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落雪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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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落雪歸人
“東海王重病，神智不清……”
“東海大捷，太子妃已拿下賊首，不日將押送進京……”
“林副帥救回大公主，公主母子平安。”
前線捷報頻傳，謝端知道李不虞即將踏上歸途。
京都寒風已起，東宮也開始打掃休整，再過些時日地龍便該用起來了。桂花都曬了幹，東宮的繡娘新做兩個枕頭，謝端親繪的萬福桂花紋樣，等繡娘繡好後放進暖閣裏。
常安看著他的神情，笑道：“再有半個月，太子妃也就到京都了，能趕在雪落下前回來，正好喝桂花酒。”
謝端微笑：“天冷了，太子妃的冬衣可制好了？”
常安：“就差兩件狐裘了。”
“京都比北境暖些，但他從前大傷小傷不斷，冬日正是進補調理的日子，穿暖些好。”謝端看罷公文，撂開手，伸了伸腰，“太醫擬方子後先拿來我看看。”
常安笑道：“殿下對太子妃真是上心。”
謝端笑而不語，心中卻已經算著李不虞的歸期。
東海前線。
林震和李不虞看著癱在床上的東海王一時陷入兩難。齊真在得知大公主獲救的消息後便不戰而降，少數部眾負隅頑抗，李不虞提刀上陣擒了齊真，大捷。
可也就是擒獲了齊真。
東海王那個沒腦子的去看了一眼，中了暗器，毒發癱瘓。
齊真最終的殺招在這裏。
至於為何不幹脆殺了東海王，齊真說：“他這樣的人，一生蠅營狗茍，此番東海生事正是撤藩的好時機。東海王活還會有恩養和安撫，但若成了廢人，就只能在京都的某個角落裏茍延殘喘。”
沒了大公主，沒了東海的臣民，無權，無財，無人望，無聲名。
由奢入儉，青雲塵泥。
生不算，死不能。
這樣的煎熬才能叫下場。
“所願達成，生死不怨。我已將東海王當年的卑鄙算計公布於眾，義父的英名會傳遍東海。”說罷，他又看向李不虞，“雖然不夠痛快，能和你李不虞一戰也算是了卻夙願。”
齊真揚起脖頸，面上眼中盡是痛快的神色。
東海的叛亂是叛亂卻又不全是叛亂。
李不虞對齊真說：“陛下會親審，你交給我的證據我早已盡數傳回京都，尚未塵埃落定。”
齊真只是笑了笑。
兵變，劫持大公主，刺殺東海王，他此去京都生機寥寥。
他看向李不虞：“我還有一事相求……”
李不虞擒獲齊真幾乎可以稱得上意料之中，齊真雖然掌控了東海，但手上的軍隊和大盛派來的隊伍實在是無法相比。況且，他分了一部分人手出去看護平民，又在討伐貪官豪紳的過程中折了不少人手，真正能調來打仗的人不過六成。
出了關押齊真的帳子，林震也剛從東海王那邊出來。
“眼皮子淺，腦瓜子硬的蠢貨，我瞧著只怕是不一定能熬得到京都。這狗東西倒是會給我找麻煩！”狀況不好，毒性無解，雖軍醫想法子弄出了不少毒血，但過些時日毒入骨髓也是熬不住。
李不虞笑道：“掛帥的是我，怎的就是你的麻煩了。”
林震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可是堂堂太子妃，太子殿下做六皇子的時候就那般護內，你李不虞在宮裏比皇子都尊貴幾分，便是天大的麻煩也落不到你頭上。”
“林總督這話說得我倒像是個紈絝。”
“喲~可別叫我總督。”林震指了指自己的頭上，“我這可是戴罪立功，帽子都被摘了。”
說罷他又看向李不虞：“你若是個紈絝，仗著你父親，太子殿下，還有你那名滿江南的外祖家，只怕得是個天下第一的紈絝。”
李不虞只是笑笑。
林震又問起齊真。
李不虞沒有隱瞞：“這招就是藏到現在用的，齊真知道自己打不過，東海雖被他圍了，東海王想當縮頭烏龜也不是不行。我們玩聲東擊西，他就跟我們玩打草驚蛇。”
林震了然：“哦，怪道。他也不是個傻的，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將有將才便是難得，睿智之外能多兩分仁厚便是一方英豪。東海王不堪重任，後繼無人，他們是來平亂的，但眼見種種亂局。
百姓苦楚，軍隊嘩變，是非黑白很清楚。
但這叛亂之罪卻也得齊真來擔。
修整三日，林震帶人肅清東海的隊伍，李不虞留下京都帶來的將領命他重整東海境內各處軍隊駐紮之地。大致料理出頭緒後，李不虞去見了大公主。
經逢大變，大公主卻越發沈靜淡然。
聽聞東海王的病癥後，大公主毫不猶豫地吩咐軍醫下猛藥。
“不惜一切代價讓東海王撐到京都，抵京後本宮自會請旨與東海王和離。”大公主看著邊上繈褓中的男嬰，眼中滿是溫柔，一手撫上自己的肚子，“這兩個孩子會在公主府長大，隨我姓謝。”
這男嬰的乳名叫安兒，逃亡中，他的生母為大公主擋了兩支箭，當場身亡。
李不虞：“毓兒已經平安抵達京都，暫住青梧宮，母後照看著。”
大公主的大女兒毓兒在事發時與大公主走散，齊真的隊伍發現她們時並未如何，反倒是將她們送出東海境。行軍中探查到她們的蹤跡時，李不虞已經命人將她們送回京都。
大公主知道其中曲折後，默默了許久。
開拔回京！
青梧宮中，謝翊和謝端一同來請安，謝曜在知道齊毓也在青梧宮之後，央了一日，背著小包裹到青梧宮小住。
“參見母後。”
皇後正在廊下看著兩個孩子，見他們兄弟來請安，笑著讓他們起來。
看到謝翊，皇後問道：“可是潤盈掛念曜兒，要接他回去啦？”
謝翊笑道：“倒不是，潤盈今日去二弟府上去了。曜兒在宮中陪著毓兒和母妃挺好，只要母妃不嫌孩子吵鬧就好。”
皇後看著齊毓，目光中露出些不忍：“毓兒是個內秀的，她嘴上不說，面上不顯，只怕也一直掛心她母親。”
謝端：“昨夜接到不虞的信，隊伍已經開拔回來，想必再過半個月就到了。”
“嗯，無事就好。琦兒那孩子我同你們父皇心中總覺得虧欠······”皇後心中酸澀，沒有說完，見兩個孩子都跑出了薄汗，命人去將他們叫回來吃些果子，又對兩兄弟道，“你們父皇的意思是將公主府整修出來，待琦兒生產後再從宮中搬出去。”
謝翊和謝端自然沒有異議。
謝翊問起謝琦出嫁前住的青雲殿，皇後也就順道將這事兒給了史潤盈。
出宮時，謝曜和齊毓正在皇後膝上撒嬌，兩個小小的人兒依偎在一起，不肯好好坐，就坐在臺的小墩子捧著小碗吃柿子。
看著齊毓那小小的身影，謝翊和謝端都有些不忍。
“東海王不中用了，即便是活著，撤藩之事也已無可商榷。”謝端邀謝翊同去東宮用午飯，在車馬上說起東海王的事兒。
謝翊：“民不聊生，軍隊嘩變，確是他治理無妨，失了名望。那叛亂的齊真呢？”
謝端蹙眉：“正是這個難料理。”
情有可原，法不能容。
“林震呢？”謝翊想到一種可能。
謝端搖頭，顯然是早已想過這兩樁事情：“林震是孤身殺人，且並未致命。而齊真，即便是有才，卻是帶著軍隊嘩變，等同叛逆。軍隊人多，法不責眾或許還能寬大，不以附逆罪論處，但齊真是主謀，想要脫罪只怕是難。”
兩人唏噓一番，謝翊讓他等李不虞回來再做定奪。
半個月後，東海來信越來越少。
回程的消息三日一報，謝端知道李不虞再過幾日便會抵達京都。
為他制的新狐裘已經送到東宮，天氣轉冷，謝端和李不虞的臥房已經燒起地龍，東宮中新修的湯泉引水進去，謝端每日睡前都會泡一泡解乏。
那日夜裏，謝端睡前掐算著李不虞的歸程和時日。
夜深風起，次日醒來，外面一片冰雪琉璃。
京都落下第一場雪，蓋了紅墻綠瓦，蓋了城外官道。
謝端早起披著狐裘看著屋外的雪，心中有些著急：“城外的路如何了？”
常安知道自家殿下必然掛心著東海隊伍的消息，一早便派人去打探了：“路上有些積雪，將近臘月，京都早已備著雪日的。正清掃著，城外的車馬都在候著，約莫再過一個時辰就能通路。”
“那就好。”謝端松了一口氣。
常安笑了笑，想起正事：“昨夜初雪，今日宮中正是家宴，殿下可要早些進宮去？”
這是祖宗舊例，年年如此。
謝端看著外面的雪，雖不大，朵朵鵝毛一般，馬車是走不了了得用暖轎，腳程慢一些。雖心中記掛著李不虞，但看著這天總歸是急不得，雪天行路，大約最早也得明日才能到了。
出門前，還是記掛，謝端讓常安找人將桂花酒取出來。
家宴上，齊毓挨著皇後坐著，謝曜回到父母身邊，加封忠王的二皇子難得參加初雪家宴，身邊坐著的文姝雖然清瘦依舊，但是氣色不錯。文姚挨著文姝坐著，雖是側妃的名分，也得陛下恩準赴宴。
斟酒開宴。
桌上的暖鍋中煙氣裊裊，滾燙的牛羊骨湯中放了從北境運來的香料，牛羊也是北夏那邊運來的。
西域的琉璃盞，北夏新釀的酒。
品了一杯，皇帝想起身在北夏的小女兒謝珞：“新釀的酒叫‘懷鄉’，聽聞是珞兒想的新鮮法子，北夏送來十二壇子，今日是第一回開封。”
謝端舉杯：“父皇安心，北境一切安好，珞兒來信說是北夏王庭聘了咱們大盛的儒生做先生，王庭中的孩子們正在學說大盛話，學寫字。珞兒還帶著同行的醫士與北夏王庭的醫士一同看診，北夏子民喚珞兒‘蘇布達’，說她是上天賜予北夏的明珠。”
皇帝寬慰展顏，朝著北面舉杯，一飲而盡。
眾人也跟著一起。
提起謝珞，皇後自然想起謝琦，史潤盈也起身回話，青雲殿那邊一切安排妥當，太醫和接生嬤嬤都已經物色好了，等謝琦回來挑選。
帝後欣慰點頭。
宴畢出宮，謝端在暖轎的顛簸中昏昏欲睡。
到東宮，轎簾被掀開，雪光映著宮門外暖黃的燈光照進來。謝端撐著精神睜開眼睛，半醉間被擁進懷中，耳畔的輕喚帶著溫熱的氣息讓他徹底松了氣力。
李不虞的身上有風雪的味道，懷裏卻暖得不像話：“知正，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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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王重病，神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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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帥救回大公主，公主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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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寒風已起，東宮也開始打掃休整，再過些時日地龍便該用起來了。桂花都曬了幹，東宮的繡娘新做兩個枕頭，謝端親繪的萬福桂花紋樣，等繡娘繡好後放進暖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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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就差兩件狐裘了。”
“京都比北境暖些，但他從前大傷小傷不斷，冬日正是進補調理的日子，穿暖些好。”謝端看罷公文，撂開手，伸了伸腰，“太醫擬方子後先拿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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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端笑而不語，心中卻已經算著李不虞的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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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就是擒獲了齊真。
東海王那個沒腦子的去看了一眼，中了暗器，毒發癱瘓。
齊真最終的殺招在這裏。
至於為何不幹脆殺了東海王，齊真說：“他這樣的人，一生蠅營狗茍，此番東海生事正是撤藩的好時機。東海王活還會有恩養和安撫，但若成了廢人，就只能在京都的某個角落裏茍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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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煎熬才能叫下場。
“所願達成，生死不怨。我已將東海王當年的卑鄙算計公布於眾，義父的英名會傳遍東海。”說罷，他又看向李不虞，“雖然不夠痛快，能和你李不虞一戰也算是了卻夙願。”
齊真揚起脖頸，面上眼中盡是痛快的神色。
東海的叛亂是叛亂卻又不全是叛亂。
李不虞對齊真說：“陛下會親審，你交給我的證據我早已盡數傳回京都，尚未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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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變，劫持大公主，刺殺東海王，他此去京都生機寥寥。
他看向李不虞：“我還有一事相求……”
李不虞擒獲齊真幾乎可以稱得上意料之中，齊真雖然掌控了東海，但手上的軍隊和大盛派來的隊伍實在是無法相比。況且，他分了一部分人手出去看護平民，又在討伐貪官豪紳的過程中折了不少人手，真正能調來打仗的人不過六成。
出了關押齊真的帳子，林震也剛從東海王那邊出來。
“眼皮子淺，腦瓜子硬的蠢貨，我瞧著只怕是不一定能熬得到京都。這狗東西倒是會給我找麻煩！”狀況不好，毒性無解，雖軍醫想法子弄出了不少毒血，但過些時日毒入骨髓也是熬不住。
李不虞笑道：“掛帥的是我，怎的就是你的麻煩了。”
林震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可是堂堂太子妃，太子殿下做六皇子的時候就那般護內，你李不虞在宮裏比皇子都尊貴幾分，便是天大的麻煩也落不到你頭上。”
“林總督這話說得我倒像是個紈絝。”
“喲~可別叫我總督。”林震指了指自己的頭上，“我這可是戴罪立功，帽子都被摘了。”
說罷他又看向李不虞：“你若是個紈絝，仗著你父親，太子殿下，還有你那名滿江南的外祖家，只怕得是個天下第一的紈絝。”
李不虞只是笑笑。
林震又問起齊真。
李不虞沒有隱瞞：“這招就是藏到現在用的，齊真知道自己打不過，東海雖被他圍了，東海王想當縮頭烏龜也不是不行。我們玩聲東擊西，他就跟我們玩打草驚蛇。”
林震了然：“哦，怪道。他也不是個傻的，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將有將才便是難得，睿智之外能多兩分仁厚便是一方英豪。東海王不堪重任，後繼無人，他們是來平亂的，但眼見種種亂局。
百姓苦楚，軍隊嘩變，是非黑白很清楚。
但這叛亂之罪卻也得齊真來擔。
修整三日，林震帶人肅清東海的隊伍，李不虞留下京都帶來的將領命他重整東海境內各處軍隊駐紮之地。大致料理出頭緒後，李不虞去見了大公主。
經逢大變，大公主卻越發沈靜淡然。
聽聞東海王的病癥後，大公主毫不猶豫地吩咐軍醫下猛藥。
“不惜一切代價讓東海王撐到京都，抵京後本宮自會請旨與東海王和離。”大公主看著邊上繈褓中的男嬰，眼中滿是溫柔，一手撫上自己的肚子，“這兩個孩子會在公主府長大，隨我姓謝。”
這男嬰的乳名叫安兒，逃亡中，他的生母為大公主擋了兩支箭，當場身亡。
李不虞：“毓兒已經平安抵達京都，暫住青梧宮，母後照看著。”
大公主的大女兒毓兒在事發時與大公主走散，齊真的隊伍發現她們時並未如何，反倒是將她們送出東海境。行軍中探查到她們的蹤跡時，李不虞已經命人將她們送回京都。
大公主知道其中曲折後，默默了許久。
開拔回京！
青梧宮中，謝翊和謝端一同來請安，謝曜在知道齊毓也在青梧宮之後，央了一日，背著小包裹到青梧宮小住。
“參見母後。”
皇後正在廊下看著兩個孩子，見他們兄弟來請安，笑著讓他們起來。
看到謝翊，皇後問道：“可是潤盈掛念曜兒，要接他回去啦？”
謝翊笑道：“倒不是，潤盈今日去二弟府上去了。曜兒在宮中陪著毓兒和母妃挺好，只要母妃不嫌孩子吵鬧就好。”
皇後看著齊毓，目光中露出些不忍：“毓兒是個內秀的，她嘴上不說，面上不顯，只怕也一直掛心她母親。”
謝端：“昨夜接到不虞的信，隊伍已經開拔回來，想必再過半個月就到了。”
“嗯，無事就好。琦兒那孩子我同你們父皇心中總覺得虧欠······”皇後心中酸澀，沒有說完，見兩個孩子都跑出了薄汗，命人去將他們叫回來吃些果子，又對兩兄弟道，“你們父皇的意思是將公主府整修出來，待琦兒生產後再從宮中搬出去。”
謝翊和謝端自然沒有異議。
謝翊問起謝琦出嫁前住的青雲殿，皇後也就順道將這事兒給了史潤盈。
出宮時，謝曜和齊毓正在皇後膝上撒嬌，兩個小小的人兒依偎在一起，不肯好好坐，就坐在臺的小墩子捧著小碗吃柿子。
看著齊毓那小小的身影，謝翊和謝端都有些不忍。
“東海王不中用了，即便是活著，撤藩之事也已無可商榷。”謝端邀謝翊同去東宮用午飯，在車馬上說起東海王的事兒。
謝翊：“民不聊生，軍隊嘩變，確是他治理無妨，失了名望。那叛亂的齊真呢？”
謝端蹙眉：“正是這個難料理。”
情有可原，法不能容。
“林震呢？”謝翊想到一種可能。
謝端搖頭，顯然是早已想過這兩樁事情：“林震是孤身殺人，且並未致命。而齊真，即便是有才，卻是帶著軍隊嘩變，等同叛逆。軍隊人多，法不責眾或許還能寬大，不以附逆罪論處，但齊真是主謀，想要脫罪只怕是難。”
兩人唏噓一番，謝翊讓他等李不虞回來再做定奪。
半個月後，東海來信越來越少。
回程的消息三日一報，謝端知道李不虞再過幾日便會抵達京都。
為他制的新狐裘已經送到東宮，天氣轉冷，謝端和李不虞的臥房已經燒起地龍，東宮中新修的湯泉引水進去，謝端每日睡前都會泡一泡解乏。
那日夜裏，謝端睡前掐算著李不虞的歸程和時日。
夜深風起，次日醒來，外面一片冰雪琉璃。
京都落下第一場雪，蓋了紅墻綠瓦，蓋了城外官道。
謝端早起披著狐裘看著屋外的雪，心中有些著急：“城外的路如何了？”
常安知道自家殿下必然掛心著東海隊伍的消息，一早便派人去打探了：“路上有些積雪，將近臘月，京都早已備著雪日的。正清掃著，城外的車馬都在候著，約莫再過一個時辰就能通路。”
“那就好。”謝端松了一口氣。
常安笑了笑，想起正事：“昨夜初雪，今日宮中正是家宴，殿下可要早些進宮去？”
這是祖宗舊例，年年如此。
謝端看著外面的雪，雖不大，朵朵鵝毛一般，馬車是走不了了得用暖轎，腳程慢一些。雖心中記掛著李不虞，但看著這天總歸是急不得，雪天行路，大約最早也得明日才能到了。
出門前，還是記掛，謝端讓常安找人將桂花酒取出來。
家宴上，齊毓挨著皇後坐著，謝曜回到父母身邊，加封忠王的二皇子難得參加初雪家宴，身邊坐著的文姝雖然清瘦依舊，但是氣色不錯。文姚挨著文姝坐著，雖是側妃的名分，也得陛下恩準赴宴。
斟酒開宴。
桌上的暖鍋中煙氣裊裊，滾燙的牛羊骨湯中放了從北境運來的香料，牛羊也是北夏那邊運來的。
西域的琉璃盞，北夏新釀的酒。
品了一杯，皇帝想起身在北夏的小女兒謝珞：“新釀的酒叫‘懷鄉’，聽聞是珞兒想的新鮮法子，北夏送來十二壇子，今日是第一回開封。”
謝端舉杯：“父皇安心，北境一切安好，珞兒來信說是北夏王庭聘了咱們大盛的儒生做先生，王庭中的孩子們正在學說大盛話，學寫字。珞兒還帶著同行的醫士與北夏王庭的醫士一同看診，北夏子民喚珞兒‘蘇布達’，說她是上天賜予北夏的明珠。”
皇帝寬慰展顏，朝著北面舉杯，一飲而盡。
眾人也跟著一起。
提起謝珞，皇後自然想起謝琦，史潤盈也起身回話，青雲殿那邊一切安排妥當，太醫和接生嬤嬤都已經物色好了，等謝琦回來挑選。
帝後欣慰點頭。
宴畢出宮，謝端在暖轎的顛簸中昏昏欲睡。
到東宮，轎簾被掀開，雪光映著宮門外暖黃的燈光照進來。謝端撐著精神睜開眼睛，半醉間被擁進懷中，耳畔的輕喚帶著溫熱的氣息讓他徹底松了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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