狀態。

馮嘉姚告訴他,蔣裕京的失眠很嚴重,去醫院檢查後,被診斷為嚴重的焦慮癥。

“焦慮癥……”

蔣裕京也會生病嗎?

在他的記憶裏,男人是一個不可撼動的角色。他是站在高處俯瞰一切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被情緒左右的人。可現在,馮嘉姚卻告訴他——他病了。

他無法將這個詞與蔣裕京聯系在一起。

那些他未曾觸及的過往,被馮嘉姚一一拼湊起來,全部展現眼前。

程書懿的心情覆雜到難以言喻。

送走馮嘉姚後,他呆坐在沙發上很久。

最後他拿起手機,打開了那天蔣裕京發給他的幾十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那天早上蔣裕京發來的。

“吃早飯了嗎?”

他的拇指緩緩移動,敲下回覆。

——吃了。

“你在做什麽,怎麽不回我?”

眼眶突然發酸,他緩慢地打下這幾個字。

——對不起,是我故意不看手機的。

再往下翻,下一條是幾個小時前的。

“寶寶,腰還疼嗎?”

——不疼了。

最後一條,是蔣裕京登機前發來的。

“飛機馬上要起飛了。我會給你帶一個很大的驚喜,你在家乖乖等我。”

程書懿盯著這句話,回覆:“好。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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