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2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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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正文完

◎死結◎

等徐清姿再醒來的時候, 天又黑了。

許是沒休息好,她感覺頭痛欲裂,在床上翻來覆去。

蘭燭坐在床邊輕輕安撫她。

徐清姿睜開眼看到她的臉, 脫口而出:“不來了, 讓我歇歇。”

蘭燭:“大師姐想休多久都行。”

徐清姿錘了錘腦袋,疼痛不減, 道:“現在什麽時辰?”

蘭燭:“戌時, 剛天黑沒多久, 大師姐可以再睡會兒。”

徐清姿:“且陶陶用飯了嗎?”

蘭燭:“餓不死她。”

徐清姿費力爬起來,“她現在是凡人之軀, 不能不吃飯。”

蘭燭把她摁回去,“放心吧, 村裏那麽多人, 怎麽也少不了她一口吃的。”

“你繼續睡,不用管。”

徐清姿:“溫麟兒的眼睛怎麽樣?”

蘭燭不悅:“大師姐真是操不完的心。”

“她好得很, 白天三師姐把她肚裏的蠱蟲取了出來, 我教她一套基礎劍法,剛練完回屋。”

徐清姿點點頭,感覺腦袋清醒了些,頭痛依舊, 她忍了忍, “明日你把劍法編本書, 我也編本槍法, 她跟我們這麽久, 該回去了。”

蘭燭:“椿音今天找過來了。”

“什麽?”徐清姿詫異, “她來了?”

蘭燭:“大師姐能想到的, 我自然也能想到, 溫麟兒覆明之時,自然也是該走之日, 她待在我們身邊沒有意義,三師姐取蟲之後,我便立刻聯系椿音掌門來接她。”

“她和椿音掌門鬧了一場,最終還是妥協,今日休息一晚,明日清晨回去。”

徐清姿聞言,終於放下心,緩緩道:“挺好的,早該回去了。”

蘭燭沒接話,沒頭沒腦道:“你怎麽了?”

徐清姿:“沒怎麽。”

蘭燭:“那為何皺眉?”

徐清姿松開眉頭:“頭疼。”

蘭燭緊張地俯身查看,將手掌蓋在她額頭,靈力運轉一圈。

得出結論道:“喝酒喝的,以後我給你找壺好酒,好喝不頭疼。”

徐清姿笑道:“行啊。”

她感覺睡不著了,便甩甩頭爬起來。

她發現身上穿了件從沒見過的衣裳。

蘭燭說是前幾天在鎮上訂做的。

徐清姿沒再說什麽,她坐在梳妝臺隨便梳整兩下,便披著頭發走了出去。

剛剛天黑,大家都還沒睡,以卿坐在院中,小竹變回蛇形縮在她脖子上取暖。

那昕昕擺弄她的蠱蟲。

大家見她起了,和她打了聲招呼,便繼續忙自己的事。

徐清姿也陪同一起坐在門前臺階上。

那昕昕自言自語,道:“什麽時候才能回暖啊,蟲子都不孵化,毛都沒有。”

北邊不比其他地方,春天自然要比別的地方來得晚些。

徐清姿數著指頭算了算,發現從出門派到現在,都沒出過這個冬天,大起大落全在這幾個月。

真快啊……

沒多久以卿和那昕昕回去休息,她仍坐在那,蘭燭一起陪著。

就這樣一直到天明,期間蘭燭幾次讓她回去,她都沒理,只想在外面吹吹冷風,兩人順便把槍法和劍法寫一寫。

椿音也一夜沒睡,一直守著溫麟兒,天亮之後,便叫醒她起來收拾東西。

溫麟兒不舍,賴床表示抗議。

徐清姿聽到動靜,兩人正好寫完,把書送了進去。

溫麟兒見她們沒有絲毫挽留之心,登時落下淚來。

她太喜歡她們了,但她也無法丟下師尊一直跟著她們,她知道自己會離開,但沒想到這麽快。

椿音送了很多東西,幾乎把身家都掏出來給她們,徐清姿沒收,如同最開始那樣,偷偷塞到溫麟兒身上讓其帶走。

幾人送別她們,便又各自玩自己的去了。

且陶陶比徐清姿想象得要安生許多,最起碼,吃飽喝足不會作妖,只呆在屋子裏,不去找她便也見不到人。

徐清姿每次去找她時,她都在房間裏睡覺,明明什麽都沒幹,卻仿佛每天跋山涉水,累極了似的。

這天徐清姿去給她送飯,她仍悶頭睡覺,聽到聲音也只是在被窩裏蠕動兩下,便沒了下文。

徐清姿道:“你每天幹嘛了?天天這麽睡不會出事了吧?”

且陶陶安靜了好一會,悶悶的聲音才從被窩去傳出來:“死了不正好如你意。”

徐清姿沒接話,確實。

且陶陶頂著雞窩頭爬起來,一臉萎靡地端碗吃飯。

徐清姿沒管她,這麽大個人還用不著她操心。

道:“你這具身體裏的蘭姐去哪了?”

且陶陶滿不在乎:“被我吃了。”

徐清姿:“你是說你把你師傅的一部分吃了?”

且陶陶鼓著腮幫子:“有問題?你要樂意,我也能吃你。”

徐清姿:“……你未免太強勢,她再怎麽說也是你師傅。”

且陶陶放下筷子,詭異笑出了聲,她搖搖頭,似乎在為這句話感到無語。

“搞笑。”

“你能有點自覺嗎。”

徐清姿一楞。

且陶陶卻沒再說什麽,繼續端碗沈默吃飯。

徐清姿等待了一會兒,收碗準備離開時,且陶陶叫住她。

且陶陶:“明天不用送了。”

徐清姿淡淡:“哦。”

且陶陶自顧自道:“看你們成雙成對的,心煩。”

徐清姿:“又要去找你師傅?”

且陶陶:“什麽叫又?徒弟找師傅那是天經地義。”

徐清姿:“只是師徒?”

且陶陶:“關你屁事。”

徐清姿:“確實不關我事,但我好奇。”

且陶陶:“很多人都死於好奇。”

徐清姿:“那不也有沒死的。”

且陶陶:“呵,狂妄,我都不敢這麽說。”

徐清姿:“那不見得,這世上恐怕沒有人比你更狂妄,狂妄到不把人當人。”

且陶陶皺眉:“在這打什麽謎語,趕緊滾。”

徐清姿:“腿長我身上,我想去哪去哪,你幹涉不了我,但若你強行逼迫我,我不僅不會順從,還會反擊你。”

且陶陶瞪她:“你上癮了是吧。”

徐清姿深深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打開門看見門外倚墻等待的蘭燭,見她出來,接過她手中的碗筷,陪同她一起回去。

以往都是兩人一起來,但今日她提前支開蘭燭,自己偷偷過來送飯,本以為回來要有一會,沒想到這麽快。

其實她沒和且陶陶說什麽話,卻覺得莫名心虛。

且陶陶望著緊閉的房門,翻身下床,來到窗口眺望兩人離開的背影。

她冷笑幾聲,忽而胸口一陣刺痛,不得不弓腰捂緊胸口,她劇烈喘著氣,血氣翻湧,吐出一口黑血。

裸露出的皮膚出現黑斑,她攏了攏遮掩視線的頭發,卻縷下一大把幹枯的斷發,末梢已經發白,還扯帶些許頭皮。

她擡手摸腦袋,一手血。

她呼出一口氣,再次擡眼望向漸行漸遠的兩道人影。

忽然感覺喉嚨堵得厲害,好似一根荊棘勒緊她的喉嚨,逐步收緊。

莫名想起之前蘭燭說的另一個地方,反覆思索著,越想腦子越是空白。

半晌,默默擦凈血跡,拖著沈重的雙腿換了套新衣服,回到床前,收拾東西。

午夜時分。

徐清姿感覺到且陶陶的離開,也感覺到她這具身體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她沒有把嬰文和師尊要回來,事已至此,不管是小師妹經過的前幾世師尊的結局,還是現在,都已經無法改變靈臺已碎的事實。

並且若真如且陶陶所說,需要刨取靈臺,還是她最崇敬之人的靈臺,師尊怕是一百個不同意,既然如此,不如把師尊交給且陶陶,如果她爭氣,把嬰文救活,沒準到時候她倆從琥珀石中出來還能敘敘舊。

蘭燭躺在徐清姿身邊,見她沒有睡覺,而是睜著眼睛出神,“師姐在想什麽?”

徐清姿:“我在想,且陶陶這人真奇怪。”

蘭燭道:“師姐與我同床共枕,卻在想別人。”

徐清姿聽出她的吃味,笑道:“是我錯了,我只是好奇,且陶陶這人......會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蘭燭幫她掖掖被子:“不想她。”

徐清姿:“好吧。”

蘭燭看她回答得敷衍,生氣般在她下唇一咬。

她沒使勁,徐清姿卻吃痛吸了口氣。

她嚇得連忙查看她的傷勢。

在她擔憂湊過來的下一刻,徐清姿順勢吻了吻她的眼睛。

笑道:“逗你的。”

蘭燭不覺生氣,也跟著笑起來,上前用唇封住她的呼吸。

——

轉眼來到四月,天氣轉暖,花草像瘋了一般狂長。

這裏地域開闊,人跡稀少,徐清姿五人也找了處荒地開墾,開始種瓜果蔬菜。

因她們腿腳快,村民去趕集時都會先來問問她們去不去,若去便帶村民一起。

徐清姿把當初師尊留下的東西翻了翻,找到差不多的改造一番做成類似牛車的代步工具。

雖不愁生計,她們偶爾也會為了樂趣,把多種的瓜果送到鎮上賣。

小竹知道以卿懶惰,卻又想要不勞而獲,便自己勤加修煉,再與以卿雙修,也帶著她的修為水漲船高。

以卿舒舒服服的,每天什麽都不用幹,被伺候著,吃喝被人送進嘴裏,修煉被人在前面拽著,可謂不是神仙生活。

已經懶到因高修為導致修為流失過快,連穩固都不願意動。

那昕昕時常在旁邊鄙視她,說她跟米蟲無異。

以卿倒也承認自己的懶惰,但她不改,能享一天福是一天,誰有病天天沒苦找苦吃,多少人都求不來她這樣的生活,再說,她沒什麽理想,追求成什麽仙,那些對她來說太遠太縹緲。

甚至預想以後小竹見異思遷始亂終棄,沒人養她了,她直接脖子一抹,投胎去。

那昕昕說她這輩子這麽懶,下輩子定然投胎成豬,被宰的命。

以卿氣得把她打出去。

那昕昕也不惱,蹦蹦跳跳跑山上捉毒物去了。

她每天閑不下來,一有空就往山上跑,附近山多,有時還會直接睡山上。

徐清姿怕她跑丟,特意給她一張追蹤符。

只要回來,沒有一次身上是幹凈的,要麽全是泥巴,要麽全是糞便,要麽全是枯枝爛葉,但她樂此不疲,偶爾還會給師姐妹們帶一些從沒見過的稀罕物。

反正回來時,定然不會空手而歸。

她的房間,儼然成了她自己的毒物試煉場,有一次以卿不小心碰了她房間門框,碰的那只手當晚腫脹成蘿蔔,害得她半月感受不到手的存在。

後來小竹怕這次解了毒,下次誰知會出什麽事,便跟著那昕昕一起練蠱試毒提高抗毒,以後若以卿再中毒,她可以直接將毒引到自己體內消化,正巧也能提高她自己的毒性。

因小竹去學習,每天回去因怕身上毒未完全清除而傷到以卿,只能和她保持距離,也就導致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變少,以卿對此頗有怨言,和小竹吵了好幾次架。

那昕昕趁機看熱鬧,說她明明之前還說不在乎,實際在乎的很,有一點距離就立馬不樂意。

以卿又氣得和她打架。

最後都以徐清姿和蘭燭拉架結束,若兩人不在,她倆能打到頭破血流,毫不留情。

徐清姿為此常常嘆氣,兩個師妹的摩擦不是一天兩天,以前她尚且有點威懾力,如今她倆直接把她的話當耳旁風,前腳說不要打架,兩人答應得老快,後腳又拳腳相向。

時間長了她也有點煩了,所幸不管,只要不鬧出人命,隨便鬧。

蘭燭怕她思憂過多,時常幫她轉移註意力。

兩人最終還是買了樹苗,是顆胡楊,好養且耐活,正合適西北。

日子過得平靜悠閑,日覆一日也不覺得無聊。

溫麟兒的爐鼎體質被椿音知曉,她沒有捶胸頓足,更沒有恨鐵不成鋼,只隨時把溫麟兒帶在身邊,如以前一樣。

她們來探訪徐清姿幾次,送了些東西,休息一晚便會走。

有一次走之前,椿音說,曾經長虹派長老剩下的幾個大弟子都已成為芙露派的中流砥柱,現在的芙露派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寒酸拮據,如今的人員已經擴大到百來個人,原本的芙露派住不下,便搬到曾經長虹派所居住的山脈。

雨石峰沒動,並一直派人專門打掃,椿音問她要不要回去。

徐清姿沒回答,她想回去又不想回去。

她已經不再繼續修煉,回雨石峰,附近的芙露派弟子看到了估計會很奇怪,有閑雜碎語。

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更主要的是。

那裏是過去,現在的她們,已經不是以前的她們了,她怕勾起不必要的回憶。

椿音沒有強求,溫麟兒把之前那昕昕讓她煉制的蟲盒給她。

她怕那昕昕不夠用,直接煉了幾百個。

她不用再更改容貌,如願長成自己心目中的大姑娘,煉器之術逐日攀升,再加上徐清姿和蘭燭教她的槍劍,雖無法升入金丹,但現在的她,可不輸任何金丹,甚至眾多法寶加持下,連元嬰修士都稍稍遜色。

她又給她們每人造了一個法器,起名“百事通”,可以讓她們坐著不動就能自動吸納靈氣助其修煉,裏面有個小天地儲物,緊要關頭能藏進去防身保命,可以傳信、傳送、照明、變形、治療等等,應有盡有。

她還說,若以後還有想要的功能,直接叫她,她來改進。

徐清姿說不出話,其實她們最開始對她不算好,甚至好幾次想殺她,她也因她們差點沒命。

表示不用如此,結果不等溫麟兒說什麽,反而椿音不樂意,說什麽都讓她們收下,怕她們又偷偷塞回來,連道別都來不及,匆匆跑了。

最後她們只能收下,百事通確實物如其名地好用,她們生活也方便許多,也省了很多瑣碎之事。

日子過得飛快,寒來暑往,報曉村的村民換了一代又一代。

曾經她們最開始相處的村民早已是一捧黃土,時過境遷,報曉村不再是零星十戶人家,已經增加到三十幾戶,三裏外一些逃難過來的人在此安家落戶,又建立了新的村莊,兩個村離得近,經常走訪聯姻。

人員越來越多,徐清姿等人安靜的日子越來越少。

以卿和小竹倒還好,但那昕昕因蠱蟲問題,經常會鬧得村民中毒,她也是沒心沒肺的,常趁徐清姿不註意,找村民試她的蠱蟲,搞得人心惶惶,她們的流言蜚語也越來越多,雖不明面說,但村民的態度也表示出對她們的害怕和排斥。

最後沒辦法,她們只能搬家。

但搬哪又是個問題。

以那昕昕死性不改的脾性,只要有人的地方,哪怕是天王姥子來了,都要被她抓著試蠱。

思來想去,唯有雨石峰能去,也有可能她已經很久沒有修煉,修為早不比以前,壽命縮短,身體衰老,記憶也在變差。

她開始念舊,回想雨石峰的生活。

她好幾次有想回去看看的想法,正好現在的報曉村不適合她們,借此直接搬回去。

她和椿音傳信,對方很是歡迎,溫麟兒聞信更是大老遠親自跑過來接她們。

長虹派……現在是芙露派,如今已經擴大到曾經長虹派的規模,幾百人之多,很是熱鬧。

雨石峰偏安一隅,山上經人打掃,和她們離開時幾乎沒有差別。

徐清姿幾百年沒有回來,再回到曾經成長學習的地方,恍然如夢。

也有可能年紀到了,她酷愛回憶,經常拉著師妹們說以前的事。

師妹們剛開始不厭其煩,後來習慣了便也乖乖聽著,有時還會捧場。

其實她不知的是,她剛開始會反覆說一件事,時間長了,她也忘記原委,開始隨著感覺瞎編,每次編的都不一樣,像說書一樣。

可她編的故事中,她們幾個最終都會落得不得好死的結局。

以卿和那昕昕雖然不明她為什麽要把大家的結局想那麽慘,不過她說得有意思,倒也沒阻止,任由她發揮。

隨著時間推移,她們在雨石峰又過了很多年。

以卿和小竹還有那昕昕一直在修煉,容貌不變,數百年如一日年輕力壯。

唯有徐清姿開始老去,剛開始蘭燭也想隨她一樣不練了,結果卻被徐清姿每天鞭策,一不修煉,就拒絕和她親近,若還不練,她直接和她劃清界限,絕食逼她,她們甚至因此吵過很多次。

蘭燭不得不做一些表面功夫,後面徐清姿記性不行,經常忘記,蘭燭也就趁機自砍修為,哪怕她生氣也要砍,反正怎麽著都要和她一樣。

蘭燭的容貌也維持不住年輕,為了騙過徐清姿,每過一段時間找以卿給她易容,生怕徐清姿發現她也變老的端倪,又生氣不吃飯。

以卿嘆氣:“何必呢,你倆過得真別扭。”

蘭燭望向鏡中自己布滿皺紋的臉因施咒變得光滑平整,她從一息之間從不惑之年變成雙十年華的青年。

她檢查衣服,“你感覺到了嗎?”

以卿以為她說的味道,深吸兩口氣:“沒有。”

蘭燭站起來:“我是說大師姐的壽元。”

以卿不太想提及此事,大師姐現在已經四百歲了,即使她當初的境界沒掉,她現在也快到了金丹的壽命界限。

她如今掉到煉氣境界,若不是小師妹暗地裏偷偷給她續命,按理說她現在早該入土了。

而小師妹修為不敢升太高,不然到時候不好死,又不敢降太低,怕大師姐老太快她們還沒相處多久就要分離。

就這麽拉拉扯扯過了幾百年,小師妹的壽元也快到盡頭。

以卿神色覆雜:“說實話,我有點害怕你後面會做什麽事了。”

蘭燭停下動作,盯著鏡中的自己,道:“二師姐,小竹第一次來雨石峰那幾天,我找你算的簽,可還記得。”

時間有點久,以卿想了想,過了一會才想起來,臉色不太好看,“陳年舊事,我那時候本事太淺,做不得數。”

具體的記不清,只記得那是個下下簽,說小師妹是求而不得,孤獨卻不能終老,因為活不長。

蘭燭走向門口,邊走邊道:“我知道。”

“你的簽沒有應驗。”

以卿:“那你問什麽。”

她說這句話時,蘭燭已經走了出去,邊走邊說,語氣沒有起伏,卻能感覺到輕快。

“我高興。”

以卿望著她,不知怎麽,感覺有點奇怪。

其實她的簽在當初出雨石峰後十有八九都是準的,她也算過不少次小師妹,偏巧全部是兇簽,且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她不禁想到她在小師妹繈褓時期算到的煞星簽……

算了,奇怪就讓它奇怪去吧,反正她們現在都好好的。

蘭燭來到山頂徐清姿的住處,發現屋裏沒人,去山頂懸崖,發現她在懸崖邊面朝一望無際的山川盤坐。

蘭燭走近時,見她舉著手指在空中指指點點,面前有一金光閃過。

“誰的信?”她在她身後輕聲問。

徐清姿放下手,將手擱在膝上,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思緒飄向遠方。

許久。

徐清姿道:“師尊的。”

蘭燭一楞,引絮?自從且陶陶把嬰文和引絮帶走之後,便再有沒有消息,這麽久了,大家有關師尊的話題逐年減少,到如今已經很多年不提師尊了。

蘭燭:“她說了什麽?”

“她說……”徐清姿頓了頓,回憶了一下,道:“我什麽時候死,讓我去陪她。”

蘭燭沈下臉:“這是且陶陶。”

她雖沒和引絮說過話,但哪個師傅會咒自己徒弟死。

徐清姿淡淡:“或許吧。”

她的聲音因為年歲而有些粗糙,臉上爬上歲月痕跡,一頭鶴發隨著山崖上的清風緩緩飄揚,年紀上來導致她的身體掛不住肉,骨頭襯起衣服,顯得消瘦非常。

但腰背直挺猶如青松,眼珠混濁卻明亮,精神很好。

徐清姿轉頭,嚴肅道:“你今日的修煉如何?”

蘭燭隨口扯謊:“剛才去找小竹切磋了兩下。”

徐清姿點頭:“挺好。”

她站起來,蘭燭去攙扶她。

忽聽幾聲喜鵲叫,徐清姿擡頭望天:“又到春天了,也不知道我們當初種的那棵胡楊還在不在。”

蘭燭:“我們去看看吧。”

徐清姿猶豫了一會,搖頭道:“算了,那邊太遠了,又冷,當初也沒做記號,就算去了,估計也找不到。”

蘭燭沒再強求,把她扶到屋子裏。

山外傳來溫麟兒的呼喊,徐清姿放開禁制,她興沖沖跑上山。

她左手提著兩條半人高的胖頭魚,右手提著一只大螃蟹和一只大烏龜,像獻禮一樣送給她們,說是今日在河裏捉的大家夥。

蘭燭皺眉:“這就是你找的靈料?”

溫麟兒雖說修為不高,但領悟高,造詣早已超過椿音,劍術更是小小年紀就能在修真界留下姓名,翎玉實在太過喜歡她,就算收不了徒,也經常裝作路過或者不小心跑來指點她。

她也算翎玉半個徒弟。

芙露派在她的帶領下如今已躍升修真門派前百中游。

雖掛名長老,椿音卻把門派所有大事全交由她處理,已然成了芙露派頂梁柱。

她時不時會帶領弟子們出門尋找煉器料材,不管有沒有找到,都會給雨石峰帶點東西。

溫麟兒憨笑:“我路上新學了菜,我這就去做給你們嘗嘗。”

說完便提著東西風風火火去廚房做飯。

蘭燭偏頭看徐清姿,見她表情有些不對,問她怎麽了?

徐清姿:“那魚和龜開了靈智。”

若是普通魚,吃了就吃了,但開了靈智的,雖和妖差點距離,但已有非比尋常的思想,再去吃便有些殘忍。

蘭燭:“我去讓她放生。”

徐清姿目送她離開,很快,她聽到溫麟兒氣鼓鼓的腳步聲。

蘭燭回來,身上帶著些許魚腥味。

徐清姿坐在窗前書案旁,一只胳膊搭在桌上,不遠處放置一盆春蘭,春蘭葉片鮮嫩細長,長相茂盛,土面除了一些幹枯落葉,還有幾個冒尖綠芽。

她呆坐著,並未發現有人在她身旁。

或者說她發現了,但不想動。

蘭燭發現大師姐發呆的頻率越來越高,短則半個時辰,長則從天亮到天黑。

她問大師姐在想什麽。

徐清姿說,她也不知道,不由自主就這樣,並且一旦到這種時候,她總會覺得很舒服。

後來蘭燭便不再問,只在她發呆時一同陪著。

她無法知曉大師姐發呆時腦袋裏的活動,只能同她做一樣的事去理解。

日落西斜,紅色夕陽從窗口闖進來,將春蘭的影子在墻壁上拉長放大。

沒多久陽光沒入樹尖,光線暗淡,寒氣泛開。

徐清姿忽然出聲:“你說,當初師尊閉關,是這種心情嗎?”

蘭燭回神,不明所以:“什麽心情?”

徐清姿:“你當初說,師尊太累了,不想醒。”

蘭燭嚇了一跳,忙道:“大師姐想幹什麽?”

徐清姿緩緩轉過頭,笑道:“你這麽緊張幹嘛,只是突發奇想而已。”

蘭燭不信,好端端的,想這些幹嘛,“師尊的信上寫了什麽?”

徐清姿沒著急回答,她現在說話很慢,也不知是年紀上來還是犯懶,總是慢悠悠。

過了一會兒,太陽完全落山,夜幕降臨。

她打了個哈欠道:“給我鋪床吧,我困了。”

蘭燭抿了抿唇,感覺到她的逃避,可又不好逼問,只默不作聲去鋪床。

徐清姿靜靜看著她的動作,笑容不改。

不知怎麽的,蘭燭總覺得毛骨悚然,這笑容和目光沒什麽可挑剔,可就是覺得不適,仿佛有針在插她的心頭。

她鋪好床,徐清姿走過去,蘭燭幫她更衣。

兩人躺在床上,徐清姿雙手放置在腹部,蘭燭不安地和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緊緊摟住她的腰。

她想親吻她,卻見她楞楞望著床頂,表情詭異地平靜。

蘭燭:“師姐。”

徐清姿沒應。

蘭燭:“溫麟兒說,山下的梨花開了,如雪一般白。”

徐清姿依舊沒應。

蘭燭:“我想去瞧瞧。師姐陪陪我吧?”

徐清姿閉上眼睛,嘴角柔和勾起。

“好。”

蘭燭又把她摟緊幾分,幾乎想要把自己嵌入她的身體裏。

她註視著徐清姿緩慢起伏的胸膛,一直到天明。

窗外的光從由深藍暈染為淺藍,再逐漸泛至灰白。

徐清姿感覺到蘭燭的動靜,也睜開眼瞼,她的眼神清明,沒有任何剛睡醒之人的朦朧。

不是她不想睡,而是本身睡眠淺,再加上蘭燭摟得太緊,哪睡得著,只能閉著眼睛發呆。

蘭燭給她更衣,雖已是春天,卻還有些冷意,她又取來件褂子給她搭上。

罷後,蘭燭領著徐清姿下山。

那昕昕在半山腰看到她們,揮手喊道:“你們去哪?我也想去!”

徐清姿俏皮道:“就不。”

那昕昕生氣:“不帶就不帶,我讓溫麟兒帶我去玩兒。”

她們的對話,沒讓蘭燭的速度停下,徐清姿沒聽到她的回答。

說的是山下,其實並不在雨石峰,而是在十裏外的山。

被蘭燭帶著,徐清姿只需要悠哉悠哉地看風景。

一抹突兀的白在一眾綠色和棕色中尤為顯眼,清風拂過,簌簌落下的梨花好似鵝毛大雪。

兩人飛近,落在漫天飛舞的白色中。

蘭燭找了個大石頭,徐清姿坐在上面,她的一頭白發和梨花別無二致,乍一看好似梨花妖現身。

蘭燭本以為徐清姿會興致高點,結果她坐在那,看著地面一動不動,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發呆。

蘭燭試圖叫醒她:“師姐有想去的地方嗎?”

徐清姿擡眸,幾片梨花落到她睫毛上,視線被遮擋,眼前只剩一片白。

“沒有。”

蘭燭:“我想……”

“不去。”徐清姿打斷,“我好累,不想動,你不累嗎?”

能和師姐在一起,怎麽會覺得累,可是她不知道怎麽說,總感覺大師姐在自言自語,並不是問她。

徐清姿:“你應當也累,每日糊弄我就要花不少精力。”

蘭燭不敢看她的眼睛:“師姐什麽時候發現的?”

徐清姿擡頭,眸光閃過無數白影,笑得狡黠:“剛剛。”

蘭燭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奇怪的氛圍,壓的她喘不過氣。

“我們回去吧。”

徐清姿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沈默望天,又發起了呆。

蘭燭同她一起坐著。

一直到徐清姿的背越來越彎,頭越垂越低,沒一會兒,像是失去支撐,往旁邊栽倒。

蘭燭連忙接住她,下意識去探她的呼吸,感覺到她還在喘氣後,才放下心。

她背起她,回了雨石峰。

路上感覺徐清姿在她耳邊說了什麽,但聲音太低又口齒不清,蘭燭沒聽清。

等她們落地雨石峰,卻見一個不速之客等著她們。

且陶陶造了個好身體,

端著她那張惡心人的笑臉,道:“還以為你們死外面了呢。”

蘭燭不善:“你來幹什麽。”

且陶陶:“當然是來接人,昨日有人給我傳信,讓我來給她收屍。”

蘭燭臉色發白:“什麽意思?”

且陶陶:“你話太多了。”

說完她勾勾手,暈倒的徐清姿隨著她的動作離開蘭燭,飄往且陶陶身邊。

蘭燭被施了定身術,完全無法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姐被帶走。

蘭燭大喊:“你幹什麽!”

且陶陶輕蔑道:“什麽幹什麽,她不找我,誰稀罕來。”

蘭燭一楞。

且陶陶居高臨下,並不做解釋,帶著徐清姿原地消失。

蘭燭劇烈喘著氣,咬緊牙關,憤怒無以覆加。

那昕昕率先發現她,她蹦蹦跳跳地甩著一串尾骨,見她在那一動不動,便過來瞧她怎麽了。

知曉她被定住之後,那昕昕並沒有幫忙解咒,而是準備繼續玩。

蘭燭:“去找小竹和溫麟兒來,給我解咒。”

那昕昕:“等一會兒。”

蘭燭控制不住情緒,吼道:“等什麽?大師姐被擄走了!”

那昕昕:“哦,你要去救她嗎?”

蘭燭都快被氣笑了:“那不然呢。”

那昕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摸著下巴點頭道:“你現在心魔控制很不錯呀。”

“等等唄,你都等了那麽久,不差這一會。”

蘭燭:“且陶陶和你說了什麽?”

那昕昕:“且陶陶來了?她沒和我說什麽,只是大師姐告訴我,若有一天她突然不在你身邊,而你可能被困住無法出來而且生氣,讓我來安慰你,不要讓心魔上身,清醒之後,讓你等一會。”

蘭燭著急:“等什麽?還有呢?”

“還有……”那昕昕偏頭想了想,道:“她說,等你完全冷靜之時就知道了。”

蘭燭大概猜出部分緣由,她道:“她什麽時候告訴你的?那我不明白會怎樣?”

那昕昕聳肩:“她沒說,應該不會怎樣,反正等一等唄,又不掉塊肉。”

蘭燭不理解:“大師姐被且陶陶帶走了。”

那昕昕笑嘻嘻道:“帶走就帶走唄,且陶陶不算壞人,而且,大師姐早就想走了。”

蘭燭沈默下來。

那昕昕見她不說話,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是不是奇怪大師姐天天和你在一起,為什麽我會知道?因為沒人能瞞得過我的眼睛,你沒發現嗎,大師姐很焦躁。”

蘭燭沒說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徐清姿的不對勁,但她不敢探究。

那昕昕:“等等吧,不差這一天。”

蘭燭當然不會真的就這麽等,心魔不出來,那就催化它出來。

等她再次睜眼時,眸子已經變成一片紅。

她的修為大增,但且陶陶的力量太強,即使加上心魔的力量,她仍舊破不開禁止。

越是如此她越是生氣,越是生氣心魔力量越大,相對的,心魔侵蝕也越厲害。

她吐出一口血,濺到那昕昕的手背上。

那昕昕擡手瞧了瞧,道:“若你真想去找她,就省點力氣,等她回來。”

蘭燭不想聽,只一味沖擊身體穴位禁制。

她奮力沖了幾個時辰,從清晨到傍晚,也沒能成功,以卿和小竹也來了,三人在一旁守著她。

這禁制似乎還有一層保護,防止她發狂入魔,讓她提高力量的同時,又讓她喪存一些理智。

以卿小竹那昕昕在她面前並排而坐,擔憂望著她,卻僅此而已,並不幫忙。

最終,在太陽下山的最後一刻,她的禁制開了,緊接著,她化為一道流光,向遠方發射出去。

以卿道:“你說我們不幫她,她會不會記恨我們?”

那昕昕:“你還指望她會回來嗎?”

以卿沈默。

大師姐想走,小師妹便也不會獨留。

徐清姿活夠了,雖沒明說,但誰都能感覺得出來。

她既已放棄修仙,自然不會在乎長生之道,她想當個生老病死的凡人,她以這種心態,被蘭燭扶持,活了四百多歲。

她之前還願意忍一忍,幾百年過去,她忍不了了。

蘭燭不在時,她會獨自坐在懸崖邊眺望遠方。

有時以卿看到她,會問她在看什麽。

她要麽不回答,要麽扯東扯西沒有頭腦。

有一回,她突兀地道:“我這樣會不會很自私。”

從來都是師妹們問她問題,向她尋求安慰和幫助,卻突然反過來問她們,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以卿雖是局外人,卻也深知她們之間的相互遷就。

自不自私她們說的不算,只記得當時她回道:“若真自私就好了。”

她們幾個,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唯有大師姐對她們傾盡所有,甘願奉獻,就算她口中的自私,也是深思熟慮之後才做下的決定。

以卿望著空落落的雨石峰,嘆了口氣。

以前覺得這雨石峰就是大師姐,沒了大師姐這個家都得散,可如今大師姐真去了,發現也並非非她不可,也不知是自己冷血不知感恩,還是真覺得大師姐可憐, 發現除了些許傷感之外,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甚至還有些由衷的開心。

那昕昕拍拍她:“不用嘆氣,咱們早晚也得死,你要是著急,現在也可以。”

以卿丟開她的手:“……滾。”

——

蘭燭趕到報曉村時,且陶陶掛躺在一棵參天大樹上休憩,哼著歌,晃著腿,嘴裏叼著草莖,好不愜意。

見蘭燭來,只輕擡眼皮,哼歌更大了一些。

蘭燭:“我師姐呢。”

且陶陶腳尖指了指正下方。

蘭燭看過去,且陶陶躺的是一棵胡楊樹,樹根處有一片被翻新的泥土,長度大小正好夠放下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往前走。

蘭燭:“她許諾你什麽?”

且陶陶停止哼歌,道:“跟你有關系?”

蘭燭知曉她不會輕易說,沒有繼續話題,“我要換「物」。”

且陶陶低頭看她:“你也要?行啊,拿什麽換?”

“也?”蘭燭捕捉到字眼,“除了我還有誰?”

且陶陶攤手:“多了去了。”

蘭燭皺眉,且陶陶最是討厭自己的事情被人知道太多,不太可能主動把「物」洩露出去。

據她所知,也就黔洲城的霍家知道,但給霍家也都是一堆假貨。

她的目光下意識落到翻新的泥土上,拳頭不自覺收緊。

她擡腳走過去,她走得極為沈重又小心,腳下草地猶如尖針,讓她猶猶豫豫,不知如何下腳。

且陶陶搖頭道:“我對你很失望。”

蘭燭沒理她。

且陶陶:“想當初你努點力,破開禁制不算問題,如今竟沒半點還手之力,你墮落了。”

蘭燭仍舊不應,小心前進。

且陶陶:“你師姐拋棄你了喲。”

蘭燭停下腳步。

且陶陶很喜歡觀看痛苦,一旦有人表現出類似表情,都會讓她尤為歡快。

她看似漫不經心,卻緊盯著蘭燭的臉龐,本以為她會對這句話表現出憤怒或者悲傷,可是她卻沒有,僅直勾勾望著地面。

蘭燭召喚出雪生,銳利的刀鋒劃破她的手腕。

鮮紅的血猶如雨滴墜落土壤,被其貪婪吸收,消失不見。

且陶陶沈下臉。

蘭燭仿佛感覺血不夠,撕開褲腿,砍破大腿,噴泉一般的血噴灑而出,澆灌在深色土壤上。

翻新過的土太軟,沒有支撐,被血水澆灌的地方塌陷一些。

她還是覺得太少,反手握住雪生,以往指向敵人的刀鋒轉向主人。

她對準自己的心口,往懷裏一送,冰涼的劍刃沒入胸口,血氣翻湧,喉頭腥甜,額頭冒出密汗,緊接著吐出一口紅血。

且陶陶眉頭緊皺,從樹上跳下來。

“想在我面前演深情戲碼?嘖嘖。”

她挑剔道:“演技太差,沒勁。”

蘭燭又將劍往懷裏送了一寸。

且陶陶聽見有東西破碎的東西,緊接著蘭燭本來完好的皮膚開始滲血,沒多久,她成了一個血紅的人。

她用最後的力氣將自己的身體擺正,躺在翻新過的土壤之上,讓其吞噬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

她的呼吸逐漸微弱,直至身體變涼,臉色發青,沒了聲息。

她的臉上沒有驚懼沒有失望更沒有自戕的悲憤,只有淡淡的笑意。

“呵。”且陶陶見此場景忽然笑出聲。

不知道是嘲笑蘭燭,還是自嘲,她惡狠狠踢了一腳蘭燭僵硬的屍體,“行吧,你們贏了。”

蘭燭的血滲入泥土,泥土之下是之前被帶走的徐清姿。

生命來到最後之際,她聯系了且陶陶,尋求「物」的方法。

她一直禁止小師妹用「物」,結果自己卻跑來要。

徐清姿邀請且陶陶來演一場戲,把小師妹定住,讓自己被擄走,若小師妹好好修煉,她定然能沖破禁制,把她救下,那麽她知小師妹已放輕感情,自己便能名正言順去死。

但若不能,她便會使用「物」,小師妹追過來,先讓且陶陶阻攔一會,若攔得住,小師妹便了卻身後事,重新踏上新生活,不再為情感所煩累,有更廣闊的征程。

若攔不住,執意赴死,那麽「物」便會發作。

血液浸入到徐清姿的屍體,溪流一般的血源源不斷湧進去,兩人血液交融,她的血順著她的血往上回流,猶如兩條交織的紅線,左右穿插,直至打成死結。

且陶陶:“活著不好嗎,為什麽一個兩個都那麽想死。”

“才幾百年,又不是幾千年,幾萬年,怎麽就活夠了,這世上多好,為什麽就那麽想死。”

她臉上閃過懵懂的表情,轉瞬即逝。

且陶陶本可以直接走,任由蘭燭的屍體曝屍荒野,被野獸撕咬還是被蟲鳥啃食,都與她無關。

可她在樹下站了一會,鬼使神差地把坑挖大了一些,將蘭燭的屍體放在徐清姿旁邊,而後埋土踩平。

罷後,帶著春天特有的清風拂過樹梢,沙沙聲響起,四周草地被風吹矮一分。

兩只小麻雀在胡楊周圍盤旋,伴隨著清脆的啾啾聲。

她忽然想到徐清姿在臨死前的場景。

那時也有麻雀,只不過只有一只,在徐清姿周圍轉了好幾圈,最後飛走了。

當時徐清姿微笑看著遠去的麻雀,心情甚好地自言自語:“鶯初解語,最是一年……春好處。真好啊……”

——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沒填的坑後續用配角視角番外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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