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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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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

這是一段無人知曉的秘辛。

繁縷最初本是滄海閣中一名負責灑掃清潔藏書閣的小童,因資歷出眾,偶然的機會,他被收做了滄海閣主的外門弟子,而後又一點點爬到了滄海閣主身邊的位置上,出身卑微無父無母的他自然不能繼承閣主之位。

當時的滄海閣主也不是東西,擡著繁縷,只為看看他到底有多高的天分,打算等他達到頂峰再無可升,就將他的修為奪走好提升自己的實力。

沒成想所有人都低估了繁縷,他是個天才,世間絕無僅有的天才。

繁縷蟄伏多年,早看那領著滄海閣四處作亂老畜生不順眼,終於找著機會一刀將他捅了,最終繁縷殺師篡位,奪了滄海閣。

當時的繁縷只覺得,滄海閣不應該是魔教。

他早年間在藏書閣打掃,無意在角落翻到了最初的閣主建立滄海閣的初衷。

“現今妖禍,雖外敵已除,卻內亂叢生,吾感念天下蒼生,自立滄海閣為魔教,各派毛頭直指滄海閣,而免去齊互相爭鬥..... 藏於各地妖禍一說乃吾所編造,各地所埋,為所除惡妖之屍身,並無威脅......”

殘破不堪的書卷之上,一筆一字將滄海閣的最初娓娓道來,那時的繁縷看完後,一把火便將它燒了,隨後不久,繁縷就因天資聰穎被閣主看中選入門下......

滄海閣樓下圍滿了魔教眾人,閣樓之上,繁縷半身鮮血,翹腿坐在閣主的屍體上,他摩挲著手裏的短刀挑釁閣樓下面的人:“諸位想死的,不要命的,盡管上來......你們來一個,我殺一個。”

“繁縷!你算什麽東西?你就是滄海閣裏最低賤的一條狗!當年閣主看你可憐,讓你在閣中灑掃,你如今竟膽大包天敢殺了閣主?”

“是是是,我是狗。”繁縷掏了掏耳朵,幾步跳下樓,輕巧的落到喊話的男子面前,那是閣主最得意的大弟子,未來的閣主。

還不等那人伸手,繁縷的短刀已經穿膛而過,將他捅了個對穿,滿不在乎的說:“不過不好意思,我是條不認主的狗。”

繁縷拔出短刀,環視眾人:“那老東西閣主做的瀟灑,看的我心癢癢,今天開始這閣主我來做,諸位都聽我的,怎麽樣?欸,大家別不說話啊,有什麽意見盡管提,我這刀剛拔出來還熱乎......”

一瞬間,周圍人非常識趣的紛紛跪拜,齊聲高呼:“恭迎閣主!恭迎閣主!”

瀛洲城。

一青年正在舉著長槍習武,那動作幹脆利索,頗為賞心悅目,練的投入時,他的動作卻是一頓,長槍調轉槍頭,紅纓直指身後。

繁縷此時正笑嘻嘻的提著兩壇子酒站在青年身後,見青年轉身,長槍槍尖距離自己脖頸不到半寸,繁縷不急也不躲,只是提起酒壇子朝青年晃了晃。

“來點兒?”

青年槍頭一搖,其中一壇便順著槍桿滑到了他的手中。

“繁縷,恭喜你當上閣主了。”

“是呀,所以這不是來請你喝酒了。”

“扣門兒,當上閣主了還只請我喝這燒刀子。”

“這酒烈啊,其它的和水似的,沒勁。”繁縷搖搖頭,收起漫不經心的神情,正色道:“怎麽樣?滄海閣現在百廢待興,要不要來幫我的忙?”

“完成你那為滄海閣揚名的心願?繁縷,聽我一句勸,別鉆牛角尖,滄海閣未來究竟是美名也好惡名也罷,做事問心無愧的便好。”

繁縷點頭,青年只當他是聽進去了,繁縷沒再延續這個話題:“你就說你來不來。”

“不來。”青年拒絕的幹脆,“說起來,元錦婳各處游歷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回來了,讓她幫你不好嘛?”

“她?你饒了我吧。”繁縷做了個頭疼的表情,“不過既然你不幫我忙,定是有了什麽其他的打算吧。”

青年撓頭,呵呵一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趕緊說,脫褲子就知道你放的什麽屁。”繁縷笑罵。

“我想離開瀛洲,去中原。”

“去中原?為什麽?”這到真超出了繁縷的預料。

“中原戰亂,我老家就是啟國的,我想回去,報效祖國......”

“不信,別蒙我,當初就是看你快死在啟國的街上了,才救你到了瀛洲,說實話。”

“楊將軍的女兒......”

“你那個青梅竹馬?”

“你怎麽記得比我還清楚!哎呀!總之就是......”

“好啊你!商正則!我就知道!合著你是去娶媳婦!”繁縷喝完了壇子裏最後一口酒,罵罵咧咧的轉身要走。

“哎!跑那麽快!記得準備賀禮啊!要貴的!”商正則聞言笑道。

“趕緊滾吧。”繁縷擺手。

一年後,啟國大將軍之女楊幼宜出嫁,不知何人送了整整擺滿了一條街的賀禮,其中不乏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兵器典籍......

......

眨眼又是多年過去。

在某個深山老林裏沈睡了千年的上古大妖突然醒了,這東西通靈性能人語,卻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土皇帝似的,指使所到之處的百姓為它獻上童年童女,仙門為它供上仙藥法器,吃喝玩樂一應俱全,如若不從,滅門屠城伺候。眾人怨聲載道,但是沒人殺的掉它。

只有繁縷同它一路纏鬥,繁縷的贏面一九開,一贏九敗,只是這樣,卻也稱得上舉世無雙了。

繁縷這次又被它拍了個半死,他只得躺在漫漫黃沙之上,口中鮮血不住外湧。這次要完蛋了,繁縷心想,最終是熬不過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沒想到自己有再睜眼的機會。

場景變換,從閉眼前的烈日黃沙,變成了軍營大帳,繁縷猛地坐起來,身體因虛弱不住的咳嗽起來,這聲音引來了註意,有人撥開帳簾,端著木盤走了進來。

繁縷被吹進帳中的黃沙迷了眼,依稀只看見一個女子的身影越來越近。

“你醒啦?太好了,等我先給你換藥。”女子一邊說著,還不等繁縷反應,便利落的拆開了他身上的紗布,轉眼已經麻利的換好了傷藥,“你這外傷好的差不多了,不過內傷我們實在沒辦法,這軍營裏沒有能治修士的軍醫,得靠你自己了。”

“多謝......不過這裏是......”繁縷被對面這利落的一套流程給弄懵了。

“哎,不好意思,忘了介紹,這裏是啟國邊境的軍營。”女子收拾著多餘的傷藥以及換下來的紗布,“我叫楊幼宜。”

“多謝楊姑娘......等等,什麽?”繁縷忽覺腦中某根弦搭上了。

“就是你知道的那個楊幼宜。”楊幼宜端著木盤往外走,在繁縷有些震驚的神色裏又停下腳步扭頭補充了一句,“正則還不知道你醒了,現在應該在忙,一會兒叫他過來看你,這些年他沒少給我講你們在瀛洲的事兒,還有啊,謝謝你當年送的那一條街的賀禮,現在想想也還真是壯觀的緊!”

楊幼宜就這樣離開了繁縷住的帳子。

留下繁縷一個人在吹進帳的黃沙中淩亂片刻,楊幼宜說的對,外傷無礙,內傷得靠他自己條理,繁縷暫且拋下雜念,厘清了自己紊亂的內息。

要不說是上古大妖,又在它手上栽了半條命。

繁縷睜眼,卻見那帳簾又被掀開了,這次繁縷及時拉起了屏障不讓自己被黃沙迷了眼,總算第一時間看清了來人。

熟人。

商正則褪去了曾經的青澀模樣,儼然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將軍氣質,身量高了,壯了,蓄起了胡子,皮膚也因為風吹日曬變得黑了許多,繁縷卻好像又回到了瀛州城,看見了那個認真耍長槍的青年。

他提著兩壺酒,笑容還似當年,分毫未變:“喝兩口?”

繁縷笑道:“支桌子。”

“沒想到我們竟然能這樣遇上,出去巡查的衛兵把你抗馬背上拉回來的時候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從我十九歲離開瀛州城到現在得有二十多年了吧,你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哼,我只是老的比你慢。”

“後悔了,早知道修仙了,幼宜老說我沒當年帥了,青春不再啊......哎不對,修仙也不能去滄海閣修,魔教啊,名頭不好聽。”

“閉嘴吧你”繁縷笑了笑,喝了口酒,不滿:“你這什麽酒,跟白水似的。”

商正則拍桌:“懂不懂啊!聖上賞的天仙醉,一年才能釀十壇!我也就得了三壇。剩下那壇還要給幼宜留著呢。”

說完,他掀開蓋子豪飲一口,確是突然沈默良久:“嘖,要不咱們換燒刀子?”

繁縷正笑,忽聽有女聲由遠及近:“換什麽燒刀子!商正則我說沒說過讓你老實點,繁閣主傷還沒好全,你就給人家灌酒!”

楊幼宜掀開簾子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商正則忙護住壇口:“哎哎哎,風大,一會沙子刮酒裏了。”

“不礙事不礙事,喝點不礙事,這酒淡。”繁縷替商正則開脫:“喊名字就行,閣主聽著怪尷尬。”

“邊境條件艱苦,沒什麽能招待的,都是些粗茶淡飯......”楊幼宜一邊說著,一邊給繁縷擺上碗筷,還沒放穩,就被商正則一把撈回來放在了自己面前。

“哎,他們修仙的不吃飯,給他浪費。”商正則搖頭。

“哼。”繁縷不惱,只是白了商正則一眼:“他這話糙,不過確實如此。”

楊幼宜不再推讓,在商正則旁坐了下來。

“多久沒這麽坐在一起過了啊......”商正則感嘆,擡手撫上楊幼宜的手,眼裏盡是愛意,“早就說想讓你見見繁縷,沒想到竟能這麽遇上,可惜阿晴不在,不然還能讓她認個幹爹!”

“阿晴?”繁縷疑惑。

“忘了介紹,我和幼宜有個孩子,今年都七歲了,叫商晴。”商正則說起自家姑娘,突然得意的顯擺起來:“邊境風沙大,我們舍不得叫阿晴跟來吃沙子,姑娘家家的萬一再曬黑了,你若是無事,這次跟我們回啟京住一段吧,給你認個閨女。”

“多謝你的好意,我暫時沒有當爹的打算,要不再給你補一條街的賀禮,就當我這做叔叔的給孩子的一點心意。”繁縷同商正則涮嘴,隨後因為擰身動作太大,扯到了肩上裹著的紗布,繁縷轉了話題:“不過想不到夫人還會治傷。”

“幼宜母家是醫師世家,醫術高超,可是作為皇上欽點醫師跟來的。”商正則吹完姑娘吹媳婦。

話罷,商正則收斂剛才的眉飛色舞,正色道:“確實還沒來得及問你,究竟怎麽回事,受的傷那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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