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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新人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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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新人舊事

酒過三巡,賓主盡歡。

一曲《今朝醉》叫在場眾人都想起自己年少時的往事。

李不虞同謝端並肩坐在主位上,無需人斟酒,兩人你來我往地互相斟酒,李不虞正同謝端講著當時是如何在大漠中救下馮大家。

“馮大家為求西域古曲的摹本一路跟著商隊西行,一場沙暴將商隊沖散,馮大家和剩餘的人誤入沙漠,在沙漠裏被困了幾日。”

謝端看著下面對著鳴音讚嘆不已的老先生,笑道:“不愧是大家,年歲如此還如此赤誠。”

李不虞也笑:“是啊,先鋒隊查探地形,老先生還以為是沙匪。風骨一起便要咬破手指在身上些血書,又稱自己可以引頸受戮,然自己的琴和琴譜卻一定要帶回去交給自己的弟子。”

“好風采,果然好風采!”謝端興致極好,笑著起身,自己端著酒杯便向臺下走去。

常安心領神會,端著酒壺跟著。

馮大家演奏完畢,正興致勃勃地從小內監手上結果琴布,親自將鳴音打包起來。一擡頭,便見年輕的太子華服在身,手上正端著一個玉酒杯,身後還跟著一個恭敬的內侍。

他最不耐煩這些京都的貴人,撇撇嘴,應付著拱了拱手:“太子是千金之軀,我不過是是個布衣小老兒,可吃不起太子的敬酒。”

謝端卻不惱,只笑道:“馮大家今日一曲勝過浮生三千樂,這杯酒不是太子敬,是我敬。”

不想當朝太子倒是這樣的性子,馮大家一挑眉,覺得這人還有些意思。

接了酒杯,一飲而下,砸了咂嘴:“有些淡,還是西北的酒好,夠烈夠勁兒。”

謝端笑道:“這有何難,我府上還有兩壇子北夏的馬奶酒,是北夏王庭帶過來的,馮大家喜歡的話便一起帶去。”

馮大家更滿意了,拍手叫好:“好好好,這才配得上《今朝醉》。”

酒才取來,外面傳來通報聲。

“二皇子妃攜妹拜賀太子殿下生辰——”

李不虞聞言先是吃驚,隨後很快沖著自己的母親遞了一個眼色,然後起身來到臺前,站在謝端身旁與他一道候著。

侍女引著一行人進來,為首的恰是二皇子正妃文姝,左右各一人攙扶。

左邊那位眉眼嬌而不魅,美而不艷,一身藕粉蓮花裙,額心一枚白玉墜子更是添了幾分清冷端莊。文姝走到臺前,先是沖著謝端和李不虞行禮,她身子不好,謝端和李不虞哪裏敢受,立馬命侍女扶著。

“臣女拜見太子殿下,拜見太子妃殿下。”

文家姑娘下拜,身上釵環玉墜竟無一絲聲響,在場貴婦都不由得悄悄打量她。

顯然,這位文家姑娘很少出現在人前。

二皇子妃文姝在她起身後對謝端和李不虞介紹:“這是小妹文姚,因年幼時體弱,自小是在姑蘇舅父家長大,由舅母和外祖母撫養。”

說罷,她示意文姚對馮大家行禮。

馮大家一頭霧水,文姝開口解惑:“直到宴會開始才聽說馮大家在這裏,所以攜小妹前來拜見。”

“馮大家不認識我小妹,但想必還記得琴川一位姓公孫的琴師。”文姝說起這琴師的時候,馮大家顯然回想起什麽,她伸手摸了摸文姚的鬢角,笑道,“小妹是公孫先生的關門弟子,公孫先生過世前也是小妹侍奉,算起來她該喚您一句師祖,您在這裏,她怎好不來拜見。”

故人生死,馮大家露出心痛之色。

又看向地上還跪著的文姚,沈聲道:“你起來吧。”

文姚:“是。”

馮大家問她:“你師父離世前可曾說過什麽?”

文姚:“先生說此生能遇恩師,以琴解她困苦,以樂代她遠行,三生有幸。”

馮大家默默良久,最後只是垂著眸子說:“好,好,好啊——”

在場的人中也有人聽過琴川公孫先生的名號,譬如左詢此刻就同陳懋說著這人。公孫先生乃是個有腿疾的娘子,出身也是富庶人家,家中遍尋名醫卻都無可奈何。公孫先生年少時曾一度陷入困苦當中,一次出行,竟想將自己溺死在郊外河中。

也就是那次,她遇見馮大家在對岸撫琴。

琴音裊裊,若春三月的鳥鳴溪流,又似冰消雪融後的第一朵春桃,如夢似幻,將公孫先生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後來馮大家收了她做弟子,雖每年東奔西走,但是必然會在春日去一趟江南琴川,教授公孫先生琴藝。

有琴作伴,公孫先生再也不覆從前,每日公孫府外聽琴的人足夠養活半條街的酒樓。

“不想她竟是收了文家小姐做弟子。”左詢也是個愛樂的人,家中也請過不少琴師,語氣中有些羨慕。

陳懋卻從這偶然的到訪和拜見中品出了些別的味道,他看著那位從姑蘇來的文家小姐出神,直到左詢發現,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才回神。

左詢咬牙切齒,還帶著些威脅:“你看哪兒呢!我小姑姑今日可在場!”

陳懋失笑,湊近了些,低聲道:“我只是覺得奇怪,二皇子妃深居簡出,怎麽會今日突然帶著一個容貌氣質都十分出挑,還跟著公孫先生學過琴的妹妹來太子殿下的生辰宴。”

“不是說了是來拜見師祖的嘛?”左詢突然皺眉,看向陳懋,“你說誰出挑?!”

陳懋嘆了口氣,耐著性子繼續:“拜見師祖出了東宮,遞了拜帖或是寫信說明原由,私下拜見就是。今日宴席上多少達官貴胄,何必要這般喧賓奪主?”

思量片刻,左詢也品出些不對勁來:“對啊,此事蹊蹺,我得提醒二位殿下。”

陳懋:“嗯。”

謝端從小見過多少不動聲色的圖謀,參加過不知多少宴會,他如何會沒有發現其中的端倪。只是,皇家行事“分寸”二字上面還有“規矩”,“規矩”之外還有“利弊”,還有“情”還有“義”,又何嘗是簡單的“合禮”二字能全然蓋過。

拜見完畢,文姝自稱氣力不勝,文姚二話不說上前攙扶,一句多出的話和一個多餘的神色都沒有。

她是那樣的溫潤謙和。

李不虞只是旁觀,他的母親似乎是覺察出什麽,主動提出要送二皇子妃和文小姐出去。這一回謝端卻只說自己親自去送,而二皇子妃也沒說什麽,甚至還幫著打圓場。

“如此就有勞太子,正巧,二皇子有生辰賀禮送來,叮囑過要親自送給殿下。”

謝端點點頭,擡手:“二皇嫂請。”

看著他們突然到訪又突然離去,尤其是看到那文家小姐的出眾,李不虞的母親面上露出一些擔憂的神色。而李不虞卻顯得並無擔憂,只擡手示意宴會繼續,久候的舞女們蹁躚而來,李不虞轉身親自扶著母親回席。

侍女們將屏風挪開,李不虞不好再向前,輕聲道:“母親莫要憂心。”

方月白點點頭,回到席上。

女客中,左詢的小姑姑左瑤是受邀而來,她下月就要文定,文定之後便不好再出來參加宴會,所以東宮特意下的請帖。同席的年輕的女眷中還有史家姑娘,史家四小姐史含薇,兩人這是頭一次見。席間左瑤常感受到史含薇的視線,都被她忽略過去,只同相熟的小姐們說話。

在陛下賜婚之後,左家便細細打探過陳懋的家門和交游。

左瑤知道,這個欽定的未婚夫出自史大學士門下,陳懋頭一回上門拜見的時候也同左大學士明言過,史大學士動過將史含薇嫁給他的心思。

後來,左詢與陳懋交好。

左詢說:“他是個端方君子,有風骨,重情義,堪為良配。”

左瑤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出門赴宴時也從未因旁人的話而動搖過。

東宮門外,二皇子府上的馬車正在外面候著,文姝示意文姚上車,又從跟來的嬤嬤手上拿過一個小盒子遞給謝端。

“這是二皇子在外時找到的稀罕玩意兒,他說太子兒時曾有一個一樣的,所以便買了下來當做太子殿下的生辰賀禮,算是好事成雙。”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顆三寸高的大玉珠,神奇的是光下看著竟有紋樣。

謝端五歲生辰那年,先帝曾為他尋得一顆內裏隱有龍紋的玉珠,賞賜給他作為生辰禮物。這一顆沒有那顆大,也不如那顆圓潤,但是裏面的紋樣瞧著隱約是只鳳凰。

接過禮物,謝端拱手道謝:“謝過二皇兄,也多謝二皇嫂。”

“今日是我攪擾了宴會。”文姝聞言面露慚愧之色,又瘦又細的手撫上小腹,卻又轉為堅定,“太子殿下大度,我卻不好含混其詞。”

看著她的動作與神色,謝端已心中有數。

文姝輕撫著自己的小腹,笑得溫柔:“我有了身孕,兩個月了。”

預感成真,謝端卻高興不起來,二皇子妃文姝的體弱皇室皆知,可他們夫妻二人情深,連父皇也難以扭轉他們二人的心意。成婚之後,二皇子府中沒有任何一個孩子降生,是二皇子對妻子最後的保護。

“二皇嫂······”

文姝猜到他要說什麽,毫無退縮之意:“我知道,我的身子早不適合有孕了。但是殿下,我終究是會先一步離開這人世,讓他孤苦餘生,我實在是不忍心。”

“這個孩子來得意料之外,卻格外堅強,這或許是上天對我們夫妻的垂憐。我必須抱住他,保護他,為他的將來鋪好路。”

車馬聲聲,謝端站在門口許久沒有動作。

這個瘦弱的女子,找最合適的借口,尋最大的場面,用最合情合理也最不會被拒絕的方式。

她不是在為文姚鋪路,是在為自己的孩子鋪路。

“過慧易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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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突然暴雨,好在下雨之後涼快了不少~

夏天也快過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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