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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心有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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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心有牽絆

從出征送行那日開始,太子殿下唇上便一直有些紅腫。

晚間塗了藥膏,次日倒是看得不甚分明,但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那是太子妃咬的。

“太子妃威武!”

“不愧是‘將星’啊~”

“你不知,這是太子妃給殿下留的念想,你沒發現殿下近日都魂不守舍的,就晚間對著鏡子抹藥膏的那會兒能自顧自地笑笑。”

“二位殿下也是不易,戰場上多兇險,太子殿下能不掛心麽······”

戰場上確實兇險萬分,其實從李不虞滿身是傷地從北境回來,謝端就開始時不時地做噩夢。夜不安寢,夢中的李不虞蒼白著臉,身上到處都是血痕和傷口,這些噩夢直到成婚後才好些。

抱著人在懷裏,日日相對,他的心好容易才安定下來。

但是近日,又開始了。

常安端著安神湯進來,瞧見謝端又捧著那小盒子坐在窗邊發呆,心中嘆氣,面上又不好十分顯出來。只得將湯放在小幾上,溫聲道:“殿下喝了湯早些歇息吧,今日東海送信來,太子妃一切無恙,殿下也可安心些。”

謝端喝了口湯微微蹙眉:“怎麽苦了些?”

“用蓮子心泡水熬的湯,太醫說清心去火。”常安看了一眼他唇上還沒好全的傷,垂眸笑道,“太子妃一去一旬,您這傷還沒好全呢。”

可見當時用的力道不小。

謝端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面上有些熱,將湯一飲而盡:“去吧,再坐一會兒就去睡。”

“是。”

小盒子裏的信已經寫到第三封,這屋子其實還不如他幼年在青梧宮的寢殿大,但李不虞一走,謝端只覺整個東宮都是空空蕩蕩的。

窗下對弈的棋局,窗外練武的圓臺,書房裏那兩架兵書。

到處都是李不虞的痕跡。

想到這些,謝端忍不住又打開李不虞寫的信。

“一去經旬,諸事皆安,勿念。東海已入秋,料想京都夜已長,添衣餐飯,事了當歸。——不虞親筆。”

算著日子,這信大概四才到東海就寫了的,為讓他心安。

他的字從小便透著一股子灑脫,紙短情長,遠在戰場的將軍下筆也顯得有些匆忙急促,正事之外寫上那麽幾行來寬慰等待的心。

謝端將短短的信妥善收好,心卻早已飛到東海去了。

隨著林震率領的四萬大軍抵達,東征的五萬大軍匯合,這已經是整個東海大軍的兩倍,況且齊真並未真正掌控整個東海。

此戰堪稱必敗之戰。

只是,或許是真的上蒼也不打算站在東海王這一邊,他那剛出生的幼子還有懷有身孕的長公主都落在了齊真手裏。東海王齊誠帶著人終於逃到大盛軍中的時候已經斷了一條腿,整個人狼狽不堪,見了李不虞像是見了活菩薩,可一開口便是這樣的噩耗。

李不虞得知消息的時候眉頭緊皺:“這是大麻煩。”

投鼠忌器。

“東海王這個廢物,妻兒都護不住!”林震氣得跳腳在營帳中大罵,“怎麽不是他被抓住,老子二話不說攻城去,死了他,我定去給他請封個好謚號!!!”

李不虞失笑:“林總督鎮定些,東海王的營帳可不遠。”

林震怒氣不消:“就該讓他聽見,在其位不謀其政,自家軍隊嘩變起義,百姓們都情願騰地方給當兵的打仗,聞所未聞!這狗屁東海王只管作威作福卻不管將士和百姓的死活。他就是該!”

這話不錯,東征隊伍集合後,李不虞也將打探來的消息悉數告知林震。

青石鎮那收容著百姓的道觀還被季雲峰他們摸進去過,誰知裏面的老弱以為他們是東海王的人紛紛拿起火把準備拼命。聽到季雲峰說齊真是叛軍時更是個個跳出來維護,才過人腰的孩子哭喊著大罵東海王,說自己的娘親和姐姐都被當官的搶走,爹爹被他們活活打死。

這些事情在東海幾乎遍地都是,而東海王卻一概不管。

有官如此,民不聊生。

東海王確實活該。

“林總督,我同你一樣瞧不上那東海王,但軍隊嘩變是大忌。國有國法,東海的不平自有國法來懲治,若人人效仿齊真,四境九州只會永無寧日。”李不虞耐著性子勸解。

此言在理,林震稍稍平了些心緒。

李不虞繼續:“況且稚子何辜,大公主更是得救回來。”

林震蹙眉:“保命符,齊真必然嚴加看管。”

“確實。”雖尚未交手,但李不虞從那書信中看出些齊真的為人,他並非弒殺弒戰之人,“大公主身份尊貴,又有孕在身,齊真想反了東海王卻應當還不想同大盛為敵,未到絕境陌路,大公主當性命無虞。”

“明日對陣,你上我上?”

李不虞笑道:“誰管用誰上唄。”

“那你上,你名氣大。”林震摸了摸下巴,露出些狡猾來,“你還是太子妃,正是能談判的身份。你上,我繞後,要能找到大公主,我直接溜進去搶出來。”

“行。”

那日夜裏,季雲峰帶著隊伍又摸了幾次,不為進入,只是侵擾。

次日清晨天不亮,大盛的隊伍便開始擂鼓吹角上前叫陣,火把聚得游龍一般,叫人誤以為是天光乍破。李不虞一身黑色戎裝,馬上挎著長刀,背上箭矢白羽幾乎都泛著瑩光。

林震遠遠地看著,笑道:“不愧是‘將星’,有氣勢。”

說罷,帶著季雲峰和一小支人馬趁著天未亮朝青石鎮的東側疾行而去。

鎮子外的城墻早已被齊真加固過,澆了鐵水還埋了火油,這是他們探查時便發現的。強攻城門並不是上策,誘敵出城,趁虛而入才是最好的辦法。

“齊真!出來一戰——”

底下將士們都不是楞頭青,原本正想開開眼界,看看‘將星’的叫陣時如何高明,卻沒想到他竟是直接扯著嗓子喊話。

李不虞卻不管這些虛的,只管用最快的招。

“你寫信給我,我總以為是熱血男兒,不平而鳴。”李不虞扛著長刀叫陣,灑脫之餘竟還有些匪氣,將士們看向他想聽後文,只聽他對著城墻繼續,“東海王已經逃出你的包圍,正在大盛軍營中修整,你若不服何不出來一戰,無論輸贏,你心中的囑托我都應下,如何?”

他不但是護國公的兒子,大盛的“將星”,還是當今太子殿下的正妃。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他的承諾確實可信,這也是齊真會選擇寫信給他的原因。

城墻閣樓之上,齊真聽著下面的叫陣,眉頭緊蹙。

手下人卻很清楚,這很有可能是聲東擊西:“將軍,閉門死守便是如今最好的對策,我們已經控制了半數東海防衛,即便失守,逃去海上便是。若是迎戰······只怕他們趁虛而入······”

齊真:“我知道。”

有退路,有人質,先手在我。

片刻後,齊真心中打定了主意:“去傳話,想要大公主的話,需拿東海王首級來換。”

李不虞聞言蹙眉,長刀指著城墻上傳話的人,目光銳利:“怎麽?你們沒本事在圍困的時候就把人弄死,現在倒是想用無辜的大公主作籌碼?”

傳話的事齊真的副將,被戳中心事,緊緊握拳卻口不能言。

因為他反駁不了。

片刻後,齊真親自上陣:“久仰大名,不想太子妃有將帥之才,也有使節之能。”

“齊真,你不是愚人,該知道,東海王一命並不能安東海民生。”李不虞刀架馬上,趨馬上前幾步,身挺神明,“政局亂象並非東海王一人能平息的,殺一儆百或許有威懾,卻於當下無用。”

齊真展顏一笑,仰天長嘆。

低頭,眉眼中不見退意,反而越發堅毅:“若能早幾年遇見,或許還有退路。”

英雄惜英雄。

“可惜,來時不逢春,去時已秋成。將星啊,我和我的兄弟們都沒有退路了,國如此,家難為。我們這些人都是沒有家的亡命徒,可身後無數的百姓、婦孺、窮苦,他們還需一片青天。”

“東海王一人當然不夠,但只差他一人。”

“這些貪官汙吏都已經成了刀下亡魂,一步之遙,怎可退縮!”

說罷,齊真刀舉前胸,冷光利刃幹凈得像三冬雪,但他那樣說,李不虞幾乎可以想到這柄刀是如何將東海官員斬於馬下。

東海失守,軍隊嘩變,齊真和他的隊伍不是為奪權,而是要剜去腐肉,以求新生。

李不虞靜默片刻,看了看時辰,轉向齊真。

四目相對間,別無選擇。

兩人默契地擡手,城下弓弦繃緊,城上盾牌成陣。

“動!”

箭雨破空裂風而來,在箭矢發出的瞬間,第二波弓箭手已搭箭滿弓,李不虞退入陣中傳令破城木上前。城墻上的盾牌在箭矢的沖擊下發出沈悶的叮當聲,齊真的弓箭手也準備反擊,但城墻上地勢高且窄,只夠一波弓箭。

李不虞的隊伍早早攻守交替,在第二波攻勢後即刻以盾牌為甲護住弓箭手。

破城木在巨大的甲陣中緩慢前行。

火油沾上箭矢布條,齊真居高臨下地看著陣型,尋常而已卻讓他不得的不謹慎仔細。

李不虞勒馬回首:“林震那邊如何?”

回來報信的人成竹在胸:“這會兒想必已經交手。”

李不虞:“好,拖住這邊。”

“是。”

林震那邊不負所望,繞著道觀就找了個口子殺進去。齊真是個仔細的,道觀外圍的也安插了一圈人把守,把守之外想必也是為了守著這些無辜的百姓。

但把守而已,林震繞開一波,打暈一波,連想要跑出去報信的百姓都被他截了回來。

那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被林震小雞崽子一樣提在手裏還張牙舞爪的。

林震:“小崽子還挺靈光,幹嘛?以為我也是東海的那些狗官貪官?”

那孩子瞪著眼睛,手抓在林震的胳膊上,苦於臂縛的甲片,他連抓傷這高大的軍漢子都做不到。林震看出他的意圖,也沒空跟他計較,丟給手下的人讓他們看好這道觀。

正要走,那孩子大聲叫嚷起來:“是你們壞!齊將軍才是好人!你們這群東海王的走狗,不得好死——”

罵得這般兇,面上卻帶著淚,瘦骨嶙峋的模樣,倔得嚇人的眼睛。

林震站住腳,看著他:“東海王不是好人,他底下那群官也不是,但我聽說大公主卻經常施粥給糧,去歲冬日還曾給災民修過冬的院子。”

那孩子楞住,淚掛在臉上,慢慢低下了頭。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林震帶著人離開,離開前淡淡道,“這是老天和世道的事兒,你這個小崽子還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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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

前兩天回了趟老家,明天也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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