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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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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

嚴青黛一瞬間冷靜了下來,下一刻,商玄臺也直起身子,他鼻尖還縈繞著些許淡淡頗為熟悉的檀香氣,雖然最近沒給嚴青黛熏香機會,但他是屬於是缸裏的鹹菜早就漬入味了。

嚴青黛熏香,每次熏得都恨不得把山頭給燎了,這人還常年累月的如此。商玄臺並不喜歡這些香味,每次卻都硬生生的惹了一身,一身他覺得並不好聞的檀香味和......煙火氣。

“喲,不紅了?”商玄臺挑眉。

嚴青黛把商玄臺推出了屋子,房門“嘭”的一聲毫不留情的關上了。

商玄臺站在嚴青黛房門口,笑了。他一邊笑,一邊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薅著手邊那長得很是健壯的半人高的草。

商玄臺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思緒不知道去了那裏,出了神。

......

“所以你封印了滄海閣,改變了所有人的記憶這都沒問題,你為什麽要把自己的記憶也給抹掉。”元錦婳問。

“呵。”商玄臺輕笑一聲,說:“我怕我忍不住打開封印跑出來......沒想到......”

沒想到自己還是跑出來了,並且跑出來的目的是為了找回記憶。

什麽破事,兜兜轉轉廢了那麽大勁,純粹有毛病。

“我當初不讓我自己出來,就是因為我是整個封印大陣的陣眼,陣眼走了,封印會怎麽樣?”

但是現在,預想中封印崩壞的結果並沒有發生,商玄臺也頗為意外,沒想到自己雖然出來了封印卻沒有變化。

但是這種“沒有變化”能持續多久呢?誰也說不清。

元錦婳沈默半晌,開口道:“那你當時把嚴青黛逐出滄海閣幹什麽?既然你們兩個那個......‘情投意合’要他留下了陪你不是更好......”

“我不能留下他。”商玄臺說:“當時各地異動,那些妖獸隨時都有可能跑出來,他那種性格,寧願自己死在我面前,也不會看著我去送死。不如趁他不知道幹脆把他趕出去,斷了他的心思,也斷了......斷了我的心思。如果我不是心甘情願的獻祭,封印不能成功,湧入滄海閣的妖獸再次流出去......我不覺得當時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可以把那些東西給清理幹凈。”商玄臺說著,絲毫不像是在敘述自己的經歷。

“這樣啊...”元錦婳語氣上揚,像是在開什麽玩笑說:“我還以為你當年趕他走的那麽幹脆是因為你不想和他發展成‘人妖殊途’那一出。”

商玄臺卻不覺這是什麽玩笑話,頗為認真的回答道:“‘人妖殊途’啊......他是妖,我......也要是人才行啊......”商玄臺身上頗為認真,原本顏色很深的棕紅色瞳孔,此時鮮艷欲滴,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

......

嚴青黛再次拉開房門,就看見門口那棵昨日見時長得還和樹一樣的草,此時病殃殃的耷拉著腦袋,伏在地上,還斑禿了。

不見商玄臺。

嚴青黛在小院裏四處轉悠一圈,假裝路過似的走到商玄臺房門前,商玄臺沒關門,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屋裏說著什麽。

“我知道。”

嚴青黛就聽見這麽一句,商玄臺很快發現了門口站著的嚴青黛,轉過頭,背後火光轉瞬即逝。

“你幹嘛呢。”嚴青黛問。

“想知道?陸驚鴻......”商玄臺說陸驚鴻的時候,稍微頓了頓,之前還好,反正大家都失憶,但是一旦恢覆了之前的記憶,面對此時以二傻子形象出現的陸驚鴻,商玄臺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這已經不是用相覷甚遠能夠形容的了。

“陸驚鴻混進天機殿看見......”話沒說完,院門被叩響了。

“我去開門。”嚴青黛打斷他,轉身去了前院。

......

“閣主師兄!出事了出事了!”陸驚鴻神色慌張,顯得驚慌失措,精致的五官在臉上飛的亂七八糟。

商玄臺楞了楞,手指不自覺的像是在臉上扶了一下什麽,扶了個空。

於是他輕輕揉了一下眉心,說:“...怎麽了?”

“我......我遇上了吳越山莊的人......然後我不小心進了天機殿的禁地......看見了......閣主師兄......你......”陸驚鴻壓低聲音神秘的說。

商玄臺卻怎麽聽都覺得這話不對勁,“不小心”進了天機殿的“禁地”?什麽禁地能讓你不小心竄進去。

不過陸驚鴻說的在天機殿看見了自己.....商玄臺倒是有些感興趣,自己不知道丟到哪裏的那一縷魂魄......看來是找到了。

不過怎麽還和吳越山莊扯上關系了。

什麽叫遇上吳越山莊的人,進了天機殿的禁地?這裏面是有什麽因果關系?

“閣主師兄!還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

“二師兄說你和路上認識的‘狐貍精’跑了!閣主師兄你千萬要小心吶,能成精的狐貍可都厲害著呢,你千萬不能......”

陸驚鴻一口一個“閣主師兄”,商玄臺現在聽的是哪兒哪兒都不順,連帶著腦子裏記憶時不時蹦出的奇怪畫面......波瀾不驚的商閣主給自己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來。

“知道了......”商玄臺胡亂搪塞著燒掉了傳音符,轉頭看見站在自己門口的“狐貍精”。

......

商玄臺拿下門閂,輕輕拉開笨重的紅色木門,就見門外只站了杜若一人。

杜一顏來找他們的時候不過清晨,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此時雖然還亮著,不出一個時辰,太陽也要下山了。

“副莊主。”嚴青黛禮貌的問候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儼然又變成了那個冷酷的嚴青黛。

杜若擡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自顧自的走了進去,站在小院中間看了一圈,進了正廳,往主位上一坐。

“張......你是叫張金錠吧。”杜若叫了嚴青黛的名字,更像是一種確認。

嚴青黛沒回答,拉開側面的椅子坐下。

同時,商玄臺也跨步進了正廳,在杜若開口之前伸手打了個招呼,說:“王聚寶。”隨後挨著嚴青黛坐了下來。

“有勞副莊主。”商玄臺看得出杜若在等他們兩個開口,嚴青黛靠在椅背上大有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打算先耗上一天的架勢,商玄臺只能率先打破這個局面。

“莊主還有杜一顏帶著一大部分吳越山莊的弟子已經走了......聽說你們不願拜入我們吳越山莊的門下?”

“承蒙關照,自是感激不盡,不過我們來此也是受杜莊主邀請,既然杜莊主已經離開,我們也不便在此逗留了。”商玄臺面不改色的編著。

主要是剛剛符紙燒的太快,沒問清楚,只能自己去研究怎麽回事兒了。

“告辭。”嚴青黛起身就要走,一點不帶猶豫的。

杜若表情變了一下,眼神裏有些譏諷意味,語氣陰陽怪氣的說:“哼,既然這樣,有些事不妨告訴你們。”

嚴青黛扭頭,那意思差不多是在說:你說著,我在聽。

“客棧夥計瘋了,就暫時交由天機殿處理。”杜若頓了一下,語氣正常了許多:“至於那畫傀......雖然我們吳越山莊的人都沒事,還是要給之前喪命的千百散修一個交待,按照規矩之後會將他打入鏡湖深淵。”

鏡湖深淵,不是湖泊也不是什麽山淵深谷,與名字截然相反,是一座潔白的高塔,塔頂正中矗立著一個巨大的枷鎖架,一些罪孽頗深的人或妖,又或是別的什麽,就會被綁在枷鎖之上,施以一種尋常人無法想象的雷刑,雷刑多少與長短依靠受刑人身上的罪孽由高塔評判。

刑罰結束,會剃去犯人的靈脈,再由幾大仙門掌門一起商議,關入塔中的時間。

當然,很多人根本連雷刑都無法承受,直接灰飛煙滅,進了高塔還能出來的,世間罕有。杜若懷疑兩人身份,他們倆那離譜的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假的,也就杜一顏老實,真信了。她借鏡湖深淵敲打兩人,但這兩個好像全然不買賬。

商玄臺與嚴青黛對鏡湖深淵這地方輕車熟路,它出現的時間甚至比滄海閣還要早,高塔直入雲層,坊間常說,那裏是離天最近的地方,高塔就是真正的神仙降在人間用來審判有罪之人的工具。

滄海閣之所以叫滄海閣,是因為在瀛洲這片仙山寶地之上搭建著這座雕梁畫棟,地面七十二層,地下十八層,對應著一百零八星宿天下第一高閣。第一代閣主取“滄海一粟”之意,滄海閣因此得名。

但是鏡湖深淵的高塔,足足頂的上數座滄海閣樓,氣勢恢宏,引人望之生畏。

商玄臺已經在畫傀和客棧夥計那裏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了,對之後如何處理他們並不感興趣,也沒表現出什麽想法。

嚴青黛倒是在想,一個畫傀,一個客棧夥計,若不是運氣不好,差點就把整個吳越山莊給全滅了......不知道是這兩人搭配太過厲害,還是吳越山莊不行,白白幹這麽多年了,修什麽仙,做什麽懲奸除惡,幹脆卸甲歸田來的快一點。

嚴青黛想到這裏,該死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商玄臺剛好瞧見,隨即把自己這徒弟心裏那點小心思洞察的明明白白,這是在心裏念叨吳越山莊不行啊......商玄臺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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