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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晉江獨發 “不過和師父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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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晉江獨發 “不過和師父茍合。”……

裴枕淚眼蒙眬, 驚詫地看著他,看著沈遲撐著手,從土中出來,而後化為了一道流光, 奔向一個方向, 急急地消失在了目光之中。

裴枕疑惑地看著沈遲離開的方向, 本想跟去, 但轉念一想, 不如他就與沈遲從此別過。

他如今已經恢覆真身和法力了, 他還有要事在身,不能再耽於此事, 不能再與沈遲糾纏不休。

他要去冥界一趟。

*

青綠色長滿了苔蘚的石壁上, 綠色的藤蔓交纏垂落而下, 紅色的花朵盛開,三瓣花開在藤蔓上,未開的花苞嬌嫩可愛, 已開的花朵中芯紅到發黑,釋放出來的毒氣將整個山洞都包圍住了。

長長的藤蔓延至底下一灘冒著泡泡的深綠色毒潭之中, 沒有人知道,這裏精心培育了幾株見鬼花藤。

潭面冒著熱氣, 無數的大小泡泡冒出來,潭水之上,零散地分布著幾塊能落腳的畸形石塊。

一個人閃身進了綠潭, 踩在濕滑的一個巨形石塊上。

沈遲環繞一圈,四周寂靜,似乎除了他之外沒有一個活物,眼睛一尖, 他探手,從藤蔓之中揪出來一條花綠色的毒蛇。

那條毒蛇有三指寬,手臂長,被逮到後滑溜的蛇尾纏繞住沈遲的手臂,張開嘴對沈遲威脅似地“嘶”了一聲。

細長分叉的舌尖吐了出來,七寸被沈遲捏著卻仍不老實,蛇頭上綠幽幽的豎瞳不安分地盯著沈遲往前湧動,能釋放出毒液的利齒暴露出來,尖銳無比地朝他滋著尖牙。

沈遲的眼睛頓時變得幽綠無比,黑色的瞳孔拉長變成紅色的豎瞳,虎牙猛地變長,卡在他的唇邊,蛇相顯現,他張狂地朝著它嘶吼了一聲,聲音回蕩整個潭底。

蛇王的恐怖威壓釋放出來,沈遲手裏的蛇嚇的一縮,利齒收了回去,整條蛇軟綿地趴在沈遲的手臂上,乖順地皈依倚靠在他的身上,再也不敢有所動彈了。

沈遲捏著它的七寸,拎起來,拎到半空中晃蕩,它的身體軟趴趴地對他的動作左右晃動,看到下面就是那咕咚冒泡的毒潭,它的尾巴尖飛快地纏繞上了沈遲的胳膊,盤踞著,沈遲撥弄了一下他的頭,盯著它的眼睛,神情堪稱恐怖:

“告訴我,他在哪?”

那條小蛇害怕地在他手上發抖,沈遲等了一會兒沒聲,沒了耐心,當即要將這條小蛇撕成兩瓣丟下去。

指尖剛剛使了點力,一道聲音出現:“你要做什麽?”

沈遲轉過身,看到出現在他面前的人,那人從頭到腳一絲不茍地將自己全身包裹住,只露出一雙狹窄的眼睛,沈遲冷笑一聲,當著他的面,手上用了點力,他養的那條小毒蛇頓時化為了灰燼,手一倒轉,灰燼和血液掉下綠潭,咕嚕咕嚕,什麽也不剩了。

沈遲吹了吹手指上殘留的粘液,道:“上回見面之後,你跟蹤我?”

“難不成......”黑衣人分析他如今的失態和憤怒,明顯楞了一下,而後欣喜若狂道:

“你殺了河神?你有沒有用洗髓液?”

沈遲看著他道:“你當初給我洗髓液後,便跟著我進了幻境?”

黑衣人眼神閃爍了一下:“這不重要。”

沈遲飛身到他面前,領著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提起來了,咬牙切齒道:“說!是不是你?”

黑衣人拍了拍他的手,笑了,他道:“如果不是我從中推波助瀾一下,你會舍得殺他嗎?我起先還納悶了,不過是相處了兩年罷了,值得你對他這麽念念不忘嗎?”

“我還奇怪,你將他關起來後為何還不殺了他,我還當你不敢殺......”

“原來......”黑衣人驚奇地看著他,對他這整人都嘖嘖稱奇道:

“你居然妄想和神仙在一起?”

“我還當......你真心實意知道河神對你的威脅有多大了?卻沒想到,你主動布局,問我要天界禁物,枉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偷出來給你,卻沒想到......你做這一切不過都是為了能更好地和河神茍合在一起......”

黑衣人用一種新奇的目光看他:“他可是你師父,沈遲,我倒是不知道,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奚落的聲音在綠潭內回蕩,面對他的嘲諷,沈遲卻嗤笑一聲,毫無被戳破的惱怒,承認道:

“是又如何?”

“......”

黑衣人被他的大言不慚噎了一下,他眼珠子一轉,低頭,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他下來,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那個河神已經仙逝了,你也不必太過傷心,反正人已經死了,抓緊潑洗髓液才是正事。”

沈遲卻問他:“當時,你和他說了什麽?”

黑衣人冷冷一笑,當初,沈遲捉了河神之後,將裴枕藏在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任憑他如何敲打也不透露一絲一毫。

他給了沈遲洗髓液後,怕他回去仍心存仁慈,於是悄悄貼了一道符咒在他的身上,那道符咒可以將他的魂魄帶到任何地方,不過顯形後的時效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他只是打算在沈遲下不去手的時候幫他一把,卻沒想到撞破了一件驚天密事......

他沒想到沈遲將裴枕藏在了他隨身攜帶的珠球裏,那珠球裏面到處是渾濁的霧氣,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情形。

他好不容易進去了,剛化成人形,卻沒想到撞見了沈遲與裴枕大吵一架。

原以為事情都如他所預料的方向發展了,卻沒想到,隨後發生的事情更令他大跌眼鏡,瞠目結舌。

沈遲將逃出去的裴枕捆回了房間,在門口,在蓋不住的罵聲中,他聽到了那些低吟淺啜,求饒的哭聲和一些只有情人之間才會說的情話被混在一起胡亂地說出口,而這一切,竟然都出自那個天界高不可攀,向來尊貴冷淡的河神之口。

電花火石之間,他才明白,沈遲將他困在這裏,又遲遲不殺,到底要幹什麽。

“我當你是動了什麽私刑......”他回想起來,依舊十分難以置信,甚至他都替裴枕不齒:

“原來,竟是這種......”

沈遲面不改色,冷笑一聲,掌間凝起一團靈力猛地拍在他的胸口,黑衣人就勢一躲,沈遲在他仰頭躲避之時擡腳就是一踹,他冷不丁被踹到胸口,直直地飛出去,撞在墻壁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嘭!”

他拽住身後的綠藤,勉強穩住身形。

即便是在這麽激烈打鬥的時刻,他面上的黑罩依舊將他的面龐遮蓋的嚴密,沒有露出一絲皮膚出來,沈遲向後騰轉空翻,落在嶙峋的石頭上:

“你後來又來了?”

黑衣人抹了抹嘴角的血,他有些詫異他為何會知道,幹脆承認:

“不錯。”

在發現他們二人的關系後,他預感沈遲可能不會殺裴枕了,要想河神去死,唯有從裴枕那邊下手,只能想辦法,讓河神心甘情願,主動尋死......

屆時,等沈遲來找他覆活裴枕,帶他去找裴枕死去的肉身時,他再給乘機,給河神潑洗髓液,到那個時候,裴枕萬劫不覆,他的最終目的就達到了。

所以,他特意支開沈遲,依靠上次離開時留下的符咒,再次魂魄離體,進入了那個小院,找到裴枕,告訴他,沈遲是妖修,以及他將他關起來的真相——

他根本不是因為四卦陣才沒的靈力,而是沈遲為了不讓他逃出去,專門對他做了一些手腳。

當時,裴枕病體沈屙,聽完他的話,久而未言,只是神色恍惚地問了他一句話:

“你是不是妖修?”

他見他狀態不對,只當他被關在這裏太久,腦子糊塗了,殘留的符咒二次引魂到同一個地方,他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在消失前,他匆匆告訴裴枕,沈遲身上有洗髓液,想要離開這裏,最好的方式就是自戕,唯有身死,沈遲顧及舊情,才不會將洗髓液用在他身上,他就還有一線生機逃出去。

“現在看來,他是全信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夠蠢的......”

“我說你從前不過與他兩年的師徒緣分,怎麽總念著他?可惜,我看他對你也沒有男女之情,你又何必對他執著?”

他神色興奮道:“快帶我去找他,他是不是已經死了?現如今快給他用那瓶洗髓液,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他是神你是一個妖修!你害得他自戕了,他是你害的 !是你殺的!哈哈哈哈哈......

待他真身歸位,必然會第一個殺了你!唯有洗髓液才能將他消融的一幹二凈,就連天道都不會知道真相,屆時只會降罪在望月派那幾人身上,我們既殺了河神,又不會遭受無妄之災,簡直栽陷的天衣無縫!”

沈遲看著他歇斯底裏,唇角一勾,突然吐出兩個字:“浮游。”

“!”

黑衣人大驚,渾身一僵。

浮游......

這分明是他的名諱,沈遲怎麽會知道直呼他名的名諱?他分明從未告訴過他的真實身份。

“你在叫誰?”他瞇起眼,狐疑道。

“怎麽?”沈遲輕蔑地笑了,嗤笑一聲:“你不是浮游?”

浮游驚疑不定:“你如何知道我是浮游的!?你......”

剛才的得意洋洋全數被慌張代替,甚至開始回想是不是什麽時候洩露了身份,沈遲看他的臉色變得異彩紛呈,可笑道:

“你慌什麽?”

“你是怕我知道你早就死了,還是怕被我知道,其實......”沈遲道:“你是墮仙?”

浮游劈了一掌過去,立刻翻臉道:“住口!”

沈遲側身躲過他的攻擊,抽出手腕上的鞭子,在空中抽了一下,鞭子尾節一甩出去,毫不留情,直直地朝他的方向打去,浮游躲過他的鞭子,拽住他的鞭子尾節,與他在半空中僵持住,他怒道:

“河神不能留!快告訴我,河神在哪!”

“浮游,我不過欺師滅祖,與自己的師父茍合,而你......”沈遲瞇眼,歪了歪頭,道:

“你是一個早就死去的墮仙!身上的怨氣這麽重,違背天道積攢怨氣,還在此地豢養了這麽多見鬼花,偷了這麽多天界禁物,樁樁件件,浮游,你倒是更讓人佩服才是。”

浮游激動起來,他聲嘶力竭道:“胡說!我不是墮仙,都是他們逼我的!”

沈遲看著他,另一只手攏了靈氣擊過去,趁著浮游轉身之際,趁他不備之時,飛身過去,一把扯開了他臉上的面罩:

“那你臉上的這些裂縫是怎麽回事?”

沈遲也十分驚訝,但更多的是嘲笑:“該不會,是被人打的吧?”

遮掩身形的鬥蓬掉落,臉上裹的嚴嚴實實的面罩被扯掉,浮游下意識擋住臉,卻怎麽也掩蓋不住,他側臉到脖頸上一道道的裂痕。

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皮膚碎塊之間有蜿蜿蜒蜒的紅色疤痕增生,好像碎裂開後,被人一塊塊拼接回去了,組成了一個新的身體。

臉上都如此,不難猜出他將自己包裹的如此嚴實,全身上下的皮膚該有多麽恐怖。

浮游怒不可竭,可惜此時此刻他只能按耐住,心道,還不能與沈遲翻臉......得等他殺了裴枕之後,再殺了沈遲,屆時,就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

“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的?我記得我分明從未與你說過......”

沈遲欣賞他的表情,悠悠道:“你對天界如此了如指掌,應該就是是天界的神仙吧?我只是一介凡人,只不過恰巧,懂的又比普通凡人多那麽一些......至於,你為何會渾身怨氣,我猜,你應該是被那九重天打下來的?所以才生了怨氣?”

沈遲打量著他,嘲諷道:“堂堂男兒,身形七尺,曾經與天界有過節,應該已經被天界滅了,身死道消,甚至不得不靠怨氣茍活,不是元尅仙君,就是冀衡仙君吧?

古籍曾有記載,冀衡仙君屬木,善制毒,已經隕落,墜於渭水。這一切不都與你相吻合嗎?你怕是不知道吧,這三年來,你自認為行事謹慎,實際上每給我的每一樣東西,說的每說一句話,你都暴露甚多。”

“我只不過一介凡人,真是想不到,你們天界的紛爭竟然這麽精彩,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浮游惱羞成怒道:“你......”

沈遲打斷他:“只是我想不明白......你為何偏偏忌恨河神?”

“冀衡仙君。”沈遲尊敬地稱呼他,浮游卻宛如被踩中了老鼠尾巴,驚慌失措,不明白為何他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細,兩只手抱頭遮著臉,怒道:

“別叫我這個名字!”

沈遲飛身過去,浮游急急避開他,而後側身,雙手格擋在身前與他交戰,沈遲一腳踢上去,浮游拍在他的鞋上,往後一飛,避開他的攻擊,隨後,他在半空中身形漸漸消失了,隱匿在了空氣之中。

想躲?

沈遲冷笑一聲,收手,負手而立,道:“真沒想到,傳說中的冀衡仙君,竟然縮在一個巴掌大的地方自甘墮落,不僅背棄仙道,只能依靠怨氣存活,還想殺曾經的天界同僚?聽聞冀衡仙君是死在渭水當中的,該不會,你是被河神所殺......”

“你胡說!”空氣驟然扭曲,沈遲瞧準時機,手上的骨鞭甩了出去,隨著空氣一聲爆破聲響,狠狠地抽在了浮游身上,浮游慘叫一聲,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嘩啦——”

綠潭中的水頓時水花四濺,沈遲甩著鞭子在空中踏著淩步飛過去,鞭子狠狠一揮,那些靠近自己的綠色水滴全數被帶動的空氣氣流擊飛了,沈遲再一甩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浮游的身上。

“啊——”

這綠潭本來就是浮游專門用來止他肉//體縫合,所帶來的皮肉和骨縫中的瘙癢的,對其他人是劇毒,對他而言卻如同溫泉般的存在,於是他便借機,猛地擊打水面,帶起巨大的漣漪和水滴,潑了過去。

沈遲回旋閃身避開,飛身踩到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拽住墻上那幾藤見鬼花,將幾株拽斷了,而後咬斷指尖,鮮紅的血如雨滴似的甩出去,和著他的靈力,拋在花蕊上面。

見鬼花盛開,三瓣花瓣嫩麗地綻放,深紅到濃黑的花瓣深處,花蕊緩緩探出,它們朝著浮游的方向急速飛去,砸在浮游身上,又掉落在毒潭之中,下一秒,被毒潭的毒氣襲擊,便融化了,整朵花都消失在了潭面,殘餘的渣沈入了潭底。

見鬼花遇血結契,沈遲成為了它們的主人,釋放的毒氣只對他以外的人有效,一朵成熟的見鬼花一旦認主,釋放出來的氣體濃烈,更何況一株上有五六朵花苞,如今盡數盛開了,於是頃刻間,空氣間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幽香。

浮游站在臟汙冒泡的綠潭之中,急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卻無法阻擋空氣中彌漫的香氣鉆入鼻腔。

他置身在他專門為他自己打造的綠潭當中,一邊感受拼合的身體愈合帶來的細密癢意,一邊又不得不調動渾身的動力去抵擋見鬼花在他體內的游竄,只能眼睜睜看著沈遲落在自己面前最近的那塊巖石上,自上而下,睥睨地看著潭中的他道:

“你為何這麽想他死?你與他有仇?”

浮游如今動彈不得,只能逞口舌之快:“怎麽,我的好徒兒,若是我說,我與他確實有仇,你是要救你的哪個師父?”

沈遲促狹地笑了:“你說呢?”

答案不言而喻。浮游的臉色變了,咬牙切齒道:“裴枕知道你之前在背後這麽牽掛他嗎?”

沈遲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笑得變態:“他知道。”

“......”浮游一噎,想起來他對裴枕做的事,整張臉都綠了。

浮游想了又想,憋了又憋,這才想起還要勸他殺了河神,憤怒道:

“你這般覬覦他,又如此折辱他,你這種人,你配嗎?你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妖修!你再不殺他,等河神死後,真身現世,他必然會反殺了你!”

河神死後......

會......

真身現世?

沈遲眼眸一動:“真的?”

“多謝你告訴我這個好消息......”他唇角揚起,道:“作為回報,那我就親自送你上路好了。”

浮游不敢置信,道:“沈遲,我也是你師父!我也是神仙!我教了你這麽多東西,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蠍子精的倒鉤之下了!算起來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麽能背信棄義?”

沈遲揚起來的鞭子一頓,在半空中凝滯,似乎才想起來,他點頭道:“你確實還給了我一些東西......”

以為沈遲幡然醒悟了,浮游這才稍微放下心來,道:“我就當這次的事情沒發生過!待見鬼花的時效過了之後,你便帶我去找裴枕,我要親眼看著他消散在我面前!才能平息我十三萬年來的怒火!”

“哦?”沈遲蹲下來,似乎十分感興趣:“你與他有仇?可我分明聽聞,河神不過才上任三千多年,你與他怎麽會有十三萬年的仇恨?”

“我與他個人無仇,但我與河神有仇,要怪,就怪他是河神!”

他調用功力抵抗見鬼花的花香,神色癲狂道:“十三萬年前諸神大戰,我被河神打碎了元神,死在渭水,你當我這幅容貌,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是為何!?那個老東西,居然不顧我們曾經同僚了十萬年的情誼,將我斬殺,還碎了我的元神,若不是他,我怎麽會是如今這一幅樣貌!”

沈遲了然:“原來如此。”

“那......那位河神如今在哪?”

浮游冷哼一聲:“那位河神與我交手,被我打成重傷,倒是還好好活著,不過年歲已高,大限將至,元神將歸於罅隙,十三萬年過去,怕是已經羽化了,可憑什麽他受萬神敬仰!而我卻落得如此下場,終日需要遮遮掩掩,避人耳目的活著?”

“所以我說,我的好徒兒,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浮游冷靜下來:“左右你也無法再修煉成仙,不如和我聯手,我們一起將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都殺光了,什麽天道?我們才是天地的主!”

沈遲看著他,唇角一揚,笑了:“誰與你是一條船上的了?”

浮游瞪大了雙眼,回想他當初是如何幫他的,道:“你說什麽?你怎麽能翻臉不認人!?”

沈遲揚起鞭子,快準狠地抽在了他的身上,聽著浮游猝不及防的慘叫聲,冷笑道:

“想當我師父,你夠資格嗎?”

他打累了,鞭子一扔,骨鞭自動縮小,卷入他的手腕上,沈遲從懷中取出一瓶藍色的液體,晃了晃:

“你不是想要這個嗎?還你?”

浮游:“你果然沒有用在裴枕身上!”

眼見沈遲冷漠地看著他,緩緩拔出瓶塞,浮游臉色大變,他道:

“沈遲!你不能忘恩負義!我是你師父!”

“忘恩負義?欺師滅祖的事情,我做的事情還少嗎?”沈遲在石頭上站著,俯視著他,笑了一聲,神色冰冷,十分無情無義道:

“而你?我有叫過你師父嗎?”

“若不是你,害得我眼睜睜看著裴枕死在我的懷裏,興許我看在這三年的面子上,還能給你留一個全屍......”

“你千不該,萬不該,打裴枕的主意。”

沈遲扔掉瓶子的塞子,將裏面的液體倒了出來,洗髓液一接觸到水面,滴了幾滴下去,那綠潭頃刻間冒出來濃烈的白煙,沈遲緩緩移動,平靜普通的像是某一個午後,在府中的水池裏悠閑地撒魚糧。

那液體倒在了浮游的身上,他發出一聲慘叫,淒厲尖銳道:“沈遲!”

“我與你無冤無仇,我對你有恩,你不能這麽對我......”

“洗髓液,對凡人沒用,但是若用在神仙身上......”沈遲饒有興致地蹲下,欣賞他在水裏掙紮的慘狀,聞到了他身上被溶解後皮肉腐臭的氣味,雙唇一碰,念出當初浮游告知他的話:

“可以洗去他的仙骨,溶去他的皮肉,一旦潑在他的身上,他將再也不存在這人世間......”

如今全數奉還給他,沈遲痛快地問他:“這種滋味,如何?”

浮游聽著沈遲一字一句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很快他的耳膜鼓動充血,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身上傳來灼熱的疼痛,骨肉溶解,臉上蜿蜒淌下血跡,本就是拼合在一塊的皮肉,此刻受到重創分解的更快。

他的神髓也是被拼湊起來的,卻因為是墮仙,因而,這洗髓液可以對他起效果。

他給沈遲洗髓液的那一刻起,根本想不到,這洗髓液最後竟是給他用的。

浮游的慘叫聲在綠潭中回蕩,他道:“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沈遲不惱反笑,在他額頭上一點,就像裴枕每次收妖時做的那樣,於是浮游的身體往後一倒:

“你連鬼也當不成了。”

頃刻間,浮游在他面前化為了血水,融入了綠潭之中,殘留的血肉殘骸都沈入了濃黑惡臭的墨綠色潭底......

咕咚,冒出綠色的泡泡。

“你應該明白......”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大仇得報,他厭倦地低語道:

“若不是為了裴枕,我不會留你。”

浮游的身體融化後,一個金色的內丹浮至半空,沈遲看著那內丹,伸手,那顆內丹便飄到了自己手中。

那金丹上有幾縷黑色的怨氣纏繞著,落在他的手心裏,裏面的怨氣纏繞住他的手臂,攀附上來。

怨氣倒是意外地強勁......

沈遲燒紅了眼眶,感受到裏面波動的強大力量,他看著手裏的那個金色的內丹,仰頭,一口吃了下去。

浮游的內丹裏頭倒不是妖力,但也一絲靈力都沒有,全是怨氣。

沈遲散漫地想,看來,估計當初漠關村的那些怨氣,就是用到了他的身上,為他所用,來維持他的肉//身不散。

浮游畢生的功力都在這金丹之中,沈遲吃下去後起初沒什麽反應,可隨後,他渾身大汗淋漓,額間泌出汗水,他撐不住地單膝跪地,半跪下來,手掌猛地拍在石頭上,沙石走礫在他掌下碎裂,所幸能容身的石頭塊面積大,他不至於掉落潭底。

怨鬼的體內通常無法修煉成丹,但是浮游卻是個例外,他保留著一部分仙人的習性,被拼湊的元神凝聚成了他如今的軀體,又捏造了一個內丹置於體內,將得到的怨氣收集在內丹之中。

這內丹裏面的怨氣十分純厚,沈遲從前只吃過妖怪的妖丹,也只煉化過妖丹,從未吃過仙人的內丹,更從未接觸過如此濃重的怨氣。

這般濃重的怨氣在他體內湧動,幾乎要將他撕碎。

怨氣從他的七竅中瘋狂洩出,不得已,他只能飛速在自己身上點穴,免得壓制不住的怨氣從體內沖出來,將自己的肉身沖潰。

暗紅色的血從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多處流淌下來,沈遲急忙就地打坐,壓制住體內暴動的怨氣。

洞外的天色變了,黑雲湧動,沈沈地壓下來,烏雲翻滾,其中隱約有雷電閃動。

沈遲只覺得天地間一片寂靜,耳朵開始出現鳴音,他的血液翻滾,氣息不穩,與體內的怨氣爭分奪秒地搶奪身體的掌控權。

*

汲川。

雪花悠悠地飄落在地,在一片冰藍色的雪地裏,一個有十幾層房屋高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它的眼睛鮮紅無比,獸爪掙動,指甲在地上抓撓,在冰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爪痕,鎖鏈發出了細微的掙動聲,它的聲音雄厚,仿佛多重聲線重合在一起,不辨雌雄,帶著驚喜道:

“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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