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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晉江獨發 “找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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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晉江獨發 “找相公。”……

一抹黑影緩緩現行, 桃兒大驚失色,看著離她她的脖頸不到一寸距離,一個黑木簪子牢牢地釘在了墻上,地面掉落一層墻灰。

她剛剛若是再往前一步, 那簪子就會插入她的脖頸中了。

“大人......”

桃兒抖成了篩子, 她已經是魂魄的狀態了, 若是再次造成重傷, 傷會形成她身上的疤痕, 隨著她的轉世生生不滅, 若是大人再下手狠一點,她的魂魄被滅了, 那她可就連胎都投不了了, 她舉起手來, 顫抖著聲音道:

“大人......大人饒命......”

裴枕緩步走過去,擡起手,那簪子頓時又自發地從墻上拔出來, 飛落到了他的手中,問她:“你在這醉仙樓待了多久了?”

桃兒掰著指頭道:“應該......應該有三四百年了, 奴家發誓!奴、奴家老實本分,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裴枕垂眸, 道:“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男人,大約這麽高,穿盔戴甲, 大約三十日前來了冥界。”

裴枕描述了一下他的長相,那個桃兒便瘋狂地想他所說的那個鬼,一邊偷看他的神色,感覺他應該是不想殺她, 一邊小聲又飛速道:“我們醉仙樓是冥界最大的酒樓,哪怕是急著投胎的客人,也大多都會來我們這裏品嘗最後一頓再去奈何橋排隊,您說的這人,好像......好像......”

裴枕:“沒見過?”

桃兒急忙道:“我見過!”

裴枕:“哦?他去哪裏了你可知道?”

桃兒道:“三十日前,有嫁鬼出行,他的模樣生的英俊,被嫁鬼看上,就、就跟著嫁鬼走了......”

裴枕蹙眉:“嫁鬼?”

冥界似乎確實是這麽有一種鬼,叫好嫁鬼,但他所聽過的傳言大多是凡間的傳言。

傳聞她每年至陰時刻會出現在人間,游走在路上,一旦有有緣人相撞,便會認定那人是他的相公,若是不跟她走,不與她成親,就意味著不愛她,她就會吸幹他的陽氣,然後繼續踏上找她相公的不歸路。

裴枕回想了一下高齊,他怎麽覺得......以那個高齊的性子,他應該......不會和嫁鬼走?

“他是自願的嗎?”

“自願?”桃兒很驚訝地看著他,回憶了一下:“大人,您是新來的嗎?您是不知道,在冥界,每隔十日,嫁鬼出行,凡是看上誰了,就必須得跟她回去,討她的歡心才行,沒有自願不自願一說。況且,都來冥界了,大家不過都是魂魄,在冥界沒有人間的律令約束,我們也沒什麽道德......嫁鬼生的美艷,依我看,多的是男鬼想當她的相公呢。”

裴枕:“是嗎?”

“是的是的。”桃兒趕忙點頭:“所以說,大人,如果您想找那個人,不如就在我們醉仙樓住下吧......”

桃兒說:“算來......好像馬上又快到十日了,又要選第一千七百五十三任嫁鬼的相公了,我想想,呃......就在明天!我們醉仙樓是嫁鬼必經之路,嫁鬼出行可是冥界特有的奇景呢,到了那天很好玩的,你所說的那人..... 我、我就記得他當過嫁鬼的相公!屆時您找嫁鬼問問不就行了?不過......”

裴枕:“不過什麽?”

桃兒便欲言又止道:“不過,嫁鬼法力高強,我只知道她生前被深愛之人害死,死後怨氣深重,固執地要等她的相公入輪回,這都等了幾千年了,我看她早就等瘋了......她看到一個人就說是她相公,其餘人都看不上,您若是想找她,還得......還得也當選嫁鬼相公才行。”

“不過沒關系,”桃兒說:“我看她就算瘋了,也還有眼睛......她向來只認樣貌端正的男子做她的相公的。”

裴枕挑眉:“哦?”

“對的。所以,日子久了,嫁鬼找相公就成了咱們茶語飯後的樂子。她素來是新鬼們打賭的對象,每隔十日一次,新鬼老鬼們會聚在一起,等待嫁鬼路過,若是被看上,則說明相貌就是拔得頭籌了,不僅可以抱得美人歸,還能贏下超多冥幣!”

裴枕:“原來如此。”

桃兒說著說著有些興致勃勃,想討好他:“說來這位公子,我在這裏待了也有三百年了,很少看走眼過,我覺得您的勝算......”

性命還在對方手上,她剛才始終低著頭不敢仔細打量他,聽著他的聲音如此悅耳動聽,簡直像天上的神仙,剛想誇一誇,鼓起勇氣擡頭,結果迎面撞上了裴枕臉上的麻子和棕斑。

濕噠噠發黏的頭發和被泡的發黃的衣服,臉上的皮膚浮腫發白還有些潰爛,這在冥界也是數一數二的醜陋嚇人,桃兒尷尬地移開了視線,道:

“似乎......不是很大......”

裴枕:“......”

桃兒縮了縮脖子,有些尷尬地笑了。

裴枕冷冷地看著她,似乎並不在意她意指他樣貌醜陋的話,只是讓她不許往外說今日之事:

“若是我今日的事情走漏了半點風聲,你知道的......”

簪子在她的脖頸上一劃,上面頓時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痕跡環繞在她的脖子上,裴枕瞇眼,似乎在挑選讓她頭首分離的地方。

桃兒頓時害怕得閉眼,舉起手來,鮮紅色的唇顫抖道:“我一定會保密的大人。”

......

......

“我敢打賭,這次我特意收拾了一番,我賭三百個冥幣,這次肯定是我!”

“我賭一千個!輪不上你,你沒瞧見今日來了個俊秀的小生嗎?那模樣,你就是把臉搓的再幹凈也輪不上你!”

“我也來下賭註,咱們醉仙樓的老傳統了,我賭這次嫁鬼又要空手而歸!這兩天我就沒見到一個符合嫁鬼眼光的男鬼出現 !凈是些歪瓜裂棗。”

“說誰歪瓜裂棗呢,你不也是!”

“我是我承認,你不也該承認,上次你一番收拾,嫁鬼看都沒看你一眼哈哈哈哈哈......哎喲!你敢打我!找死!看我不......”

“誒誒誒,二位別傷了和氣,保不齊這次嫁鬼也找不到相公,畢竟上次就是這樣。”

“噢?上次也是?”一個男鬼聞言詫異地轉頭。

“你是不知,上次,還有上上次,嫁鬼走到一半,許是沒有和她心意的鬼,她走到半路,心情不好,直接打道回府了,都不找她的相公了,也不知道這次,這批新鬼裏有沒有嫁鬼瞧得上的俊鬼。”

“不止這幾次,你們還是太年輕了,這一千多年來,她有幾百次都是這樣,中途生氣,直接不選了。”一個耄耋老人的聲音加入。

“哈哈哈哈哈那可真有意思,這次沒見到有什麽好看的新鬼,怕是又要出現這種情況了,從她的房子走到奈何橋,這一段路走過來,你說這次她能走到這醉仙樓嗎?可千萬要來,咱還等著看笑話呢......”一個女鬼嘲笑道。

外頭敲鑼打鼓,還伴隨著鞭炮的響聲十分吵鬧,坐在屋子裏的裴枕原本在打坐,不得不被生生拉回現實,他睜開雙眼。

臉上臟汙的面皮連帶著頭發已經取下來了,露出了他真身的容貌,銀白的頭發如藻般鋪洩而下,皮膚潔凈,白色的睫毛睜開,琥珀色的眼眸十分淡漠,臉上一絲波瀾起伏都沒有,看不出來心情,嘴角抿直,冰冰冷冷。

估摸著這麽吵鬧,怕是已經到嫁鬼出行的時間了,於是他起身,從懷中拿出一張薄薄的面紗,將自己的半張臉遮蓋住了。

他要去當嫁鬼的相公,就得在嫁鬼面前露出真實的樣貌來,不知道那個傳聞中的嫁鬼究竟喜歡什麽樣的男子,他的容貌不說冠絕三界,卻也是讓天界許多神仙當面稱讚過的。

用真身參與,嫁鬼看中他的幾率可能會大一些吧。

他又拿起放在桌上的幕蘺,要將自己全身都籠蓋住,他打聽過了,嫁鬼的身份特殊,法力強大,鬼卒都奈何不了她,到時候等嫁鬼經過醉仙樓了,他再掀開,到時候若被看上,他就能直接跟嫁鬼走了。

剛拿起來的時候,裴枕忽然想起,他現在是被全冥界通緝的對象。

裴枕:“......”

不過那些蠢貨只認他的幕蘺,不識得他的真身。

於是裴枕幹脆就只戴了個面紗出了門,推開門,旁邊一個鬼正壓著另一只鬼親熱,見突然門開了,十分掃興地擡頭,只見裴枕面無表情,一身白衣仙姿縹緲地路過,兩只鬼瞠目結舌。

裴枕下了樓,剛轉過一道階梯,眼尖地看到了一個鬼卒,那鬼卒腰間別著一把青龍刀,正是當初帶他進來的鬼卒首領。

裴枕:“......”

天不遂人願,一下樓就碰上了,還偏偏是這個時候。怕是,也知道這裏熱鬧,專程來這邊找他來了。

這個鬼卒首領與他說過話,若是認出他了那可就糟了。

路邊的鞭炮和拋擲骰子的賭徒們嬉笑聲十分吵鬧,鬼卒首領戴著頭盔,正拿著畫像在擠擠挨挨的鬼群中詢問。

突然,鬼卒猛地擡頭,卻發現他剛剛瞥到的餘光裏根本沒人。

奇怪......

鬼卒疑心突起,他撥開鬼群走進了醉仙樓,酒樓裏的鬼們都跑到外頭去看熱鬧了,他將畫像別在自己的身側,握住了自己腰側的青龍刀,他穿過桌椅,繞了一個彎,來到樓梯下。

樓梯是懸空的旋轉木梯,從樓梯底下往上看上去,蜿蜒的梯子,大約有四層,樓梯裏空無一人,只有樓上吃飯喝酒的聲音傳來。

是他看錯了?

底下的聲音喧鬧,隱隱約約遠處傳來嗩吶聲,在向醉仙樓靠近,色鬼們吹口哨的聲音此起彼伏。

是嫁鬼過來了。

恰在這時,他看到了樓上一個角落,一點白色的衣角縮了回去。

“是誰在哪裏?”

沒有人回他,鬼卒首領奇怪地探頭看了看上面,突然外面爆發出一陣驚呼,隨即掌聲響起。

外頭無數煙花炮竹聲比先前還要百倍地劈裏啪啦響,一陣掌聲響起,鬼卒聽到了外頭沸沸揚揚的議論聲:

“這郎君真俊啊!”

“我就說,這一次還是有俊秀的後生的!”

“我還以為嫁鬼走完這一趟都找不到如意郎君了,沒想到還真有啊......”

“拿錢來拿錢來。”

“誒誒你看,他怎麽跑了?”

“哇,他飛上去了~”

“嫁鬼的相公跑了,你還我冥幣!”

鬼卒在室內一樓,仰頭看著樓梯,狐疑地擡腳,一手握緊了身側的青龍刀,悄聲踩上了樓梯,上了幾步樓梯,就在這時,聽到了“嘭!”的一聲巨響。

大概在二樓的位置......

而他剛才看到的人也在二樓!

說時遲那時快,鬼卒扶著樓梯扶手飛速跑上樓,樓道裏的景象隨著臺階的層數減少而逐漸顯現出來。

然而,二樓的樓道之間卻一個人也沒有,空蕩無比,吃飯喝酒的鬼們都飄下樓去看嫁鬼了,桌上殘餘有一些冒熱氣的剩菜剩飯。

樓道周圍擺著的草還在搖晃,再看窗戶大開......難不成是跳窗了?

鬼卒趕忙跑到窗戶邊往下看,卻對上了一眾鬼向上看的視線,一雙眼睛對上一堆瞪圓了的眼睛,樓上樓下的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

“嫁鬼的相公呢?他飛上去了......”

“沒看到!”鬼卒首領驚道:“句芒帝君呢?他應該是跳下來了......”

眾鬼搖頭:“沒看到沒看到。”

鬼卒首領目瞪口呆,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

裴枕正被一個人扣著手腕,壓在門上。

冥界陰冷,屋裏如果不點燈,只會更加昏暗,幾乎漆黑一片。

隔著一道墻,裴枕聽到了外頭的聲音,那鬼卒首領似乎正扒著窗戶盤問樓下的鬼有沒有看到一個白衣男子。

回想二樓的窗戶是開著的,他剛才在二樓的時候,透過窗戶往下,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重重的鬼之中十分顯眼,身高體長,鶴立雞群,於是被遙遙看過來的嫁鬼選中,在鞭炮齊鳴百花炮響之中,他成為了第一千七百五十三任嫁鬼的相公。

裴枕偏過頭來,十分冷淡地對他面前的人說:

“恭喜你了。”

那人在樓上與他驚鴻一瞥後,飛身上來,以至於情急之下,裴枕只能拉他進了這間屋子以躲避樓下的鬼卒。

裴枕臉上掛著輕薄如煙的薄紗,卻嚴實地遮蓋住他半張臉的容貌,他的背半抵在墻上,那人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向自己,急急忙忙,一句話都來不及說,仔細打量他的眉眼,呼吸急促,聲音卻低沈沙啞得可怕:

“恭喜什麽?”

裴枕察覺他的呼吸沈重,心跳速度十分快,眼睫一擡,與他對視。

預想中若是再見,應當是劍拔弩張的了。

他沒死,又騙了他一回。

沈遲的瞳孔漆黑,一雙桃花眼因為眉毛下壓,顯得十分鋒利有壓迫感,只是,在裴枕淡漠的打量中,他的眼眶紅了。

沈遲與他對視,抓著他的手收緊了,低頭,湊了過來。

沈遲的鼻尖與他相觸,而後裴枕垂眸,看著沈遲隔著他的面紗,偏頭在他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一觸即離。

裴枕的睫毛一顫,沈遲的視線從他下半張臉落回他的眉眼間,擡手,手指搭在裴枕遮臉的面紗上,用了點力,將它扯掉了。

裴枕的眼尾發紅,淡紅色的雙唇微幹,他抿了抿唇,不自然地擡眼,銀白色的卷發滑落在他的肩頭,襯得他的皮膚白凈。

沈遲低頭,又吻了上去,裴枕卻看見,他的一顆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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