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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皎皎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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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皎皎明珠

因謝端受傷,封刀封劍又暫時撤下去養傷,皇帝撥了禁軍二十人的小隊來東宮。

帶隊的是禁軍中的一個一個副統領喚作姜峰,他長得有些兇,慣常跟著封刀封劍的洪恩一見他便四處躲藏,謝曜來探病的時候知道了緣故,幹脆求了李不虞把洪恩帶去了景王府。一住七八日,直到事情大致有了眉目,北夏那邊查到了一些康平父親和天鷹軍舊部的瓜葛,禁軍撤去,洪恩才被送回來。

回來時謝曜也一起來了,說是他母親這兩日似乎有些身體不適,父親正陪著她。

謝端問他:“可有聽到太醫說什麽?”

謝曜搖搖頭。

“別多想。”李不虞給他已經愈合的手臂換藥,用幹凈的紗布纏好,“有皇兄陪著,又肯放曜兒來東宮玩,想必不是大毛病,待會兒讓常安親自送曜兒回去,帶著溫補的藥材。”

雖說康平刺殺的事有了眉目,但許是這些時日養傷悶著了,又或許是宮裏上下都繃著,謝端有些多思多慮。

謝端應了一聲。

北夏那邊還沒有全然調查清楚,但那枚標識刺青是在天鷹軍中有記載的,式樣和藥水功效都對得上。烏恩的回信很簡短,大約是為求盡早送到他們手中,烏恩信中還承諾會繼續排查,嚴防昭日格舊部生事。

早在停戰議和之時,大盛和北夏便已成盟友,如今,雖然聯姻未成,但婚書已立,盟約便等同生效。

大盛境內能查的差不多都已料理清楚,下指令的人多半是北夏那邊混過來的探子,皇帝下令京兆尹和京都衛暗中查訪,不得有失。

傷口已經愈合,雖然太醫叮囑要好生休養,但謝端軟磨硬泡終於從太子妃手裏拿回執筆之權。

不過每天也就只能看兩個時辰的公文,多了不讓。

大盛習俗喪葬婚儀可逾制大辦,方文耘生前門生遍地,死後吊唁無數,方氏到第十五日才出殯。

方如晦日夜兼程也趕在出殯前夜抵達江南。

拿出信物拜見了方家二爺方明山,又在靈前守了最後一夜,次日清晨,他替方長風重孝摔碗,送方老太爺最後一程。

“起靈——”

“舉哀——”

“出殯——”

江南出殯的那一日,謝端陪著李不虞去國公府設香案,撒紙錢,祭拜了一回。

話說兩端,李信到達北境見到方長風的時候是出殯的第二日,他身負要職,又是帶著新兵,腳程不快。老太爺過世和夫人前往江南的消息是一道送達的,他在北境大軍軍營安排好新兵訓練和北境戒嚴的事才來到寧朔。

方長風從繁雜的公文中擡頭,正見他姐夫提著兩瓶好酒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兩人喝了一頓酒,從家事說到國事,方長風在江南商會裏待了二十多年,和商道,水路打了半輩子交道。寧朔城的這一段商路是從北夏到寧朔,再由寧朔轉往大盛各地。

“北夏王庭南遷,商道巡邏自上個月便改由北夏王庭巡視紮哈爾湖東側的西林草原,再由北境軍巡查王庭到木葉、木倫河等地,到木倫河以東便是寧朔接手。但是在紮哈爾湖卻有商隊遭到流匪襲擊,比往日的數量多出三成不止。”

北境軍和北夏王軍都聲名在外,雖說商道商隊是一塊大肥肉,但往日只是小打小鬧,商隊給些銀錢“買路”就可省去麻煩。

但這些時日洗劫一空已是常事,甚至整支隊伍進去可能只剩下一兩人活著逃出來求援。

聽完方長風說的這些,李信這個老行伍知道這只能是昭日格舊部生的事。商隊有錢,帶著上路的護衛實力不弱,且商路沿線巡防不斷,要能解決掉哨兵還在巡防間隙迅速得手,這需要嚴密的組織和精準的配合,是軍隊才有的本事。

李信拍拍他的肩:“我不是來了?待我去見過北夏王,一切就有定論了。”

出事的是北夏的那一段路,看來王庭的事不小,烏恩公主只怕有些支持不住。

北夏王庭本在查哈山腳的哲裏木河邊,查哈山是最古老的山脈,所以王庭世代都設在此處,即便是戰火和天災也最多將王庭中的人遷徙出去。待到一切恢覆如初,王庭還是會依偎著查哈山。

這次南遷是沿著查哈山脈向南,哲裏木河的支流一百多裏外是哲沁湖,哲沁湖東南二百裏就是邊境線,再往東就是大盛的寧朔城。

邊貿伊始,烏恩就在哲沁湖設置了驛站,王庭直系商隊都是在那裏歇腳。

察覺紮哈爾湖的異動後她已經開始著手整理那邊的驛站。

“神諭王命,遷徙家園——”

烏恩帶領王庭所有人跪在祭臺之前,她微微頷首,掌心覆蓋在心口聆聽著大祭司所說的話。神諭是假,王命是真,北夏王昨夜短暫醒來,正好幫助她發布這道命令。

王庭中是王族,臣子,將領,還有依托王庭生存的百姓們。

他們信奉天神,忠心王上。

烏恩·巴雅爾是他們未來的王,但遷徙王庭這樣的事情還是需要王命,這不僅是忠誠,還是為了穩住民心。

她的父親在聽完來龍去脈之後便下了命令:“北夏的王還沒有死,只要還有首領坐鎮,其他野獸就算是貪心再大也不敢輕舉妄動。”

“烏恩,我的女兒,我的明珠······”

烏恩半跪在窗前,她父親的手掌無力地覆蓋在她的前額,這是年幼時她射中獵物,獲得勝利時父親常做的動作。她的父親是北夏的王,卻不是群狼的首領,他的騎射都比不上祖父,卻有著極為睿智狡猾的政治才能。但是他還是需要在人前偽裝成冷冽的高深莫測的模樣,所以很少與她有這樣親昵的動作。

如今,頭狼纏綿病榻,他需要交給女兒最後的狠心。

“昭日格說的事或許是真的。”老王確實有私生子在外,但是王帳裏的王妃是個眼裏不揉沙子的人,而且那個孩子實在太小,草原弱肉強食,他到了王庭才是真的死路一條。

烏恩有些吃驚,只以為那是妄言噱頭。

但他的父親承認了這件事,放下手上,眸光中露出一些深沈的精明:“是不是都無所謂了,你才是新的頭狼,是臣民愛戴的新王,是和大盛公主聯姻的人。”

“你從小騎馬,踏過草原的每一個地方,抱過王庭的每一個孩子,征服過昭日格都忌憚的大盛城池······”

“一頭不知來路的狼,就算血脈是真,也沒有王的命格。”

說完這些,他已是累極,神智也開始模糊,在昏暗的,滿是藥氣的王帳中,他癡癡地看著床邊的女兒,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慈和溫柔。

“我的明珠······我的女兒······”

烏恩懂得這些話的含義,也明白父親或許已經受到天神的召喚。

南遷途中,烏恩和謝珞親力親為,她們照看著懷孕的婦女,年邁的老人,幼小的孩子。鐵蹄護送著牛羊和成群結隊的百姓一路向南,悠揚的牧歌在草原上參差錯落地響起。

天山的風拂過查哈山脈發出長吟。

新的頭狼已經擔負起族群。

會面因為南遷事宜定在哲沁湖。

皇帝將北境的事全權交托給李信和都護院,因為王庭和昭日格舊部的對峙,李信暫時將謝珞的嫁妝放在寧朔城。在南遷的過程中,臨近邊境時,李信還特意調派了一支騎兵小隊去護送公主。

“臣北境軍東一營騎兵隊隊長向坤,參見昭和公主殿下。”

再見故鄉人,謝珞很有些感慨。

接過嫁妝單子,看到末尾時發覺最後的一對玉佩是她父皇親筆添上去的。

這是大盛婚俗,男女成婚,父贈佩,母贈鐲,是成雙成對,恩愛圓滿的美意。她離開大盛時婚書未立,帶著母親的玉鐲卻還沒有帶上父皇贈的玉佩,千裏迢迢,她的父皇特意在嫁妝單上添上這一筆,是告訴她大盛永遠在她身後,她永遠是父皇的女兒。

收好小匣子,謝珞淚盈於睫。

王庭落定,李信親自前往會面。

北夏王已然沒了親見的氣力和體面,烏恩帶著謝珞見了李信。

數年交手,烏恩看著面前的舊敵,當下的新友,心中感嘆於敵我的宿命,又覺得心中踏實不少。

李信入帳後沖著烏恩點頭示意,又對謝珞行禮:“臣李信,參見昭和公主殿下。”

謝珞趕忙親自去扶,口中道:“勞累國公爺千裏奔波,我是晚輩,哪裏能受您的禮。”

李信笑著起身,三人落座。

說起當下的情形,烏恩並沒有過度遮掩,也沒有可以回避謝珞,北夏從不重男輕女,作為未來的王妃謝珞需要知道北夏如今的情形。

問起她父親,烏恩也很坦誠:“狀況不好,父王本身底子就不算強,那毒很兇,只能,慢慢調理。終歸是折了壽數······”

李信常年征戰,自來爽快:“年紀大了難免這一遭,公主現下足以獨當一面,北夏王該當欣慰。”

烏恩:“承您吉言。”

當下最要緊的還是邊貿互市的商道,昭日格舊部盤踞一角,西域還不至於為他們同北夏翻臉,遑論如今的北夏已同大盛聯盟。遲遲沒有動靜,只怕不是被挾制就是也被封鎖了消息來源。

天鷹軍剽悍,在老王手中更是手段剛硬。

李信提議:“既然王庭已安頓下來,我又到了北境,不如派出人馬去一探究竟,若能擊穿,也該叫西域知道如今的昭日格舊部面對的是北夏與大盛聯軍。”

烏恩自然應下,因為她也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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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恩:想揍一頓。

李信:揍,隨便揍~

(國公爺得虧沒女兒,不然得養成什麽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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