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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遠來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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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遠來歸客

待到莊子門前下車,常安只覺得兩位主子不像是從車裏出來,活像是從蜜罐裏出來的。

太子妃還好,只是面上眼中沾著些春情笑意,但太子殿下幾乎一雙眼睛都粘在太子妃身上了。小團子也極有眼力見兒地沒有將進來請安的人放進來,笑著瞧兩位主子,本就圓圓的小臉越發喜氣。

常安擡手間叮囑了他一句:“別礙事,著人準備山貨去。”

小團子忙不疊地應聲:“是是是。”

這邊,常安親自將廚子一大早起來就燉上的山參野雞湯端上來,也不在裏面伺候,放下了廳中的帳幔,只在外面候著。

他們二人本就沒有那麽多規矩,李不虞親自動手盛了一碗雞湯。

“殿下再看,我這面皮都要被殿下看穿了。”

謝端聞言輕笑,卻還是不移開目光,喝了一勺湯頗為滿意地半瞇著眼睛咂摸滋味,手中握著勺子孩子氣地轉著圈:“天賜英姿的‘將星’,炙手可熱的‘小公爺’,這些年來不知多少大盛女兒的‘春閨夢裏人’,卻一直暗地裏惦記著我,想想便覺得······”

“覺得什麽?”李不虞很享受謝端在人後的這副毫無架子的模樣,不是矜貴的太子殿下,也不用端著什麽儲君的威儀,“歡喜?還是意外?”

謝端見他好奇,微勾嘴角,笑道:“自然是歡喜。”

“前兩年,母後曾說打算同父皇商議,在三妹及笄前要接到母後身邊,屆時封了嫡公主下嫁。”當時,謝端聽了一耳朵,說不上什麽,但滿心的不願,“三妹是個好姑娘,你也足以配得上嫡公主,只是我心中卻很不樂意。”

李不虞問他:“因為駙馬不得官過三品?”

三品的官位,仕途書生一輩子也不過如此,但確不足匹配李不虞。

可謝端現在明白了自己當時為何不願,他坦言道:“不,我是不願意你娶旁人。但我那時懵懂不知,還以為是為你的仕途惋惜。可如今情明意白,我知道,今生你娶任何人我都不會樂意。”

所幸,如今,他是他的太子妃,名正言順,命同百年。

趁著午後風光正好,謝端帶著李不虞去瞧了後院的梅花鹿。白雪紅梅,呦呦鹿鳴,謝端親自為他堆了一個小雪人,李不虞欣賞一番後將他凍紅了的手指包在掌心裏取暖。

廚下早備好了山肴野蔌,在院子裏架起火,還特意將新鮮的野雞崽子肉腌了,在瓦片上烤著吃。

謝端:“如何?這吃法是我想的,連父皇母後都還沒嘗過呢。”

李不虞親自去翻動烤肉的炭火:“這吃法倒是有邊地的模樣,是從哪本游記雜記裏找到的?”

從他第一次上戰場,謝端便將大盛的輿圖、游記看了不知多少遍,那些他不曾踏足的,李不虞拋灑熱血的地方,身雖不至,心向往之。

謝端不說,李不虞也懂。

正吃著烤肉,雪地裏不知哪兒躥來一只灰毛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向園子裏精心打理的假山盆栽,也不知是傻還是餓急了。

李不虞放下筷子,躍躍欲試:“我去捉回來給殿下解悶兒。”

才起身,高闊天空中傳來一聲尖嘯。

李不虞擡頭看去,很快反應過來,屈起手指半含在口中吹出同樣尖銳的聲響。

灰兔兒被驚得聞風而逃,可白雪地裏實在是無處可躲,空中身影俯身而下,驚雷一般掠過地面,穩穩地將那只小兔子按在爪下。

謝端這才發現那是一只白隼,此時正威風凜凜地站在雪地中,蔑視著自己剛剛到手額獵物。

李不虞再吹了一聲哨子,伸出手臂,隨手將一塊擦手的棉帕子搭在手臂上。那白隼歪頭叫了兩聲,似乎是在確認,隨後拋棄剛到手的小兔兒飛向李不虞。

穩穩落定後,試探性地又叫了兩聲,隨即極熟稔地輕咬了咬李不虞的衣裳。

“殿下來看,這是我在北地撿的小鳥兒,是只白隼,喚作寒商。”李不虞給謝端介紹,語氣中帶著興奮,比之跑馬射箭之時更甚,“原本是想帶回來養的,但白隼耐寒不耐熱,只能在北地過活便留在大營了。”

李不虞又沖常安道:“去瞧瞧可是有北邊的人回來,鳥兒在這兒了,人想必也不遠。”

常安:“是。”

謝端瞧這鳥有半米大,卻生得頗為秀氣,烏黑的眼睛也在打量著面前的人,但因著李不虞的首肯,它便好不抗拒,乖順地任由謝端摸了摸它的腦袋。

“吃肉嗎?”謝端用筷子夾一小塊生肉給它,寒商似是餓著了,大口大口地仰頭吞了下去,又殷殷地瞧著謝端。

李不虞笑它:“貪吃。”

他沒阻止,便是放任它再吃兩口。

李不虞立在篝火前遙遙瞧著院門,在謝端看來的時候很快收了神色,伸手摸了摸寒商的尾羽像是在掩蓋什麽思緒。

不多時,常安帶著一個風塵仆仆的小兵回來,那兵肩頭和手臂上纏著特制的皮革,皮革上赫然就是隼的爪印。

不等他行禮,李不虞喊出他的名字:“雲峰,你們回來了。”

季雲峰未進門時便隱隱想到了一個人,進門後見是內侍引路心中越發肯定,等真的見到李不虞眼眶已是通紅,半跪在地,強忍著哽咽行禮。

“北三營百人將季雲峰,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他還不熟悉這個稱呼,被李不虞伸手扶起來的時候,喃喃了一聲“少帥”,謝端只當沒有聽到,反倒是轉頭問了常安外面是誰的隊伍。

季雲峰得了這個空,將李不虞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紅著眼眶道:“弟兄們直到過年才知道少帥當時回京是······是那番光景。程將軍帶著使臣和消息回來,弟兄們險些沒按住刀要將那使臣殺了,幾個領頭的被程將軍打了二十軍棍,罰去抗柴火······”

說著這些話,季雲峰又是哭又是笑的。

李不虞安靜聽著,在他肩頭拍了拍:“你做得好,我知道必然是你壓住了人,不然就不是二十軍棍而是掉腦袋的事兒了。”

季雲峰狠揩了眼角的濕潤,站直了身子:“都是卑職該做的。”

大捷過去整整一季,如今年都過了,季雲峰和另外一位將官運送北境傷損、老兵和他們的遺物回來。這不是什麽好差事,北境卻習慣年年讓年輕力壯的人來做,為的是叫他們懂得,邊境線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先輩守護,世代傳承。

知曉此事後,謝端和李不虞親自出去,見了隊伍。

長長的軍隊中車馬車架蜿蜒漫長,謝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戰火紛飛的後果是何等慘烈。午後,車架同隊伍一起回城,在城外大營分別,寒商想跟著李不虞一道,李不虞本不願,謝端卻很喜歡它。

季雲峰便道:“冬日一過,卑職便帶著寒商回大境去,殿下既然喜歡,少帥便帶著養幾日吧。”

然後東宮的車裏就多了一只威風凜凜的猛禽。

他們的車馬進入東宮後,很快就有人將消息遞到史府。

史大學士正與幾個門生談史論今,聞言放下茶盞,眼中隱有痛惜之意:“如今,四海初平,驟然見到那些血戰沙場的將士們歸京,陛下心中必然痛惜,殿下會有此舉也屬為陛下分憂。”

一個學生直言道:“老師此言也有理,但是儲君若與武將結交太過恐也是禍非福。”

“子熙慎言。”史大學士蹙眉沈聲,“為人臣者怎可擅議君上。”

另一個學生忙拉著先頭那個,一道請罪:“老師恕罪,子熙向來心直口快的。”

史大學士:“並非為師要怪罪你們,只是你們開春後便也要參加春闈,往後行走官場切不可這般口無忌憚。”

“學生受教。”眾人紛紛擡手行禮,那個叫子熙的卻還不甘心,試探道,“太子殿下娶了太子妃之後越發重武,東宮有武將出入,連京郊歸來都與北境將官一道,長此以往,書生學子又該如何安身立命呢?”

史大學士一拍桌子站起來:“越說越不成體統!”

“今日你們若都存了這樣的顧慮,開春後各自散去就是,老夫權當沒有教過你們這些學生。”史大學士甩袖出門,出門前還道“今日你們好好將《禮記》再去讀一讀,陳懋將《曲禮下》去抄上十遍!”

眾人躬身行禮:“是,學生謹遵。”

待眾人散去後,一個清瘦的學生拉住陳懋:“陳子熙,你怎麽就不長記性!老師本就忌諱這些,你私下狂論些便算了,今日還敢說到太子殿下頭上。”

陳懋不理他,只顧悶頭往前走。

那人不肯放過他,繼續跟著:“老師是惜才之人才教授你我,但史家本就是風口浪尖,妄議儲君是多大的罪名,若是被人捉住把柄,你讓老師,讓史家如何自處?”

聽到這裏,陳懋才略略頓住腳步,幹巴巴地開口:“我知道了。”

隨即,人便閃出院門,腳步如飛地走了。

被他落在身後的人看著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無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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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的短小蜜月被打擾了,以後補他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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