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皇權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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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皇權森森
難得的大朝會，重臣皆分列前庭，連昭陽殿外都站滿了人。
不僅是為東海之事，也是秋收後京都外各處命官朝臣受召朝見天子，回稟述職的日子。
皇帝正朝著這邊來，謝端帶著李不虞一路行來受了一路的禮，至殿中，李信、林震等人也依禮拱手，退分兩邊。李不虞不能受李信的禮，稍稍側身，待李信起身後才往那邊走去。
李信照管整個京都往來，李不虞昨日疾馳回京他是知道的。
小夫妻久別重逢，他也就只是往宮裏報了一聲，今日才開城門林震便已護送著大公主的車架入京。
李信拍了拍李不虞的肩：“可有受傷？”
李不虞搖頭：“一切安好。”
“那就好，今日回家吃飯，你母親掛念你多時。”李不虞點頭，謝端也無異議，李信想起東海的事不忘叮囑，“今日朝上只怕會吵個沒完，東海的事太大，二位殿下要多體會聖意。”
東海王現下依舊是皇家女婿，三代藩王至今，名聲盡毀。
然撤藩與否，聖心獨斷。
李不虞和謝端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心中了然。
只要陛下不下決斷，此刻的任何說法都會像是推波助瀾，上陣殺敵擒獲賊首已是大功一件。但若李不虞分寸過頭，直接參與到撤藩這樣的重大朝政當中，禦史臺也好，兵部也罷，甚至是吏部和刑部都會猜疑他。
一個“功高震主”的帽子扣下來，之前的軍功便成了麻煩。
戰場兇險，朝堂亦然。
外間樂聲響起，這是陛下已至的信號，眾人立刻歸位站好，李不虞站在謝端的後面。
謝端輕聲道：“不怕，有我在。”
龍袍拂過光可鑒人的地磚，後門跟著的浩浩蕩蕩的內侍。皇帝身邊的人自小訓練，內侍也罷，護衛也好，他們的腳步幾不可聞。一時，殿中只有衣擺輕動的聲音，顯得殿外的禮樂聲都有些嘈雜。
陛下安坐，福內監的聲音響起：“眾臣朝拜——”
“兒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福內監的聲音再起：“平身免禮——”
“謝陛下——”
朝會正式開始。
兵部和戶部已將東海之戰的開銷統計完畢，兩位尚書一同呈上奏報。李不虞和林震作為東海之戰的主帥和副帥在路上也已將這些瑣事歸置完畢，還有東海齊真和他搜集來的所謂的東海貪腐的罪證，一並上呈，單這兩邊，福內監手裏的托盤便已滿滿當當。
內閣諸位閣老和學士們也看得心驚，這些折子公文下朝後便會交到他們手中。
皇帝看過兩邊的簡報，看向李不虞和林震：“太子妃和林卿辛苦了，所有參與東海之戰的兵士們皆有封賞，待此事落定交由兵部、吏部和戶部操辦。”
兩人拱手：“臣待將士們謝過陛下隆恩。”
皇帝擡擡手，免了禮，問起東海王。
李不虞和林震對視一眼，李不虞開口道：“暫住大公主府。”
只是，大公主已經存著和離的意思，且身懷有孕住進了宮，東海王尚未定罪又不好直接下獄，驛站缺醫少藥且不夠安全。
林震也是無法，只得先將他塞進了尚未修葺完全的公主府中。
畢竟，總不好流浪街頭。
皇帝在東海王的事兒上卻比他們想的更果斷：“東海王德行有虧，其罪尚未定論卻可見一斑，大公主是皇室血脈不可受其牽累。朕不日將下旨準大公主和離，東海王挪到驛站居住，暫由京都衛調派人手監管。”
李不虞應下。
朝會上爭議紛紛已成定局，不想皇帝交代完此事後先略過東海之事，命戶部尚書奏報各地秋收狀況，又令工部尚書和各地官員呈報災情和水患的折子。
盈缺有數，豐災各分。
秋收和平災各有定數，皇帝查問過後便命人去操辦。尤其是各地災情，皇帝欽點了主理人後又命左詢、陳懋等青年才俊跟著出去歷練一二。
“禦史臺及翰林院也不要固步自封。”皇帝將折子放回桌上，看向這兩處，“防患於未然，樹木於新生才是長久之道，此次平災都要派遣新進官員仕子隨行前往。”
“謹遵陛下聖諭。”
日上三竿，朝會的重頭戲才剛開始。
看了看殿外官員，皇帝擡手指了一下，福內監心領神會小步出門傳話。
“陛下有旨——”京外官員紛紛下跪接旨，“東海一事涉及重大，京外官員今日暫且散去，今日朝會事宜可見邸報。”
殿內，皆是高階京官和親貴重臣。
一刻鐘後，昭陽殿的小內侍又端來幾把椅子。
皇帝賜座，說來話長。
內閣幾位上了年紀的閣老，宗室中兩位王爺，還有李信都被賜了坐。
皇帝喝了半盞茶，命福內監將齊真的供詞和東海貪腐官員的供詞拿下去給眾人看。除去上場打仗的兩個，這份證詞謝端和皇帝都已看過簡要的摘抄，在場其他人則是第一次看。
閣老看完之後臉都漲紅了，兩位王爺也是極為震驚。
謝翊和謝靖看過之後一個默默難言，一個握著拳黑著臉直接開口請旨：“父皇，東海王罪已至死！”
東海王不僅是懦弱無才，他欺上瞞下，罪責滔天。
豐年，他帶著手底下的官員魚肉鄉裏，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拿著百姓們的稅大肆揮霍，將徭役的青壯年作為奴隸賣去海外換舞姬和珠寶。
災年，大盛的賑災銀根本到不了百姓手中，軍隊出動強行鎮壓百姓暴亂，甚至一處出災直接放火燒村燒鎮。
“官員截斷路徑，百姓求告無門。一年燒完便遷新的百姓來居住，農田草根下皆有碎骨······”
李信不忍卒讀，多看一句眼眶便多紅一分。
謝端看著大家的臉色，心中已有定論，他站出來拱手：“父皇，東海之苦，百姓之冤不可不平。東海王及其手下官員皆應按律重處，此戰中，已有大半官員喪命，剩餘官員太子妃與林大人一直搜捕回來一些已押解入京。”
皇帝：“這是應當的。”
謝端：“腐地生朽木，斬草要去根。兒臣提議，撤東海之藩！”
“撤藩·······”
“撤藩之事非同小可啊······”
果然還是有猶疑。
謝翊和謝靖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附議，這一次他們都覺得謝端說得不錯。
禦史臺和內閣是知道撤藩背後有多少隱患的，而且他們並不清楚東海當地具體是個怎麽樣的狀況，一時下不了定論。
宗室兩位王爺則是等著陛下發話。
皇帝最終拍板，打算遣人去東海走一趟，等欽差回來後再商榷撤藩一事。東海官員的罪責先交由刑部和吏部省著，東海王也好，齊真也好都算是暫時保住了姓名。
朝會結束，皇帝留下他們兄弟吃飯，史潤盈和文姝也早有人去請，皇後心疼大公主懷著身孕又遭逢變故想著熱熱鬧鬧地給她辦個接風宴。
青梧宮中。
謝曜拉著毓兒的手跑來跑去，乳母抱著毓兒的弟弟坐在廊下看。
史潤盈，文姝和大公主謝琦坐在擋風的花廳裏，開了一扇窗看著孩子們堆雪人。
見皇帝鑾駕到，謝曜小大人一樣拉著毓兒的手上前請安：“曜兒見過皇爺爺，見過父王和叔叔們。”
毓兒有樣學樣，語氣間卻有些猶豫：“毓兒見過皇爺爺，見過叔叔們。”
皇帝笑著將毓兒抱在懷裏，將她頭發上的雪屑拂去：“毓兒叫得沒錯，往後毓兒就隨你母親住在宮裏，住在京都，要改口叫皇爺爺，跟皇爺爺姓謝好不好？”
毓兒聽得半懂，但是謝曜很是興奮，皇爺爺又對她很溫柔，乖巧地點點頭抱住了皇爺爺的脖子。
而謝曜許久不見李不虞，方才行禮的時候便快要忍不住了，略過自己的父親直接撲到李不虞懷裏，然後很快被抱了起來。
他環著李不虞的脖頸親昵撒嬌：“六嬸嬸，曜兒好想你~”
謝端伸手去戳他的癢癢肉，小謝曜在李不虞的懷裏躲來躲去就是不肯撒手，還沖他六叔做鬼臉，惹惱了人又直喊李不虞救他，皇爺爺救他。
一時間，青梧宮中歡笑聲一片。
謝靖請安過後便去到妻子身邊，文姝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再有大約三個月便要臨盆，好在胎像穩定。他們夫妻看著笑鬧的謝曜和謝毓心思各異，謝靖更多的是擔憂，文姝卻很是喜歡盼著肚子裏的孩子也能這般快樂地長大。
文姝撫上謝靖的手背：“太醫說七成是男胎，你將來不能縱著他，該摔打的還是要摔打才好。”
謝靖忍下心酸，笑道：“都聽你的。”
一家人聚在一處用飯，不拘外禮，只將男女分了長桌兩側。皇帝讓謝曜坐在他的身邊，往下才是謝端和李不虞，皇後也帶著謝毓坐，往下是大公主和史潤盈。謝靖和文姝兩個剛好在桌尾聚攏，兩人不用分開，謝靖親自為妻子斟茶倒水，盛湯布菜。
飯畢，皇帝將他們兄弟幾人和李不虞帶去偏殿敘話。
談的依舊是東海之事，不過不是東海王，而是叛亂的齊真和他的部下。
皇帝已經知道謝端和李不虞多半會為齊真求情，所以先問了謝翊和謝靖。謝靖是領兵打仗的，他自然清楚軍中嘩變是個怎麽樣的狀況，也知道將士們既然追隨齊真便是默認謀逆大罪。
只是······
東海錯綜覆雜，這數萬人頭一旦落地，百姓的心大概也涼透了。
糾結許久，謝靖道：“主謀難逃，將士們於法有罪，於情······於情卻可憐，請父皇酌情輕判。”
謝翊也是這樣的想法。
“所以，你們二人是覺得齊真可饒？”皇帝轉向謝端和李不虞，謝端依舊堅持，而李不虞卻有動搖，“謀逆大罪若都可恕，各地軍隊必將大亂。”
皇帝問李不虞：“北境沒有貪官惡人嗎？”
李不虞點頭。
皇帝繼續：“瞧，再險惡的地界都有惡。東海之惡自然滔天，但嘩變、叛亂、謀逆並不是裹上一層為民請命的善便可饒恕的。東海王和手下的官員交付有司，齊真的罪自然也沒有特赦免，從者能赦的也只副將之下聽命行事之人，齊真和他的副將、直屬親衛們皆不可赦。”
謝端：“但是——”
“知正。”皇帝打斷他，沈聲道，“這不是為皇室的臉面，是為整個大盛有法必依，不留後患。”
聲如洪鐘，不容拒絕。
謝端也清楚此事於理就該如此，默然片刻後，拱手遵旨。
齊真的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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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大朝會，重臣皆分列前庭，連昭陽殿外都站滿了人。
不僅是為東海之事，也是秋收後京都外各處命官朝臣受召朝見天子，回稟述職的日子。
皇帝正朝著這邊來，謝端帶著李不虞一路行來受了一路的禮，至殿中，李信、林震等人也依禮拱手，退分兩邊。李不虞不能受李信的禮，稍稍側身，待李信起身後才往那邊走去。
李信照管整個京都往來，李不虞昨日疾馳回京他是知道的。
小夫妻久別重逢，他也就只是往宮裏報了一聲，今日才開城門林震便已護送著大公主的車架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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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虞搖頭：“一切安好。”
“那就好，今日回家吃飯，你母親掛念你多時。”李不虞點頭，謝端也無異議，李信想起東海的事不忘叮囑，“今日朝上只怕會吵個沒完，東海的事太大，二位殿下要多體會聖意。”
東海王現下依舊是皇家女婿，三代藩王至今，名聲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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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陛下不下決斷，此刻的任何說法都會像是推波助瀾，上陣殺敵擒獲賊首已是大功一件。但若李不虞分寸過頭，直接參與到撤藩這樣的重大朝政當中，禦史臺也好，兵部也罷，甚至是吏部和刑部都會猜疑他。
一個“功高震主”的帽子扣下來，之前的軍功便成了麻煩。
戰場兇險，朝堂亦然。
外間樂聲響起，這是陛下已至的信號，眾人立刻歸位站好，李不虞站在謝端的後面。
謝端輕聲道：“不怕，有我在。”
龍袍拂過光可鑒人的地磚，後門跟著的浩浩蕩蕩的內侍。皇帝身邊的人自小訓練，內侍也罷，護衛也好，他們的腳步幾不可聞。一時，殿中只有衣擺輕動的聲音，顯得殿外的禮樂聲都有些嘈雜。
陛下安坐，福內監的聲音響起：“眾臣朝拜——”
“兒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福內監的聲音再起：“平身免禮——”
“謝陛下——”
朝會正式開始。
兵部和戶部已將東海之戰的開銷統計完畢，兩位尚書一同呈上奏報。李不虞和林震作為東海之戰的主帥和副帥在路上也已將這些瑣事歸置完畢，還有東海齊真和他搜集來的所謂的東海貪腐的罪證，一並上呈，單這兩邊，福內監手裏的托盤便已滿滿當當。
內閣諸位閣老和學士們也看得心驚，這些折子公文下朝後便會交到他們手中。
皇帝看過兩邊的簡報，看向李不虞和林震：“太子妃和林卿辛苦了，所有參與東海之戰的兵士們皆有封賞，待此事落定交由兵部、吏部和戶部操辦。”
兩人拱手：“臣待將士們謝過陛下隆恩。”
皇帝擡擡手，免了禮，問起東海王。
李不虞和林震對視一眼，李不虞開口道：“暫住大公主府。”
只是，大公主已經存著和離的意思，且身懷有孕住進了宮，東海王尚未定罪又不好直接下獄，驛站缺醫少藥且不夠安全。
林震也是無法，只得先將他塞進了尚未修葺完全的公主府中。
畢竟，總不好流浪街頭。
皇帝在東海王的事兒上卻比他們想的更果斷：“東海王德行有虧，其罪尚未定論卻可見一斑，大公主是皇室血脈不可受其牽累。朕不日將下旨準大公主和離，東海王挪到驛站居住，暫由京都衛調派人手監管。”
李不虞應下。
朝會上爭議紛紛已成定局，不想皇帝交代完此事後先略過東海之事，命戶部尚書奏報各地秋收狀況，又令工部尚書和各地官員呈報災情和水患的折子。
盈缺有數，豐災各分。
秋收和平災各有定數，皇帝查問過後便命人去操辦。尤其是各地災情，皇帝欽點了主理人後又命左詢、陳懋等青年才俊跟著出去歷練一二。
“禦史臺及翰林院也不要固步自封。”皇帝將折子放回桌上，看向這兩處，“防患於未然，樹木於新生才是長久之道，此次平災都要派遣新進官員仕子隨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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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朝會的重頭戲才剛開始。
看了看殿外官員，皇帝擡手指了一下，福內監心領神會小步出門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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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皆是高階京官和親貴重臣。
一刻鐘後，昭陽殿的小內侍又端來幾把椅子。
皇帝賜座，說來話長。
內閣幾位上了年紀的閣老，宗室中兩位王爺，還有李信都被賜了坐。
皇帝喝了半盞茶，命福內監將齊真的供詞和東海貪腐官員的供詞拿下去給眾人看。除去上場打仗的兩個，這份證詞謝端和皇帝都已看過簡要的摘抄，在場其他人則是第一次看。
閣老看完之後臉都漲紅了，兩位王爺也是極為震驚。
謝翊和謝靖看過之後一個默默難言，一個握著拳黑著臉直接開口請旨：“父皇，東海王罪已至死！”
東海王不僅是懦弱無才，他欺上瞞下，罪責滔天。
豐年，他帶著手底下的官員魚肉鄉裏，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拿著百姓們的稅大肆揮霍，將徭役的青壯年作為奴隸賣去海外換舞姬和珠寶。
災年，大盛的賑災銀根本到不了百姓手中，軍隊出動強行鎮壓百姓暴亂，甚至一處出災直接放火燒村燒鎮。
“官員截斷路徑，百姓求告無門。一年燒完便遷新的百姓來居住，農田草根下皆有碎骨······”
李信不忍卒讀，多看一句眼眶便多紅一分。
謝端看著大家的臉色，心中已有定論，他站出來拱手：“父皇，東海之苦，百姓之冤不可不平。東海王及其手下官員皆應按律重處，此戰中，已有大半官員喪命，剩餘官員太子妃與林大人一直搜捕回來一些已押解入京。”
皇帝：“這是應當的。”
謝端：“腐地生朽木，斬草要去根。兒臣提議，撤東海之藩！”
“撤藩·······”
“撤藩之事非同小可啊······”
果然還是有猶疑。
謝翊和謝靖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附議，這一次他們都覺得謝端說得不錯。
禦史臺和內閣是知道撤藩背後有多少隱患的，而且他們並不清楚東海當地具體是個怎麽樣的狀況，一時下不了定論。
宗室兩位王爺則是等著陛下發話。
皇帝最終拍板，打算遣人去東海走一趟，等欽差回來後再商榷撤藩一事。東海官員的罪責先交由刑部和吏部省著，東海王也好，齊真也好都算是暫時保住了姓名。
朝會結束，皇帝留下他們兄弟吃飯，史潤盈和文姝也早有人去請，皇後心疼大公主懷著身孕又遭逢變故想著熱熱鬧鬧地給她辦個接風宴。
青梧宮中。
謝曜拉著毓兒的手跑來跑去，乳母抱著毓兒的弟弟坐在廊下看。
史潤盈，文姝和大公主謝琦坐在擋風的花廳裏，開了一扇窗看著孩子們堆雪人。
見皇帝鑾駕到，謝曜小大人一樣拉著毓兒的手上前請安：“曜兒見過皇爺爺，見過父王和叔叔們。”
毓兒有樣學樣，語氣間卻有些猶豫：“毓兒見過皇爺爺，見過叔叔們。”
皇帝笑著將毓兒抱在懷裏，將她頭發上的雪屑拂去：“毓兒叫得沒錯，往後毓兒就隨你母親住在宮裏，住在京都，要改口叫皇爺爺，跟皇爺爺姓謝好不好？”
毓兒聽得半懂，但是謝曜很是興奮，皇爺爺又對她很溫柔，乖巧地點點頭抱住了皇爺爺的脖子。
而謝曜許久不見李不虞，方才行禮的時候便快要忍不住了，略過自己的父親直接撲到李不虞懷裏，然後很快被抱了起來。
他環著李不虞的脖頸親昵撒嬌：“六嬸嬸，曜兒好想你~”
謝端伸手去戳他的癢癢肉，小謝曜在李不虞的懷裏躲來躲去就是不肯撒手，還沖他六叔做鬼臉，惹惱了人又直喊李不虞救他，皇爺爺救他。
一時間，青梧宮中歡笑聲一片。
謝靖請安過後便去到妻子身邊，文姝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再有大約三個月便要臨盆，好在胎像穩定。他們夫妻看著笑鬧的謝曜和謝毓心思各異，謝靖更多的是擔憂，文姝卻很是喜歡盼著肚子裏的孩子也能這般快樂地長大。
文姝撫上謝靖的手背：“太醫說七成是男胎，你將來不能縱著他，該摔打的還是要摔打才好。”
謝靖忍下心酸，笑道：“都聽你的。”
一家人聚在一處用飯，不拘外禮，只將男女分了長桌兩側。皇帝讓謝曜坐在他的身邊，往下才是謝端和李不虞，皇後也帶著謝毓坐，往下是大公主和史潤盈。謝靖和文姝兩個剛好在桌尾聚攏，兩人不用分開，謝靖親自為妻子斟茶倒水，盛湯布菜。
飯畢，皇帝將他們兄弟幾人和李不虞帶去偏殿敘話。
談的依舊是東海之事，不過不是東海王，而是叛亂的齊真和他的部下。
皇帝已經知道謝端和李不虞多半會為齊真求情，所以先問了謝翊和謝靖。謝靖是領兵打仗的，他自然清楚軍中嘩變是個怎麽樣的狀況，也知道將士們既然追隨齊真便是默認謀逆大罪。
只是······
東海錯綜覆雜，這數萬人頭一旦落地，百姓的心大概也涼透了。
糾結許久，謝靖道：“主謀難逃，將士們於法有罪，於情······於情卻可憐，請父皇酌情輕判。”
謝翊也是這樣的想法。
“所以，你們二人是覺得齊真可饒？”皇帝轉向謝端和李不虞，謝端依舊堅持，而李不虞卻有動搖，“謀逆大罪若都可恕，各地軍隊必將大亂。”
皇帝問李不虞：“北境沒有貪官惡人嗎？”
李不虞點頭。
皇帝繼續：“瞧，再險惡的地界都有惡。東海之惡自然滔天，但嘩變、叛亂、謀逆並不是裹上一層為民請命的善便可饒恕的。東海王和手下的官員交付有司，齊真的罪自然也沒有特赦免，從者能赦的也只副將之下聽命行事之人，齊真和他的副將、直屬親衛們皆不可赦。”
謝端：“但是——”
“知正。”皇帝打斷他，沈聲道，“這不是為皇室的臉面，是為整個大盛有法必依，不留後患。”
聲如洪鐘，不容拒絕。
謝端也清楚此事於理就該如此，默然片刻後，拱手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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