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馬失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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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馬失前蹄
寧朔的生活悠閑有趣，謝曜在這裏比在京都自在許多，或帶著護衛去看商道逛市集，或被年輕小將們帶著去跑馬，偶爾也同大人們一道視察城防同護城河的事務。
總之，過得很有滋味。
他如此，景王亦然。
皇室皇族總有無數眼線暗中窺探，為父子情，兄弟義，謝翊在京，在朝難免掩藏鋒芒，以免招來禍患和閑言碎語。
在寧朔則無妨，姚征和方長風都是博文廣知之人，商道和都護院更是需要奇思妙想，心思細膩。
謝翊在這裏可以暢所欲言。
連著幾日晴朗，姚征帶著謝翊將寧朔城和大河城的耕田、農作、稅收一一看遍，兩人白日在外巡查走訪，夜裏對著油燈擬寫謄抄。三兩日功夫，案頭的紙卷堆滿一個大書卷箱子，增刪修改，終於謄出一本冊子，大致定下《豐欠留種減稅十條》和《春耕秋收三核留差二十條》二規。
姚征笑得眉眼彎彎：“景王殿下心系百姓，又體察下情，還懂因地制宜因時制宜之道，實乃百姓將士之福。”
謝翊笑著推辭，再三要求姚征將他的名字往後列，姚征起初不願，但在謝翊的再三堅持下只得將自己的名字寫在第一位，其後才是景王。
兩人草擬完成，聯名上書，謝翊又寫信將這個消息送往東宮。
幾日功夫，北境大營已經將糧草分撥完畢，各處駐紮地都送去軍餉和糧草。因圖木舒的攻克，大河附近的城鎮都先將糧草調派給圖木舒駐軍，上官將軍的隊伍正愁糧草，程馳帶著運糧隊伍抵達城門外。
機靈的小兵立馬去報信。
上官將軍趕到時已經檢查完畢開始卸糧。
程馳對著他師父插科打諢：“喲，師父可是餓瘦了~”
上官將軍拿拳頭錘他：“渾小子，敢打趣你師父。”
程馳也不躲，依舊嬉皮笑臉：“大帥那邊宰羊，我可是給師父留了好幾個羊腿，師父還錘我。”
“算你小子有良心。”上官將軍結果邊上運糧官遞來的軍糧冊子，打量那些糧車，“這是哪裏來的糧草？京都還是外面？”
運糧官：“一路手來的，昭定到景州，再到北境，各地都有。”
“哦。”上官將軍應著，上前結果小兵手裏的匕首，隨手劃開兩袋糧食，見顆粒飽滿，幹燥清爽才放了心，但還是拿著冊子沒蓋章，“等我手下查完，入庫記賬後再簽字畫押。”
運糧官拱手，對這份謹慎並未提出質疑，轉身繼續交接。
程馳上前兩步，將內情道出：“是景王殿下親自運的糧，分給咱們得多是京都和景州收來的，師父放心。”
上官將軍只道：“小心些總沒錯，昭日格不會一直這麽安靜，這種小事不能出錯。”
程馳正色些，拱手：“是。”
糧草清點入庫，因春日裏從邊上的鴻山鎮調來一批糧草，走得大河的賬，這賬正要從這批糧草中調出去平。現下那批調來的糧草早已被圖木舒守軍消耗殆盡，上官將軍今日收的這批糧草入庫後就調出一批去還給人家。
運糧的是上官將軍的關門弟子梁鋒，程馳最小的師弟。
送人出城的時候程馳還說讓他快去快回，給他留著烤羊腿。
日落時分，樹上的烏鴉突然躁動不止，在邊境烏鴉和禿鷲總是帶著些邪氣叫人不安。
上官將軍看了一會兒命人點起城門內外瞭望臺的火把，大河城橫平豎直，主路上的火把亮起後眾人便安心下來。駐軍在校場上升起篝火，百姓們也帶上吃食酒水前去湊熱鬧。
橫笛同孩子們的歌聲相互應和，城中又回歸平靜安詳。
次日清晨，上官將軍照例早早起身，準備帶隊親自巡查城防，巡查後便是軍營中的操練。
院外的樹上的烏鴉開始徘徊不定，池中的魚也有些躁動，上官將軍找人查探，尚不得回信便有城中的老人找上門來。
老人年輕時曾是商隊領隊，昨夜聽到烏鴉鳴叫便覺得蹊蹺：“老將軍，這恐怕是地龍翻身······”
地龍翻身是俗話，就是指地動。
鎮守邊境開始，邊塞和戈壁灘上的地動上官將軍遇到過兩次，不算大動，只是塌了屋子傷了牲畜，戰馬受驚。
上官將軍當即下令：“集中城中百姓，調派人手護著，看顧好戰馬。”
卯初，太陽雖然升起，卻被黃霧籠罩。
天地昏暗，城外還刮起大風，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沙塵漫天中，上官將軍知道老者的話一點兒錯都沒有，一邊交代轉移百姓的任務，一邊派遣通信兵傳信去寧朔和北境大營。
“天色昏暗，風又大，信鴿放出去會迷路，梟和鷹只怕也不行。”上官將軍親自囑咐通信小兵，“一路上都要小心註意，但有異常便發響箭和信號。”
四個小兵領命而去。
程馳安頓好百姓回來，上官將軍只道：“梁鋒今日只怕回不來，你得頂上他的差事。”
程馳笑道：“守城門嘛，老本行。”
上官將軍教徒弟是從守城門教到坐主帳，梁鋒入門遲，又是關門弟子，所以最近還在守城門。他門下四個徒弟，另外兩個青山埋骨，沒能活下來，如今就剩一個程馳和一個梁鋒。
“別大意，渾水摸魚也是常事。”
雖然地動、雪崩是大災，但昭日格的隊伍是生在草原上的隊伍，這種劍走偏鋒的事情他們不是沒做過。從前老王在的時候，昭日格立威的一戰便是在雪崩中趁亂滅了一隊大盛北境的巡防兵馬，最後逼迫大盛內移邊境線近五十裏。
程馳打馬，高聲道：“將軍放心！”
午時，本該是艷陽高照的時候，大河城依舊是昏黃的，城中的雞鴨和牛羊都格外躁動。城墻加固，庇護所的加固都已完成，上官將軍將兵力分散在四面城門，又親自帶著精銳部隊巡查。
轉身往西面去就見遠遠的狂風黃沙中隱隱炸開一團紅光，幾息後又一團，隨即第三團炸開。
“緊急。”
上官將軍縱馬跑向西城門，那邊，程馳也看見信號正在回應。
“是梁鋒嗎？”
“大約是。”
半刻鐘後，馬蹄聲踏破沙塵在城門外停下，兩個身影帶著不到十人的小隊叫門。
“通報將軍，是我，梁鋒。”
他從鴻山鎮帶回來一個人——齊真。
梁鋒面色焦急，一進城門便問戰馬飼料，又見上官將軍，語氣急促道：“師父，齊真說送來的幹草裏被摻雜了醉馬草！”
一種對馬有毒的草，吃過後半個時辰就能發作起來，抽搐或癲狂，戰馬嬌貴吃下去就算是廢了。
因北夏的草還沒有晾幹送來，他們的馬草這幾日已經見底，今日餵馬的草已經有景王帶來的那一批草料。
上官將軍聞言色變，疾言：“快去查！”
隨後，他翻身下馬查看自己的坐騎，掀開馬的嘴巴和眼皮，馬兒是自小跟著他的，很有靈性。查看過後，上官將軍無聲舒了一口氣，他的馬有專人看管，吃的還是之前的草料。
不過片刻，回來的小兵帶來噩耗——騎兵營的草料消耗最快，已經吃了新草料。
程馳蹙眉，梁鋒面色沈凝。
騎兵營是駐軍中腳程最快的隊伍，若遇突襲必然是騎兵營先上，沖鋒、突擊都靠一鼓作氣。當下的局面是未戰先敗，已經自折一臂。
戰場上，所有的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但是地動、草料、黃沙、狂風，這些厄運一樣的小事只會寸寸打擊軍心，尤其是那些剛入伍的年輕人。
程馳很快鎮定下來：“騎兵沒了馬就充作步兵，除騎，還有射，我親自帶隊，調他們護衛城門去。”
上官將軍點頭：“還要給大帥他們送消息，大營那邊的戰馬更多。”
程馳領命離去。
一旁，一路風沙顛簸而來的梁鋒終於說完正事兒，腳下失力，險些栽倒在地上。齊真扶住他，上官將軍也騰出空來好好打量這個傳聞中的“東海叛將”。
“此番多謝你。”上官將軍打量著齊真，他雖還是小兵裝扮，腰間卻已經掛著鴻山鎮的令牌，想必已得上司青睞。
齊真抱拳：“老將軍客氣，齊真久聞大名，不想生平還能一見。”
上官將軍聽說過東海之事，認他這個漢子，還用老稱呼：“彼此彼此，齊將軍要是不著急回去不如在大河多待幾日，風沙漫天，回去的路只怕也是不通的。”
“好，那就在這裏多麻煩幾日。”
風沙整整一日未停，消息傳到北境大營的時候已經延誤半日，但傳信兵已經盡力，一隊五人抵達時已有兩人喪命在風沙落石當中。
直到黃昏後，沙塵才奇異地停下。
城外馬道被黃沙覆蓋，放眼周遭，寂靜到只有黃色。
夕陽暈開一個囫圇的圓，暮色開始吞噬最後的光線，城中煙火終於升騰而起，筆直向上，卻因大多集中在一角而顯得怪異。
“師父，糧草已全部核查過一遍，人吃的都無礙，只有馬草有三成被摻雜醉馬草。”梁鋒帶著齊真和一支八十人的隊伍在庫房裏核查過一遍，才敢發糧開飯。
上官將軍一日緊繃，不喝肉湯，只拿著幹餅嚼，含糊問量。
梁鋒回答：“十斤裏混雜一斤樣子，藥性足夠。”
“運糧官的失職罪逃不掉，但······”
這次是景王一路送來的，皇室子弟，這裏面的事情就不是大帥一言能定的。
夜裏，北境大營中，李信綁了所有運糧官，所有糧隊中的人也都被關押看管起來，李信命人將運糧官押送到寧朔城，自己望著烏黑的夜空出神。
新兵不解：“大帥這是怎麽了？”
老兵卻見怪不怪：“大帥這是想看看天象，可惜今日天氣不好，只怕沒有星星。”
深夜，大河城外五十裏地發現敵襲。
“敵襲！”
“嗚，嗚嗚——嗚——”
“咚——咚——咚咚咚咚——”
角鼓聲聲，安寧最終還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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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景王亦然。
皇室皇族總有無數眼線暗中窺探，為父子情，兄弟義，謝翊在京，在朝難免掩藏鋒芒，以免招來禍患和閑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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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草擬完成，聯名上書，謝翊又寫信將這個消息送往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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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小子有良心。”上官將軍結果邊上運糧官遞來的軍糧冊子，打量那些糧車，“這是哪裏來的糧草？京都還是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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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將軍只道：“小心些總沒錯，昭日格不會一直這麽安靜，這種小事不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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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清點入庫，因春日裏從邊上的鴻山鎮調來一批糧草，走得大河的賬，這賬正要從這批糧草中調出去平。現下那批調來的糧草早已被圖木舒守軍消耗殆盡，上官將軍今日收的這批糧草入庫後就調出一批去還給人家。
運糧的是上官將軍的關門弟子梁鋒，程馳最小的師弟。
送人出城的時候程馳還說讓他快去快回，給他留著烤羊腿。
日落時分，樹上的烏鴉突然躁動不止，在邊境烏鴉和禿鷲總是帶著些邪氣叫人不安。
上官將軍看了一會兒命人點起城門內外瞭望臺的火把，大河城橫平豎直，主路上的火把亮起後眾人便安心下來。駐軍在校場上升起篝火，百姓們也帶上吃食酒水前去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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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上官將軍照例早早起身，準備帶隊親自巡查城防，巡查後便是軍營中的操練。
院外的樹上的烏鴉開始徘徊不定，池中的魚也有些躁動，上官將軍找人查探，尚不得回信便有城中的老人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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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兵領命而去。
程馳安頓好百姓回來，上官將軍只道：“梁鋒今日只怕回不來，你得頂上他的差事。”
程馳笑道：“守城門嘛，老本行。”
上官將軍教徒弟是從守城門教到坐主帳，梁鋒入門遲，又是關門弟子，所以最近還在守城門。他門下四個徒弟，另外兩個青山埋骨，沒能活下來，如今就剩一個程馳和一個梁鋒。
“別大意，渾水摸魚也是常事。”
雖然地動、雪崩是大災，但昭日格的隊伍是生在草原上的隊伍，這種劍走偏鋒的事情他們不是沒做過。從前老王在的時候，昭日格立威的一戰便是在雪崩中趁亂滅了一隊大盛北境的巡防兵馬，最後逼迫大盛內移邊境線近五十裏。
程馳打馬，高聲道：“將軍放心！”
午時，本該是艷陽高照的時候，大河城依舊是昏黃的，城中的雞鴨和牛羊都格外躁動。城墻加固，庇護所的加固都已完成，上官將軍將兵力分散在四面城門，又親自帶著精銳部隊巡查。
轉身往西面去就見遠遠的狂風黃沙中隱隱炸開一團紅光，幾息後又一團，隨即第三團炸開。
“緊急。”
上官將軍縱馬跑向西城門，那邊，程馳也看見信號正在回應。
“是梁鋒嗎？”
“大約是。”
半刻鐘後，馬蹄聲踏破沙塵在城門外停下，兩個身影帶著不到十人的小隊叫門。
“通報將軍，是我，梁鋒。”
他從鴻山鎮帶回來一個人——齊真。
梁鋒面色焦急，一進城門便問戰馬飼料，又見上官將軍，語氣急促道：“師父，齊真說送來的幹草裏被摻雜了醉馬草！”
一種對馬有毒的草，吃過後半個時辰就能發作起來，抽搐或癲狂，戰馬嬌貴吃下去就算是廢了。
因北夏的草還沒有晾幹送來，他們的馬草這幾日已經見底，今日餵馬的草已經有景王帶來的那一批草料。
上官將軍聞言色變，疾言：“快去查！”
隨後，他翻身下馬查看自己的坐騎，掀開馬的嘴巴和眼皮，馬兒是自小跟著他的，很有靈性。查看過後，上官將軍無聲舒了一口氣，他的馬有專人看管，吃的還是之前的草料。
不過片刻，回來的小兵帶來噩耗——騎兵營的草料消耗最快，已經吃了新草料。
程馳蹙眉，梁鋒面色沈凝。
騎兵營是駐軍中腳程最快的隊伍，若遇突襲必然是騎兵營先上，沖鋒、突擊都靠一鼓作氣。當下的局面是未戰先敗，已經自折一臂。
戰場上，所有的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但是地動、草料、黃沙、狂風，這些厄運一樣的小事只會寸寸打擊軍心，尤其是那些剛入伍的年輕人。
程馳很快鎮定下來：“騎兵沒了馬就充作步兵，除騎，還有射，我親自帶隊，調他們護衛城門去。”
上官將軍點頭：“還要給大帥他們送消息，大營那邊的戰馬更多。”
程馳領命離去。
一旁，一路風沙顛簸而來的梁鋒終於說完正事兒，腳下失力，險些栽倒在地上。齊真扶住他，上官將軍也騰出空來好好打量這個傳聞中的“東海叛將”。
“此番多謝你。”上官將軍打量著齊真，他雖還是小兵裝扮，腰間卻已經掛著鴻山鎮的令牌，想必已得上司青睞。
齊真抱拳：“老將軍客氣，齊真久聞大名，不想生平還能一見。”
上官將軍聽說過東海之事，認他這個漢子，還用老稱呼：“彼此彼此，齊將軍要是不著急回去不如在大河多待幾日，風沙漫天，回去的路只怕也是不通的。”
“好，那就在這裏多麻煩幾日。”
風沙整整一日未停，消息傳到北境大營的時候已經延誤半日，但傳信兵已經盡力，一隊五人抵達時已有兩人喪命在風沙落石當中。
直到黃昏後，沙塵才奇異地停下。
城外馬道被黃沙覆蓋，放眼周遭，寂靜到只有黃色。
夕陽暈開一個囫圇的圓，暮色開始吞噬最後的光線，城中煙火終於升騰而起，筆直向上，卻因大多集中在一角而顯得怪異。
“師父，糧草已全部核查過一遍，人吃的都無礙，只有馬草有三成被摻雜醉馬草。”梁鋒帶著齊真和一支八十人的隊伍在庫房裏核查過一遍，才敢發糧開飯。
上官將軍一日緊繃，不喝肉湯，只拿著幹餅嚼，含糊問量。
梁鋒回答：“十斤裏混雜一斤樣子，藥性足夠。”
“運糧官的失職罪逃不掉，但······”
這次是景王一路送來的，皇室子弟，這裏面的事情就不是大帥一言能定的。
夜裏，北境大營中，李信綁了所有運糧官，所有糧隊中的人也都被關押看管起來，李信命人將運糧官押送到寧朔城，自己望著烏黑的夜空出神。
新兵不解：“大帥這是怎麽了？”
老兵卻見怪不怪：“大帥這是想看看天象，可惜今日天氣不好，只怕沒有星星。”
深夜，大河城外五十裏地發現敵襲。
“敵襲！”
“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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