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國
關燈
小
中
大
霧國
莫奈蘭在仔細收好信和眼鏡後，就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短短時間，失去摯友，得知世界真相，強行掌握世界意識，都讓莫奈蘭疲憊到極點。
而在卡維遺留空間的橫濱幾人看著躺在床上的莫奈蘭，再想起那個笑容燦爛的少年，內心不免有些唏噓。
“這就是亂步先生所說的可悲嗎？”國木田獨步開口，不管怎麽說，這確實是個悲慘的故事。
“嘖，摯友嗎？”太宰治微斂眸，細聲自語道。
江戶川亂步沒有說話，只是瞇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屏幕上的莫奈蘭。
而織田作之助掏出隨身帶著，用來記錄寫作素材的小本，在上面寫寫畫畫。莫奈蘭的故事給了他很多靈感。
——————————
莫奈蘭醒來時，思維恍惚一瞬，好像又聽到卡維語調上揚的抱怨聲，在意識到視線模糊才徹底清醒。
他睜著眼，哪怕看不清也只是直直盯著天花板，好一會才起身，拿過眼鏡仔細戴上。
他要去做該做的事了。
管家見到莫奈蘭連忙鞠躬：“少爺，準備了早餐，您，”
話還沒說完，莫奈蘭就從他身邊擦過，淡淡道：“不吃了，我有事先出去。”
這是莫奈蘭真正意義上看到這個世界，由數據轉換成真實的世界脆弱卻生機勃勃。
他的腳步頓住，停在路邊的花壇邊。這個花壇從一始終盛開著裝飾性的黃色薔薇，就連朵數都沒有變化。
但是，今天這些薔薇在慢慢雕零，已經有開始枯萎的花骨朵了。
莫奈蘭一楞，也是，要入冬了，薔薇雕零很正常。
他手中輕輕拂過那些花朵，繼續他的腳步。
流層區還是老樣子，淤泥中的人有任憑自己陷進去的，也有拼了命想爬上岸的。
莫奈蘭臉色有些白，在他的眼中，所有人都信息量都能夠看見，而且不能完全控制。
但莫奈蘭沒有停下腳步，他隨意地走在大街，最終在一棟低矮的小屋面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了，卡維曾和他提過的人，就從這裏開始吧。莫奈蘭整理下衣著，調整眼鏡，禮貌地敲了敲門。
門從裏面被打開，頹喪的男人疑惑的看著面前和流層區格格不入的莫奈蘭。
見到這個男人織田作之助忍不住開口：“這是9672？！”
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還和莫奈蘭卡維他們有聯系。
江戶川亂步看了他一眼，嘟囔道：“只是卡維小時候的鄰居，跟莫奈蘭提過幾句而已。”
那個男人沒有讓莫奈蘭進屋，只是那雙眼睛緊盯著他，帶著些防備。
“我是為了伊爾的事而來的，確定不請我進去嗎？”莫奈蘭沒有被男人的眼神冒犯到，只是輕聲道。
在聽到伊爾這個名字，男人臉上出現不可置信與悲痛。抓著門框的手都緊了幾分，他註視著莫奈蘭，好一會才緩緩側身，讓沒莫奈蘭進門。
莫奈蘭進屋環視一圈，最後定格在貼在墻上的那副畫。
【7歲的伊爾所作，在畫完這幅畫後，被教父西蒙折磨致死。】
【瑞利．萊恩，男，三十四歲，因孩子死亡痛苦麻木的父親，妻子難產而死，本是民區的教書先生。因不小心言語得罪教會，以冒犯霧神的罪名被抓，兒子被有惡臭趣味的西蒙帶走。
後為給兒子討回公道與教會作對，被貶入流層區。因得不到結果而絕望，在流層區等死。】
......
只是一幅畫，只是看了幾眼那個男人，萊芬爾就已經得知了這個男人的生平。
面對龐大的信息量，莫奈蘭仍然面不改色，顯然，他已經飛速習慣了自己的能力副作用。
西蒙啊，他記得上次死的那個教父就是他吧，卡維真是選的好啊。莫奈蘭知道教會有許多腌臜事，但莫奈蘭一向不想去看。
但，如今他卻是要管一管了，不僅要管，這整個世界他都要好好管管。
莫奈蘭隨便坐在男人的床上，冷冷吐出關於他兒子的冤案，看著男人顫抖的身軀，微笑開口：“別怕，我是來幫你的，況且，你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男人擡頭看向端坐在破爛木床上仍舊矜貴清冷的少爺，他那雙海底深淵般的雙眸看著自己，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他說的話。沒錯，他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
他顫抖地跪下，本以為已經流幹的淚水止不住往下掉：“求，求您，我什麽都可以付出。”
莫奈蘭看著跪在他原地的男人，眼底情緒覆雜，緩緩開口：“沒關系，我在這，即正義所在。”
報覆教會實在是在簡單不過的事了，身為貴族的莫奈蘭本就知道不少教會惡心的事跡，再加上能力，就算扳倒不了，也能讓它元氣大傷。
在第二日，霧國就流傳出教會中人做的種種“好”事，一些屬於教會的秘密被捅到民眾面前。
民區的人努力工作，就算吃不飽也要上供給教會祈禱霧神，流層區不知道有多少含冤被困，哪怕到死都在那骯臟汙臭的地方。
而神職者們吃大肚子，滿手流油，家財萬貫，吟唱著霧神在上。
那些貴族只用金錢就可以買到神職者的位子，和他們作對，不是被當做異教徒處死，就是被壓入流層區。
甚至打著為霧神的名號抓捕孩童，做秘密實驗，那些被曝光出來的屍骨撼動了整個霧國的群眾。
那麽多的人信仰尊敬他們，卻做出這種慘絕人寰的事，骯臟到難以置信。
教會無法掩蓋罪行，不斷有神職者幡然醒悟叛變揭露教會惡行。
這場火焰在不斷的煽風點火中越演越烈，如今只要教會的馬車出現，就會有民眾唾棄扔臭雞蛋，打砸他們的牌子。
而莫奈蘭只是坐在家裏靜靜喝著管家泡的紅茶，該做的該說的都辦好了，如今不需要他出場。那些事跡以及幡然醒悟的神職者可廢了他不少力氣。
況且，莫奈蘭在空無一人的院子中擡起來頭，那雙眼睛仿佛被蒙了一層霧氣，不是在註視前方，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
莫奈蘭幹涉不了創造他們的世界，但作為偽世界意識，他是可以進行觀察聆聽的。
那確實是個不錯的世界，科技發達，人人便利。莫奈蘭沒見過的飛車，機器人，在那個世界遍地都是。
所謂的聯盟官方組織，確實是以民眾為主，算是個挺好的官方。但.....有好便有壞，總有淤泥裏的臭蟲試圖把所有人一切拖到泥裏打滾。
就比如他這個老少皆宜的全息探案游戲，似乎也不是那麽單純。
莫奈蘭眼前出現數據流，無數信息展現在他面前，他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鬢邊滲出冷汗。
果然，無數聯盟居民的數據在他眼前，甚至是關於大腦的使用率和實驗成功率，這個組織竟然利用游戲試圖掌控民眾的思想。
莫奈蘭完全沈浸在數據裏，沒有註意到從眼眶鼻子耳朵裏流出的血，再看下次，恐怕世界意識就會真正頂替他的位子。
而莫奈蘭在自己的小院中，沒有仆人敢來打擾他，敢打擾他的那個人早就不在了。
一點冰冷落在莫奈蘭手背，他的手下意識微微抽動。最後，莫奈蘭緩過神來，面前的花坪已經蒙上白白地一層，這是莫奈蘭從未見過的場景。
他擡起頭，點點溫柔的雪落在這個世界，妝點著這個新生的世界，為祂慶祝，帶來希望與生機。
莫奈蘭怔怔地擡頭看著，臉上是從未出現的如同孩童般的樣子。
他伸出手，晶瑩的雪花落在手心，似是眷念停留在世界之子的手中，隨後依依不舍的活在水漬。
下雪了啊，莫奈蘭低頭，露出單純有些愉悅的笑容，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管家尊敬的聲音：“少爺，一位叫做瑞利的先生來找您。”
門從裏面拉開，看到自家少爺的管家楞住，莫奈蘭滿臉是血，頭發被雪浸濕，衣服肩上也是水跡，看起來狼狽極了。
“少，少爺！”管家慌張，下意識想讓他去看醫生。
莫奈蘭卻避開他的手，他的視線模糊，感知消失，聽不清管家的話，只是輕聲：“我去整理一下，好好招待他。”
管家的手僵住原地，自己少爺自前幾天就好像變了，但具體哪，管家也說不清，只是莫奈蘭像是和所有人都有道隔閡。
莫奈蘭速度很快，到了客廳，瑞利身上穿著幹凈的過時西裝，一看就知道是他壓箱底的服飾，為了見莫奈蘭特意穿的。
見到莫奈蘭，瑞利有些局促起身：“莫奈蘭先生，我應約而來了。”
最近的不少事都是莫奈蘭吩咐瑞利去做的，他確實是個有膽色有知識的人。
“挺著腰，自信些。”莫奈蘭坐在沙發上自然說著。
瑞利點點頭，不自覺放松身子。莫奈蘭先生確實非常厲害，輕松就重創教會。叫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少年先生，瑞利沒覺得絲毫不對。
“那麽，要繼續了。”莫奈蘭挑眉，勾起笑容看著瑞利。
——————————
一年後，現在的霧國正值春雨季節，連綿不斷的小雨已經連續下了好幾日。
霧國如今教會和貴族勢力已經逐漸弱勢，不僅是因為爆出來的事件，也是因為不斷出現神職者和貴族死亡的案例。
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事的背後有別人，不然本就是被欺壓的人，哪來的方法報覆的。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方法出人頭地。
在幾方施壓下，流層區被迫解散，那個地方被女王用來建造監獄。流層區的人們，有冤報冤，無冤就壓入監獄看管。
女王方也不是沒試圖查過，但沒有線索，怎麽也找不到那個人。甚至還委托名聲大噪的貴族偵探莫奈蘭來找到這個人。
而如今正當紅的偵探莫奈蘭就坐在自家沙發上，冷冷望著對面的人。
艾倫伯爵看著自己眼前還未成年的孩子，少年渾身上下都是貴氣，清冷的氣質拒人千裏，左手慵懶地把玩著銀色煙鬥，聽到他的話也只是撩起眼簾隨意應是。
完全陌生的樣子，讓艾倫伯爵面對自己的親身孩子都感到怕意，那雙眼睛直直看到人的心底，什麽秘密都瞞不過他。
“作為艾倫家的子弟，應該為貴族付出一份力，所以這份委托，你必須接下。”雖然話語很強硬，但語氣卻透著心虛。
“行，你可以走了。”莫奈蘭語氣很淡，沒有正眼看自己的父親。
艾倫剛想生氣，但看著莫奈蘭投來都視線，火焰慢慢弱下來，丟下句：“你知道就好。”腳步飛快地走出別墅。
莫奈蘭懶洋洋地抽了口煙，裊裊煙霧繚繞，這個煙鬥是他自己買的，抽的是強化感知，壓抑疼痛的藥煙。雖然效果不大，但聊勝於無嘛。
他這一年也不是只做了犯罪偵探做的事，莫奈蘭不斷嘗試接觸連接另一個世界，那些創造他們的人，利用他們來實驗獲利的人，他會讓這些人通通付出代價。
一個人從房間出來，恭敬行禮：“先生，已經安排好了。”
這是瑞利，短短一年，他就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渾身高定西服，屬於流層區留下的不安和惶恐已經全然不見，如果是別人看，那一定會以為是哪家貴族的管家。
莫奈蘭起身走出別墅，瑞利跟在他身後撐起傘，為莫奈蘭擋雨。
“啊，好像要起霧了。”莫奈蘭緩緩道，聲音冷冽。
瑞利沒有出聲，霧國很少起霧，要有也是很快散去，但先生既然這麽說，那麽這次的霧看起來不小啊。
“不必跟著我了，好好躲著吧，雨馬上就要停了。”莫奈蘭腳步不停淡淡道。
瑞利立刻停下腳步，聽從莫奈蘭的命令已經深入骨髓。而他收起傘時，連綿不斷的春雨就停下來，瑞利臉色沒有變化，先生說會停就會停，沒什麽不正常的。
莫奈蘭先到的是約翰大叔的店鋪，在他的暗箱操作下，現在的約翰是不認識他的。而約翰經營的雜貨店也是民區最為火熱的一家。
春雨天氣，約翰家的生意也一般，沒有多少人，他一個人坐在店裏看書。
有人推開店門，約翰擡頭，看到眼前的小少爺楞了楞，下意識想，這孩子怎麽這麽瘦，是不是吃太少了。這種天氣怎麽就穿這點，風一吹就會感冒吧
“我想買本書。”莫奈蘭看著熟悉的面龐，低著聲音說。
約翰回過神，有些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他對這孩子卻感到親近，好像.....好像曾經他也是這樣，傻楞楞站在他面前。
“什麽書？”約翰下意識柔和聲音。
“我能自己去看看嗎？”莫奈蘭微笑道。
約翰點頭，領著莫奈蘭去後屋，手下意識摸了摸他的頭，回過神才反應自己做了什麽，小心看了眼莫奈蘭，發現他也沒追究松了口氣。
“隨便挑吧。”約翰指著書櫃朗聲笑道。
莫奈蘭拿出那本熟悉的書，看清楚封面《世界萬物》他其實不是很清楚這本書為什麽不在模糊，只能歸類給世界變化。
他翻開那一頁，他最向往的塞莉幽生，看清楚花語後，捏著書頁的手都下意識握緊。
“你要這本嗎？”約翰打斷他的思緒，問道。
莫奈蘭回神，點頭，掏出幾個金幣給約翰。約翰連忙拒絕：“不要不要，送你了，我看你感覺很有緣啊，小夥子。”
莫奈蘭收回手，他在約翰面前格外少言，生怕說幾句話就暴露自己的情緒。
莫奈蘭有點落荒而逃似的離開，約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喊：“小夥子，開心點啊！小小年紀別板著臉！”
聽到的莫奈蘭腳步更快了，什麽嘛，約翰明明不認識自己，怎麽說出這句話的，真是“討厭”
莫奈蘭最後來的地方，是一塊墓地，這是他為卡維所立的墓碑，不知不覺中，迷霧越發濃重，已經快到看不清人的地步。
他看著自己為卡維立的墓碑，上面只有卡維的名字。甚至因為卡維沒有屍骨，這個墓地是空的。說是給卡維立的，倒不如是莫奈蘭給自己的慰藉。
莫奈蘭默默看著，衣服無風自動，雙眼無數數據流出現。
巧不巧，今天正好是創造霧國的工作室集體試驗霧國游戲新版本的日子。也就是說，所以創作者都會進入游戲。
而莫奈蘭要做的，便是把他們拉到這個世界，然後，算清楚賬。
不斷有異鄉人出現在霧國的大街上，原居民在莫奈蘭的指示下都躲進了房間。只有他們暴露在霧中。
在發現自己退出不了游戲後，不斷慌張驚叫，在迷霧中摸索，發出哭喊和慘叫。
白色的霧染上了血色，莫奈蘭只是看著墓碑，然後，用絕然的語氣道：
“四季很美，我看過了。我還做了好多壞事，你會說我嗎？”
“哦，對了，塞莉幽生的花語是，真實與虛假，你這混蛋，早就知道了吧。”
身後的血腥味彌漫，紅色霧氣朦朧，莫奈蘭站在其中，沒有絲毫變化。
莫奈蘭笑了，他擡起頭，溫柔道：“看，霧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莫奈蘭在仔細收好信和眼鏡後，就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短短時間，失去摯友，得知世界真相，強行掌握世界意識，都讓莫奈蘭疲憊到極點。
而在卡維遺留空間的橫濱幾人看著躺在床上的莫奈蘭，再想起那個笑容燦爛的少年，內心不免有些唏噓。
“這就是亂步先生所說的可悲嗎？”國木田獨步開口，不管怎麽說，這確實是個悲慘的故事。
“嘖，摯友嗎？”太宰治微斂眸，細聲自語道。
江戶川亂步沒有說話，只是瞇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屏幕上的莫奈蘭。
而織田作之助掏出隨身帶著，用來記錄寫作素材的小本，在上面寫寫畫畫。莫奈蘭的故事給了他很多靈感。
——————————
莫奈蘭醒來時，思維恍惚一瞬，好像又聽到卡維語調上揚的抱怨聲，在意識到視線模糊才徹底清醒。
他睜著眼，哪怕看不清也只是直直盯著天花板，好一會才起身，拿過眼鏡仔細戴上。
他要去做該做的事了。
管家見到莫奈蘭連忙鞠躬：“少爺，準備了早餐，您，”
話還沒說完，莫奈蘭就從他身邊擦過，淡淡道：“不吃了，我有事先出去。”
這是莫奈蘭真正意義上看到這個世界，由數據轉換成真實的世界脆弱卻生機勃勃。
他的腳步頓住，停在路邊的花壇邊。這個花壇從一始終盛開著裝飾性的黃色薔薇，就連朵數都沒有變化。
但是，今天這些薔薇在慢慢雕零，已經有開始枯萎的花骨朵了。
莫奈蘭一楞，也是，要入冬了，薔薇雕零很正常。
他手中輕輕拂過那些花朵，繼續他的腳步。
流層區還是老樣子，淤泥中的人有任憑自己陷進去的，也有拼了命想爬上岸的。
莫奈蘭臉色有些白，在他的眼中，所有人都信息量都能夠看見，而且不能完全控制。
但莫奈蘭沒有停下腳步，他隨意地走在大街，最終在一棟低矮的小屋面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了，卡維曾和他提過的人，就從這裏開始吧。莫奈蘭整理下衣著，調整眼鏡，禮貌地敲了敲門。
門從裏面被打開，頹喪的男人疑惑的看著面前和流層區格格不入的莫奈蘭。
見到這個男人織田作之助忍不住開口：“這是9672？！”
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還和莫奈蘭卡維他們有聯系。
江戶川亂步看了他一眼，嘟囔道：“只是卡維小時候的鄰居，跟莫奈蘭提過幾句而已。”
那個男人沒有讓莫奈蘭進屋，只是那雙眼睛緊盯著他，帶著些防備。
“我是為了伊爾的事而來的，確定不請我進去嗎？”莫奈蘭沒有被男人的眼神冒犯到，只是輕聲道。
在聽到伊爾這個名字，男人臉上出現不可置信與悲痛。抓著門框的手都緊了幾分，他註視著莫奈蘭，好一會才緩緩側身，讓沒莫奈蘭進門。
莫奈蘭進屋環視一圈，最後定格在貼在墻上的那副畫。
【7歲的伊爾所作，在畫完這幅畫後，被教父西蒙折磨致死。】
【瑞利．萊恩，男，三十四歲，因孩子死亡痛苦麻木的父親，妻子難產而死，本是民區的教書先生。因不小心言語得罪教會，以冒犯霧神的罪名被抓，兒子被有惡臭趣味的西蒙帶走。
後為給兒子討回公道與教會作對，被貶入流層區。因得不到結果而絕望，在流層區等死。】
......
只是一幅畫，只是看了幾眼那個男人，萊芬爾就已經得知了這個男人的生平。
面對龐大的信息量，莫奈蘭仍然面不改色，顯然，他已經飛速習慣了自己的能力副作用。
西蒙啊，他記得上次死的那個教父就是他吧，卡維真是選的好啊。莫奈蘭知道教會有許多腌臜事，但莫奈蘭一向不想去看。
但，如今他卻是要管一管了，不僅要管，這整個世界他都要好好管管。
莫奈蘭隨便坐在男人的床上，冷冷吐出關於他兒子的冤案，看著男人顫抖的身軀，微笑開口：“別怕，我是來幫你的，況且，你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男人擡頭看向端坐在破爛木床上仍舊矜貴清冷的少爺，他那雙海底深淵般的雙眸看著自己，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他說的話。沒錯，他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
他顫抖地跪下，本以為已經流幹的淚水止不住往下掉：“求，求您，我什麽都可以付出。”
莫奈蘭看著跪在他原地的男人，眼底情緒覆雜，緩緩開口：“沒關系，我在這，即正義所在。”
報覆教會實在是在簡單不過的事了，身為貴族的莫奈蘭本就知道不少教會惡心的事跡，再加上能力，就算扳倒不了，也能讓它元氣大傷。
在第二日，霧國就流傳出教會中人做的種種“好”事，一些屬於教會的秘密被捅到民眾面前。
民區的人努力工作，就算吃不飽也要上供給教會祈禱霧神，流層區不知道有多少含冤被困，哪怕到死都在那骯臟汙臭的地方。
而神職者們吃大肚子，滿手流油，家財萬貫，吟唱著霧神在上。
那些貴族只用金錢就可以買到神職者的位子，和他們作對，不是被當做異教徒處死，就是被壓入流層區。
甚至打著為霧神的名號抓捕孩童，做秘密實驗，那些被曝光出來的屍骨撼動了整個霧國的群眾。
那麽多的人信仰尊敬他們，卻做出這種慘絕人寰的事，骯臟到難以置信。
教會無法掩蓋罪行，不斷有神職者幡然醒悟叛變揭露教會惡行。
這場火焰在不斷的煽風點火中越演越烈，如今只要教會的馬車出現，就會有民眾唾棄扔臭雞蛋，打砸他們的牌子。
而莫奈蘭只是坐在家裏靜靜喝著管家泡的紅茶，該做的該說的都辦好了，如今不需要他出場。那些事跡以及幡然醒悟的神職者可廢了他不少力氣。
況且，莫奈蘭在空無一人的院子中擡起來頭，那雙眼睛仿佛被蒙了一層霧氣，不是在註視前方，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
莫奈蘭幹涉不了創造他們的世界，但作為偽世界意識，他是可以進行觀察聆聽的。
那確實是個不錯的世界，科技發達，人人便利。莫奈蘭沒見過的飛車，機器人，在那個世界遍地都是。
所謂的聯盟官方組織，確實是以民眾為主，算是個挺好的官方。但.....有好便有壞，總有淤泥裏的臭蟲試圖把所有人一切拖到泥裏打滾。
就比如他這個老少皆宜的全息探案游戲，似乎也不是那麽單純。
莫奈蘭眼前出現數據流，無數信息展現在他面前，他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鬢邊滲出冷汗。
果然，無數聯盟居民的數據在他眼前，甚至是關於大腦的使用率和實驗成功率，這個組織竟然利用游戲試圖掌控民眾的思想。
莫奈蘭完全沈浸在數據裏，沒有註意到從眼眶鼻子耳朵裏流出的血，再看下次，恐怕世界意識就會真正頂替他的位子。
而莫奈蘭在自己的小院中，沒有仆人敢來打擾他，敢打擾他的那個人早就不在了。
一點冰冷落在莫奈蘭手背，他的手下意識微微抽動。最後，莫奈蘭緩過神來，面前的花坪已經蒙上白白地一層，這是莫奈蘭從未見過的場景。
他擡起頭，點點溫柔的雪落在這個世界，妝點著這個新生的世界，為祂慶祝，帶來希望與生機。
莫奈蘭怔怔地擡頭看著，臉上是從未出現的如同孩童般的樣子。
他伸出手，晶瑩的雪花落在手心，似是眷念停留在世界之子的手中，隨後依依不舍的活在水漬。
下雪了啊，莫奈蘭低頭，露出單純有些愉悅的笑容，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管家尊敬的聲音：“少爺，一位叫做瑞利的先生來找您。”
門從裏面拉開，看到自家少爺的管家楞住，莫奈蘭滿臉是血，頭發被雪浸濕，衣服肩上也是水跡，看起來狼狽極了。
“少，少爺！”管家慌張，下意識想讓他去看醫生。
莫奈蘭卻避開他的手，他的視線模糊，感知消失，聽不清管家的話，只是輕聲：“我去整理一下，好好招待他。”
管家的手僵住原地，自己少爺自前幾天就好像變了，但具體哪，管家也說不清，只是莫奈蘭像是和所有人都有道隔閡。
莫奈蘭速度很快，到了客廳，瑞利身上穿著幹凈的過時西裝，一看就知道是他壓箱底的服飾，為了見莫奈蘭特意穿的。
見到莫奈蘭，瑞利有些局促起身：“莫奈蘭先生，我應約而來了。”
最近的不少事都是莫奈蘭吩咐瑞利去做的，他確實是個有膽色有知識的人。
“挺著腰，自信些。”莫奈蘭坐在沙發上自然說著。
瑞利點點頭，不自覺放松身子。莫奈蘭先生確實非常厲害，輕松就重創教會。叫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少年先生，瑞利沒覺得絲毫不對。
“那麽，要繼續了。”莫奈蘭挑眉，勾起笑容看著瑞利。
——————————
一年後，現在的霧國正值春雨季節，連綿不斷的小雨已經連續下了好幾日。
霧國如今教會和貴族勢力已經逐漸弱勢，不僅是因為爆出來的事件，也是因為不斷出現神職者和貴族死亡的案例。
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事的背後有別人，不然本就是被欺壓的人，哪來的方法報覆的。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方法出人頭地。
在幾方施壓下，流層區被迫解散，那個地方被女王用來建造監獄。流層區的人們，有冤報冤，無冤就壓入監獄看管。
女王方也不是沒試圖查過，但沒有線索，怎麽也找不到那個人。甚至還委托名聲大噪的貴族偵探莫奈蘭來找到這個人。
而如今正當紅的偵探莫奈蘭就坐在自家沙發上，冷冷望著對面的人。
艾倫伯爵看著自己眼前還未成年的孩子，少年渾身上下都是貴氣，清冷的氣質拒人千裏，左手慵懶地把玩著銀色煙鬥，聽到他的話也只是撩起眼簾隨意應是。
完全陌生的樣子，讓艾倫伯爵面對自己的親身孩子都感到怕意，那雙眼睛直直看到人的心底，什麽秘密都瞞不過他。
“作為艾倫家的子弟，應該為貴族付出一份力，所以這份委托，你必須接下。”雖然話語很強硬，但語氣卻透著心虛。
“行，你可以走了。”莫奈蘭語氣很淡，沒有正眼看自己的父親。
艾倫剛想生氣，但看著莫奈蘭投來都視線，火焰慢慢弱下來，丟下句：“你知道就好。”腳步飛快地走出別墅。
莫奈蘭懶洋洋地抽了口煙，裊裊煙霧繚繞，這個煙鬥是他自己買的，抽的是強化感知，壓抑疼痛的藥煙。雖然效果不大，但聊勝於無嘛。
他這一年也不是只做了犯罪偵探做的事，莫奈蘭不斷嘗試接觸連接另一個世界，那些創造他們的人，利用他們來實驗獲利的人，他會讓這些人通通付出代價。
一個人從房間出來，恭敬行禮：“先生，已經安排好了。”
這是瑞利，短短一年，他就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渾身高定西服，屬於流層區留下的不安和惶恐已經全然不見，如果是別人看，那一定會以為是哪家貴族的管家。
莫奈蘭起身走出別墅，瑞利跟在他身後撐起傘，為莫奈蘭擋雨。
“啊，好像要起霧了。”莫奈蘭緩緩道，聲音冷冽。
瑞利沒有出聲，霧國很少起霧，要有也是很快散去，但先生既然這麽說，那麽這次的霧看起來不小啊。
“不必跟著我了，好好躲著吧，雨馬上就要停了。”莫奈蘭腳步不停淡淡道。
瑞利立刻停下腳步，聽從莫奈蘭的命令已經深入骨髓。而他收起傘時，連綿不斷的春雨就停下來，瑞利臉色沒有變化，先生說會停就會停，沒什麽不正常的。
莫奈蘭先到的是約翰大叔的店鋪，在他的暗箱操作下，現在的約翰是不認識他的。而約翰經營的雜貨店也是民區最為火熱的一家。
春雨天氣，約翰家的生意也一般，沒有多少人，他一個人坐在店裏看書。
有人推開店門，約翰擡頭，看到眼前的小少爺楞了楞，下意識想，這孩子怎麽這麽瘦，是不是吃太少了。這種天氣怎麽就穿這點，風一吹就會感冒吧
“我想買本書。”莫奈蘭看著熟悉的面龐，低著聲音說。
約翰回過神，有些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他對這孩子卻感到親近，好像.....好像曾經他也是這樣，傻楞楞站在他面前。
“什麽書？”約翰下意識柔和聲音。
“我能自己去看看嗎？”莫奈蘭微笑道。
約翰點頭，領著莫奈蘭去後屋，手下意識摸了摸他的頭，回過神才反應自己做了什麽，小心看了眼莫奈蘭，發現他也沒追究松了口氣。
“隨便挑吧。”約翰指著書櫃朗聲笑道。
莫奈蘭拿出那本熟悉的書，看清楚封面《世界萬物》他其實不是很清楚這本書為什麽不在模糊，只能歸類給世界變化。
他翻開那一頁，他最向往的塞莉幽生，看清楚花語後，捏著書頁的手都下意識握緊。
“你要這本嗎？”約翰打斷他的思緒，問道。
莫奈蘭回神，點頭，掏出幾個金幣給約翰。約翰連忙拒絕：“不要不要，送你了，我看你感覺很有緣啊，小夥子。”
莫奈蘭收回手，他在約翰面前格外少言，生怕說幾句話就暴露自己的情緒。
莫奈蘭有點落荒而逃似的離開，約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喊：“小夥子，開心點啊！小小年紀別板著臉！”
聽到的莫奈蘭腳步更快了，什麽嘛，約翰明明不認識自己，怎麽說出這句話的，真是“討厭”
莫奈蘭最後來的地方，是一塊墓地，這是他為卡維所立的墓碑，不知不覺中，迷霧越發濃重，已經快到看不清人的地步。
他看著自己為卡維立的墓碑，上面只有卡維的名字。甚至因為卡維沒有屍骨，這個墓地是空的。說是給卡維立的，倒不如是莫奈蘭給自己的慰藉。
莫奈蘭默默看著，衣服無風自動，雙眼無數數據流出現。
巧不巧，今天正好是創造霧國的工作室集體試驗霧國游戲新版本的日子。也就是說，所以創作者都會進入游戲。
而莫奈蘭要做的，便是把他們拉到這個世界，然後，算清楚賬。
不斷有異鄉人出現在霧國的大街上，原居民在莫奈蘭的指示下都躲進了房間。只有他們暴露在霧中。
在發現自己退出不了游戲後，不斷慌張驚叫，在迷霧中摸索，發出哭喊和慘叫。
白色的霧染上了血色，莫奈蘭只是看著墓碑，然後，用絕然的語氣道：
“四季很美，我看過了。我還做了好多壞事，你會說我嗎？”
“哦，對了，塞莉幽生的花語是，真實與虛假，你這混蛋，早就知道了吧。”
身後的血腥味彌漫，紅色霧氣朦朧，莫奈蘭站在其中，沒有絲毫變化。
莫奈蘭笑了，他擡起頭，溫柔道：“看，霧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