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第十八章

夕陽西下,天氣卻驟變,烏雲霎時間遮住了天,風越吹越大。

我本想找個地方避一避 ,才發現自己現在是身無分文,想想八爺現在的情形,姐姐那裏我也不好再回去。

可現實就是如此,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不一會就下起了大雨。

好不容易找了一處人家的屋檐可以替我擋些風雨,我蜷縮在一處角落裏,只覺得雙腿酸痛,膝蓋處的舊患更是像針紮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半邊衣服都已被雨水浸濕凍得瑟瑟發抖,突然見到有兩個人影站到了我面前,其中一個用傘替我擋住了雨。

這兩個人都是十四府上的小廝,我雖然不記得他們的名字,卻還是認得的。

他倆見了我,忙向我請安,求我隨他們回去,說他們幾個人已經分頭找了我兩個多時辰,若再找不到我只怕他們全要被主子剝了皮。

我本就無處可去,更不想他們為我受苦,只得隨他們回去了。

府門前,周乾和墜兒已在門房處等我,見我回來都長出了一口氣。

我此時雙腿已有些不聽使喚,走路也有些蹣跚,墜兒見狀急著過來扶住我,另有兩個小廝已經找來了一頂小轎,把我擡回了我的院子。

就這麽過了幾日,十四始終沒再出現,也許是我的話戳中了他不願與人言說的私心,也許他不願再面對我的質問,也許他真的只是對我失去了耐心。

我倔強的不肯司琴和墜兒請人來看我的病,所以雖然過了四五日,始終未見大好。

這天晌午剛過,墜兒進屋告訴我說看見十四正在院子外,我心裏一驚,難道八爺又出了什麽事忙讓墜兒扶起我,出去見他。

我見了十四顧不得其他,只問他:“八爺怎麽樣了?”

十四正在來回踱步,似有所思,見我出來了,也是一楞,隨即說:“八哥昨天晚間已經清醒了,太醫說如今已經沒了性命危險。”

我長出一口氣,這一關他總算是過來了。

十四看著我的模樣,眉頭一緊,忙讓墜兒又把我扶回了屋裏。

我們倆回了屋,十四看著我,表情覆雜,過了半晌才說:“怎麽也不叫人來看看?”

“老毛病了,又沒什麽大事,總害不到性命。”

“你還是在怪我?你又怎知我無心為八哥求情當時的情形和這背後蘊藏著的事?你又知道多少?皇阿瑪對八哥的忌憚從未打消,九哥和皇阿瑪據理力爭,結果只是讓皇阿瑪對他也徒增了一分憎惡罷了。這些道理你為何從不肯仔細想想僅憑義氣行事,結果只會適得其反。這件事就是八哥也會理解我的苦衷,為何你不能體諒?你對身邊人總會念及著三分好,處事又最是寬仁大度,偏偏對我如此苛刻。”

十四說話時倒顯得情真意切,而我倒從未意識到自己是否對他有兩套標準,也許是年少時與他爭吵慣了,潛意識裏總還把他當成從前那個驕傲任性的少年阿哥,卻不曾真正留意到這幾年間的歷練成長,他的才幹和心機都早已不遜於他那些同樣優秀的哥哥們。

“我從沒這樣想,我早說過我們打小的情分是一樣的。”

如此,我只得替自己辯解一下。

“歷朝歷代的宮闈爭鬥中骨肉相殘的悲劇總在重覆上演,我只是不願見到你們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位,也落得如此。”

十四沈默了,眼神變得有些迷離,望向了窗外。

十四突然問我:“所以當初你要八哥在你和皇位之間做出選擇?”

“換做是誰,也都不會答應吧。”我想起自己當時的天真,自嘲道。

我沒想到十四會在此刻提出這樣的問題,其實是或不是,連我自己都說不清。

我看著十四,仿佛也看到了他那顆蠢蠢欲動的心。

十四又再把目光轉向我,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

我本來並無心問他,但眼見他現在的表現,卻已經知道他心裏的答案。

我不想繼續讓彼此感覺尷尬,正不知如何做,沒想到他卻先開了口,“男兒志在四方,自然都應該有一個遠大的目標作為人生的支撐,可以不計成敗得失,但一定要拼盡全力。你看看身邊的人,又有哪一個不是如此呢?只是我們身為皇子,與他們在目標上有差異而已。”

我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不也曾費盡心機的試圖改變歷史,改變八爺的結局嗎?做的時候真的是義無反顧,再回首才覺得可笑至極。

可換做他們,一敗塗地之後,圈禁已是最好的結局。

“即使兇險萬分,毫無勝算,你的意思是也寧願死,也要去...爭嗎?”

我看他談到人生目標時神采奕奕的樣子,想到他日後的結局,心裏卻泛起一絲悲涼。

十四站起身,坐到了我的床邊,反問我:“你說的是....”

我朝他點點頭。

他看著我此刻認真的模樣,竟笑了起來:“不成功便成仁嗎?若曦,你把我想的太過悲壯了,我若已盡人事,也便無憾,剩下的就只能聽天命了。萬中無一的可能,與虎謀皮的勾當我為何要做?我為何要送自己去死?大哥的前車之鑒還不夠觸目驚心嗎?我若要學,也要學三哥,知不可為便不再為之,既不失聖心,又可落得一個美名。”

十四的回答讓我感到了安慰,他始終是與八爺九爺不同的,他能成為康熙眾多皇子中壽數最長的幾個人中的一個,固然是他戎馬半生體格康健,更因為他日後面對窘境時有一顆更為豁達的心。

我又朝著他點了點頭,“拿得起,更要放得下,十四爺果然是聰明人。”

十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拉住我的手,“皇位也好,你也好,其實不是我在選擇你們,而是你們在選擇我。”

我聽他說的頗為無奈,心裏又愧疚起來。

十四確實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這一年多我已經習慣於他對我的體貼照顧,若不是經歷過之前的刻骨銘心,也許我已經對他敞開心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