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它的薄且透的眼瞼朝下磕碰了一下，透露出一股憨傻親和。

但它嚴肅的翻譯器語音又讓它看起來頗為正經。

我竟然在一只蟲子身上看到了一種近似於人的反差感。

我出於禮貌點頭，回了句你好，感謝你的救援。

“你看起來受傷很嚴重呢，需要良好的治療。”

他長得既像蜥蜴又像蟲子又像人。

我不再接話。它看著我，又眨了下眼睛。

它是小花蛇口中來“救我的人”？它是不是變形怪的同盟？

替我剪斷捆紮帶的孖和多羅對著它張嘴發出了幾段尖細的聲音，愛得刻瑟：“那就盡快移動到安置點吧。”

我身邊的孖和多羅主動去過渡區拿來一套保溫服幫助我穿上，從頭到腳全身上下全部受到防護。

它們引導我出去。我穿著不合身的防護服，剛開始對它們不放心，覺得可能有隱藏的危險，但它們帶我和先出去的其他人一起坐上了小型飛行器，並飛往樓頂架著醫院標志的當地大樓，我才稍微放下心。

落地醫院，穿著相似制服的孖和多羅族成員正在忙著搭建應急建築。走進醫院大樓內部，裏面已經有區域改造完成了，可以正常運作。保溫服也可以脫下了。

它們說當前保溫服緊缺，我們脫下的保溫服會立刻消毒然後重新被利用起來去救援其他人。

愛得刻瑟到了醫院後和我打了個招呼離開了。替我剪斷捆紮帶的孖和多羅帶著我們來到已經安置進了病人的多人病房，它把我安排在一張無人的病床上。

這時候我發現其他人沒進這間病房，而是被引導去了另外的地方。我詢問它那些人將被帶到哪裏。它沒帶語言翻譯器所以我們沒辦法溝通。我看著小花蛇越來越遠的背影，覺得從他那裏應該問不出真正有用的信息。

有人類的地方讓我降低了戒備心，同病房的人類有的也正在被治療。我走回病床旁，心想，也許它們是真正的救援隊。

它將自己的急救箱放在床旁邊的床頭櫃上，然後拉上床與床之間的落地簾子，雙手示意我躺在床上。

我遲疑地躺上床。

它從急救箱裏拿出剪子剪開了我黏在傷口上的衣服，接著它換工具清理我肚子、腿上的創口，幫我擦幹凈了大部分血，之後它用人類用的醫療器械仔細縫合傷口。它想拿某種液體藥物對我進行註射；在這點上我拒絕了，對它擺手制止了它的動作。

因為我們不能說話溝通，所以我從它閉合急救箱來判斷它的治療工作已經結束。

它拉開簾子，讓我能看到病房裏的其他人。

它拎著急救箱走出了病房。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我身體裏看不見的地方湧上來，病房裏的溫度調得蠻暖和，我聽著病房裏幾個病人說著不用語言翻譯器也能讓我聽懂的話，覺得自己一下子回歸了人類世界。

天花板上的燈可能是因為電壓不穩，偶爾會暗一下，但馬上就恢覆了。隔壁床的陪床在吃零食，包裝袋被擠壓得嘎吱嘎吱響，我突然覺得自己好長時間沒吃東西也挺餓的。不過比饑餓感更明顯的是身體的疲憊感，腦袋反覆脹痛讓我迫切需要一段安穩的睡眠補充精神。

不知不覺間，我聽著周圍的聲音，進入了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我不清楚自己是否真正睡著了一會兒，但當我被很近距離凳子腳磕地的聲音驚醒，我才發現簾子重新被拉住了。

愛得刻瑟坐在我病床旁邊的凳子上，對我打招呼：“你醒了？我剛剛看你沒有穿鞋子，就給你送了一雙過來，就放在床旁邊地上。”

我的四肢大概睡麻了，為了不扯到傷口沒有坐起來，而是就這麽躺著看著它，對它說：“你應該很忙吧？”試圖下逐客令。

“需要做決策的地方很多，但我剛剛總想起你，所以想來見見你。”

我把眉頭輕輕蹙在一起，想聽聽它還能接著講出什麽花樣來。

“我們偶然遇見，但我對你一見如故，我感覺我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也許我這麽說有點冒昧，你願意去我的家鄉做客嗎？我會用當地風俗招待你，你也可以親身了解到孖和多羅族的文化。”

“就當是一場悠閑的旅行。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它像蜥蜴那部分的外形因為坐在凳子上讓它的厚實尾巴從外套後背下分叉口露出來垂在凳子後面。

我模棱兩可地拒絕：“我受的傷很嚴重，在傷好以前都沒有時間了。”

“正好孖和多羅星的環境很好，也許會對你的身心健康有幫助，是個很適合療養的地方。而且近幾年來往的外星種族很多，也不會排斥外來者。”

它死纏爛打得好像聽不出我不願意去，我猜如果我繼續用傷好了再去的理由搪塞它，它大概率會當真，然後到時候我就不得不去。

所以我直接回絕：“真不好意思，我工作很忙，無論傷口有沒有愈合，我都會盡快回去工作。”

它沈默了一會兒，嚴肅的男士電子音出聲：“我的真誠沒辦法打動你嗎？”

它眨了下眼睛，像是期待我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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