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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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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箭在弦上

紮哈爾湖的防線確立,烏恩第三次走空後在湖邊射空了箭囊出氣。

她差一點點就能直搗昭日格的老巢,結果被西域達哈王報信攪黃了,前後只相差一刻鐘,她趕到的時候連奶茶壺都還是溫熱的。

“老狐貍!”

這話她也曾用來罵過李信,換成“小”用來罵過李不虞。但她心中清楚,昭日格依舊是橫亙在她和王位之間的山山巒,不是族人眼中的,是她自己心頭的。

天鷹軍的名號響了太多年,她從王女,到領兵將軍,再到今日的北夏新王,一路十年,最大的阻礙依舊是昭日格。

舊臣曾是臂膀,也是頑疾。

天氣甚好,湖面波光粼粼,這裏被攻克後開始建立驛站和瞭望塔,前些時日商隊避之不及的路線成為現下最安全的必經之路。北夏和大盛的軍隊一道巡邏,山壁上新建的瞭望塔一日十二時辰都有人把守,驛站已經初具規模,可以容納三四支商隊停留修整。

“公主——”

烏恩放下弓箭回首,馬車上的姑娘扶著格日樂的手下車,淺藍色的裙擺漂亮得讓她恍了神。

她燦然一笑,嫣紅的唇比湖邊的花還要漂亮。

烏恩張開手臂,她提著裙擺跑過來,帶著一身花香撲進她的懷裏。發尾上的銀鈴撞出細碎清脆的響聲,帶著笑意的聲音喚她的名字,訴說著思念。

“烏恩,我很想你。”

指尖拂過長發,烏恩的胸腔中是喜悅帶來的輕震,耳畔低語:“我也是,阿珞,我也很想你。”

馬車上跟下來的松蘿自覺捂住塔娜的眼睛,孩子還小。

哲沁湖邊的新王庭一切安好,謝珞已經擔負起王妃的指責,王庭百姓們都在她的調度下安定下來,如今,湖邊的水草正盛,孕婦喝牛羊都陸續誕下孩子。

忙裏抽閑,烏恩和謝珞已經快一個月沒見面。

今日交接,由李信帶人再去追查,烏恩在回紮哈爾湖的路上就讓格日樂去接人。

湖邊,撐起小帳,放上牛乳和糕餅,烏恩牽著謝珞坐在湖邊,隨手用湖邊的花草給她編織花環。

“父王一切都好,醫師就住在王帳邊,說是這幾日父王的精神好許多。昨日王庭中的王叔前來拜見,父王同他說了話,還給他剛出生的小孫子賜名。”

“哦?叫什麽?”

謝珞:“劄木·巴雅爾,格日樂說在北夏話裏劄木是天賦的意思,父王看來很喜歡那個孩子。”

花環已成,烏恩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指尖一頓,問更多的細節:“那個孩子是王叔家裏剛出生的孩子嗎?”

謝珞點點頭,還回想起那孩子抱著的手感。

烏恩心中已有計較,未曾多言,將花環戴在她頭上:“你喜歡那個孩子嗎?”

又點頭,面上是溫柔的笑,點頭時花環上的花也跟著輕顫。

這段時日,謝珞也幾乎抱過王庭的所有孩子,劄木合胖胖的,眼睛滾圓,據說他的母親有大盛的血統所以他的頭發格外烏黑。在她懷裏時很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逗一下便咯咯笑。

“你喜歡就好。”

烏恩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看向謝珞的神情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聽語氣似乎是件無足輕重的事,看神情謝珞又覺得烏恩似乎在方才的三言兩語中下了什麽決定。驛站即將完工,兩人在湖邊停留一日,翌日李信的前鋒回來報告消息,發覺達哈王似乎正在庫葉城中征集男丁,烏恩親自將謝珞送回哲沁湖王庭,然後帶著人往寧朔城去。

西域三座城池已被達哈王圈了底盤,西域王暗中同寧朔有過幾次信件往來,前些時日斷了。

然後就傳出西域王都叛亂,達哈王割裂西域的傳聞。

李信此次已探查到庫葉城外圍,那些把守的兵馬顯然是出自昭日格的手筆,外圍巡邏且布滿鐵蒺藜和路障,中間騎兵在前,重甲步兵在後,緊貼城池的守衛則是長槍步兵和弓箭手。

“當年大河城淪陷後,昭日格就是這樣把守。”

烏恩趕到時,李信一身風塵仆仆,手上不停,在輿圖上細細標註庫葉城的守備。

看到她進來,退開半步給她看,一邊解開盔甲,一邊解釋:“寧朔城淪陷是你的功勞,所以寧朔城的把守昭日格不曾插手許多,即便插手也就是皮毛功夫。我同這老家夥周旋的時間比你長,一到庫葉城外就發覺了。”

輿圖上的標註在沙盤上皆有印證,庫葉城一面靠山,三面平坦,最紮實的兵力布置在東北和東面,防備的就是新王庭和北境軍。

烏恩輕嗤:“難怪達哈王突然發難,原來是有了軍師。”

李信抖落盔甲上的泥土,交給跟進來的小兵,讓他去將東西拿進來。

一個小匣子,裏面是幾株連根的草,李信拿過來給烏恩看,又招呼姚征和方長風過來。輿圖和沙盤邊上的人都湊近來看,幾日奔波,草根已經幹枯,但草葉上的顏色還清晰可見。

幹癟的幾乎貼地生長的一種草,庫葉城靠山的那邊特別多,脈絡裏有隱隱的黑色。

“找人探查過嗎,庫葉城那邊叫它烏蘇草,挖了幾株回來。”

之前接到東宮加急的信件,李信就開始著手調查,畢竟達哈王總不能是只信了昭日格就和西域王都翻臉。縱然昭日格用兵有道,但打仗不是靠一個好將軍就能決定勝局,西域王年幼但能與之抗衡就是因為王室掌握七成西域商隊。

那打仗的錢只能從這三座城池中來,最有可能得就是礦。

庫葉城歷代駐紮的守將都是西域王族血脈,西域幾乎過半城池都挖過礦脈,但王都和庫葉城從未動土。據說這是先代祭祀留下的話,這兩座城的地下不可擅動,容易引發天罰,震碎基業,西域王室也就世代守著這麽一條規矩。

達哈王發動兵變叛離王都,選中和王都一樣盛名的庫葉城並不稀奇,但是占據後卻開始著急徭役。外圍守備李信都看了,工兵足以,根本無需徭役。既然如此,達哈王必然是將這些人力用在其他地方,李信命人扮作商隊多方探查,從當地人口中得知這樣一種草便挖了回來詳查。

烏恩撚起一株草細看:“不是玉礦,也不是金礦。”

北夏礦脈也不少,玉礦大多是天上水澆出來的,在河道和河谷裏。金礦上面也長草,但不是這個顏色。方長風走南闖北,又在都護院一手建立了商道,他也認烏恩說的話。

姚征道:“不是玉,不是金,那不是鐵就是煤。”

李信和烏恩對視一眼,心中想法一致,就打仗來看,寧可是鐵。

畢竟鑄造兵刃也是省一筆開銷,但需要不少時間和工匠,而且大盛和北夏的鐵礦也不少。可若是煤礦,用於戰事威力則難以想象,庫葉城比寧朔要大上兩倍,底下的礦不知多大。

煤炭配上火藥,巨大殺器。

眾人一時難決,還是方長風拍板:“無需自亂陣腳,就算是現在開始挖煤也沒要耗費不少時日,眼下還是先將這烏蘇草拓畫後找商隊裏的人查明白。”

李信:“好,那你安排。”

方長風接過匣子就開始操辦起來。

畫師一晚上畫出十幾份,方長風又傳信回京都和江南,希望能盡早查清這種草的底細。

內閣偏殿的文昌閣內遍收天下書籍,莫說是北夏和西域,便是東海之東,南海之南的海外書籍也多有收錄。左大學士召集翰林院和國子學的年輕人們翻了三天書,在西域的一本羊皮冊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庫葉之地多生黑草,性屬火,葉脈發黑,少食驅寒止痢,多則毒······”左大學士親自捧著冊子給謝端看,“後面的有破損,字跡模糊,瞧不清了。”

謝端對比上面的圖,雖有些磨損,但瞧著有個七八成像。

李不虞當機立斷:“將這冊子的這一頁抄錄仿畫下來,先送去北境,若真像上面說的‘性屬火’,只怕那庫葉城下面的還真是煤礦。”

謝端:“辛苦左大學士抄錄,這消息今日就要加急送出,孤同太子妃去見陛下。”

左大學士拱手,連話都來不及說便帶人下去。

去往昭陽殿的一路上李不虞的神色都不算好,煤礦和火藥一樣棘手,甚至更加棘手。昭日格從能攻克大河,破開大盛疆域用的就是火攻,火藥易爆,輔以煤炭卻能長時間燃燒。大河城被攻克時雖已經撤離大部分百姓和守軍,但李不虞後來去尋將士屍骨時卻已只剩碎骨殘灰,因為天鷹軍以火攻之法攻城,城墻附近燒了整整一夜。

那一戰,李不虞記憶猶新。

手背覆上手心,謝端明白他心中的猜測和焦急,鎮定溫和地做他的定心丸。

“別擔心,有護國公在,昭日格英雄末路,大河城的慘劇不會再重演。”

心神還懸著,李不虞默默不語,到昭陽殿中後也顯得有些急躁,請旨將兵部的火銃圖紙和攻城火車圖紙送往北境。

兵部七十多位工匠磨了三年才弄出來的火銃和火車,如今配備上的也只有禁軍和虎衛,連京都衛都只有二十桿虎衛退下來的舊火銃。

皇帝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謝端將文昌閣內查到的消息說出,看了一眼李不虞,將他的猜測也條分縷析。

聽完後,皇帝沈思片刻:“軍機不可耽誤,只是北境不比京都,火銃適用街巷,北境遼闊不一定適用。攻城火車的圖紙和工匠朕會派去北京,再令戶部調派更多重甲。兵部和工部前些時日聯合呈報上鐵築墻的法子,也可以送去寧朔城。”

李不虞拱手,為方才的禦前失儀請罪。

皇帝擡手免罪,又道:“昭日格和達哈王野心勃勃,若庫葉城下的礦脈真是煤礦,也該讓西域王知曉。多一個盟友於北境並無壞處,不虞,讓你父親和舅父將這消息散播出去,做得巧妙些。”

李不虞接旨。

兩人從昭陽殿出來時,李不虞才覺出自己背後沁出一層冷汗。

並非畏懼天威,而是擔憂他們的消息送得不夠快。

昭日格確實是英雄末路才會尋達哈王這樣一個敗絮其中,空有野心的盟友。但英雄陌路也可以是狗急跳墻,他們在探查,昭日格也不會空等。

出宮時正好遇上紅旗黃衣的驛兵絕塵而去。

李不虞看著那飛馳的身影,高懸的心一點一點緩慢地落下來。

不會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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