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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黔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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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黔州城

◎“大師姐記性很差。”◎

祠堂不能偷偷燒, 得編個理由順理成章地燒。

霍清還在想什麽理由時,午時突然刮起狂風,陰雲密布, 天雷滾滾不見天光。

徐清姿看著天空, 用一條極細的水柱借勢引下幾道天雷,直劈祠堂屋頂, 將祠堂劈塌, 蘭燭趁機點火。

霍清對正好有了正當理由, 再加上黔州城大多都是她出面打理,她的話大家比較信服, 昨晚出了那麽多事讓城主府人手不足,筋疲力竭, 就算有疑點, 也懶得去追究,在黔州城, 死人不算什麽大事, 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霍枝和城主還有霍妗的身體也順勢在火場裏燒了。

那昕昕身上滿滿當當,她這個一個月幾乎把整個城主府翻了個遍。

她太過於滿意霍曼的身體,怎麽著都不願丟手,但她一直抱著個死人實在太招搖撞市, 更何況還是個男的。

霍清知道她們一個月後要去秘境, 就邀請她們在這多待一段時間, 可以把這裏當歇腳, 快到時間再離開。

正好以卿因為靈石沒算清, 也不想立馬走, 並且昨晚剛出事, 她們要是急匆匆走了, 顯得做賊心虛。

烏雲凝結多時,終於在午時落下傾盆大雨,以卿繼續和霍清討論靈石的事,那昕昕一門心思全在蟲子身上。

徐清姿和蘭燭去詢問處理蟲洞的侍衛,昨晚那個陌生男人的屍體在哪?

侍衛說已經丟到亂葬崗。

徐清姿一聽這話,心裏已經猜到七七八八,她們去亂葬崗翻來覆去找了幾遍,果然沒找到路彥的屍體。

蘭燭對此也並不意外,雖然她撒謊路彥吸了霍老祖的血,但最根本的,他是被天道眷顧的寵兒,即使沒有任何外物加持,就算魂飛魄散,他都有機會卷土重來。

她們在屍堆裏找到昨晚的鐵提燈,裏面的燭火被雨水打濕,徐清姿將上面的血汙擦幹凈,奇怪道:

“這不是霍家的東西嗎?怎麽也一起扔了。”

蘭燭一手舉著一把傘,幫她擋雨,道:“這不是霍家的東西。”

看著確實不像,這東西做工精良,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來,並且放在讓人難以察覺的屏風頂上,像是有人偷偷放上去似的。

徐清姿打趣:“不是霍家的東西,難道是路彥的?”

蘭燭:“不是,是你的。”

徐清姿笑道:“你也是會開玩笑了,我一個符修,用什麽燈,挑燈夜讀嗎哈哈。”

蘭燭並未跟著一起調笑,而是道:“這燈沒有主人,被大師姐撿到,自然是大師姐的。”

徐清姿:“沒有主人?那怎麽會出現在地下,難道說是那藥修的?”

雨越下越大,亂葬崗全是塌陷汙泥,兩人尋找了兩個時辰,為了省靈力,舍棄避雨咒,用雨傘避雨,本就烏黑的鞋子這時候已經看不清原來的花紋,小腿以下的衣物被雨水打濕,沈甸甸地扯著衣服。

她們還穿著長虹派的衣裳。

蘭燭:“大師姐不喜歡嗎?”

徐清姿:“這東西是你的?”

蘭燭:“為什麽執著於是誰的?”

徐清姿:“東西有主,占為已有不是偷嗎?”

蘭燭:“大師姐不喜歡嗎?”

徐清姿感覺她怪怪的,心想難道是她放的?但轉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小師妹能放東西,說明早就知道下面蟲洞情況,既然知道,又為什麽不早說?

徐清姿想不明白,又怕她什麽都不說,只得先安撫她道:“這提燈挺好,但不適合我。”

蘭燭:“為何?”

徐清姿被她逗笑:“什麽為何,我一個用筆的,拿它做什麽,它頂多能當做棍用一下。”

蘭燭擡擡下巴道:“扭下桿尾。”

徐清姿不明,卻還是聽她的話雙手握桿,反方向一擰。

只聽哢噠一聲,燈籠自動分解滾至燈桿前段延續長度,燈籠芯鐵片攀上桿頭聚成狹長尖頂,燈底流蘇纏繞刃桿連接處,剩下鐵片附至燈桿嵌為花紋。

眨眼之間,一個鐵提燈轉瞬變成一桿鐵長槍,雨滴墜至槍尖,被銳利劍刃切成兩半,配合雨天寒氣,肅意逼人。

之前燈桿很細,燈籠大又沈,用起來頭重腳輕,現在燈籠化為長桿,倒像是原本就是槍,而且輕便不少。

蘭燭在徐清姿驚訝的表情下繼續道:“大師姐不是最會使槍嗎?”

徐清姿想說她什麽時候會用槍了,但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把話咽了下去。

她詭異地沈默下來,視線不自覺低垂,拇指無意識摩挲槍桿繁覆紋路。

連綿不絕的雨水爭先恐後打在雨傘上,亂葬崗的屍臭沒有被雨水壓住,反而順著濕氣散發,屍水被雨水澆灌溢出,從高處流向低處。

屍水路過徐清姿的鞋邊,被其阻礙,紛紛繞路流淌。

雨水很急,並未動搖給蘭燭給大師姐撐傘的手,油紙傘是霍羸給的,專門給她們挑了兩把大傘,以防大雨潑濺,雖然還是濕了半身。

蘭燭繼續道:“大師姐記性很差。”

徐清姿恍然驚醒,擡眼看他,眼睛裝滿疑惑,她還未回神,回味了下她剛才的話才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

平時固裝鎮定,滿眼帶笑的眼睛,被她兩句話問得竟有些不知所措的無辜。

這是小師妹第二次說她記性不好,上一次她因火蟻忘了當晚的事,以為是當時失去理智不小心傷了她導致有些哀怨,她沒放在心上,補償她就好了。

可是為什麽今天又突然說,她記性不算差,為什麽要說她記性不好,難道她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嗎?

她抿了抿唇,忐忑問:“我忘了什麽?”

蘭燭:“你忘了你的過去。”

徐清姿身子一晃,這句話像是一團煙霧,四面八方朝她撲來,無法驅散又不得不承受其帶來的影響。

過去?什麽過去?她記得啊,她是雨石峰的修士,她是引絮的大弟子,她是以卿那昕昕蘭燭的大師姐,五人在雨石峰生活的任何事她都清楚,還能忘記什麽?

她抓耳撓腮地在腦內尋找,忘了什麽?忘了什麽?

蘭燭靜靜看著她,大師姐的一切都圍繞在雨石峰,她沒有在雨石峰之前的記憶。

她的槍法不是跟別人學,正是大師姐教她的,但大師姐也僅有那一次,便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她從來沒講過她為什麽會,就好像沒來由,天生就會。

但誰天生就會耍一套流利的槍法?

她的過往被抹去,這是蘭燭第二世就發現的事。

蘭燭:“大師姐,你的母父是誰?”

徐清姿正抓頭發,忽聽問話,本應該非常簡單的問題,她卻楞住。

蘭燭:“大師姐,你在來長虹派之前,家在何處?”

上一個答案還沒想出來,下一個問題接踵而至,徐清姿依舊回答不出。

蘭燭繼續:“大師姐,你為何加入長虹派?”

徐清姿張嘴結舌,啞口無言,她已經不敢看她,怯懦地盯著不斷被雨水沖刷地泥地。

腦袋緊繃,明明只是幾個張口就來的問題,她竟然非常茫然。

這幾個問題難嗎,並不,但對於她來說,沒有答案。

蘭燭:“大師姐翻書查字給我取名,那大師姐的姓名又從何而來?”

徐清姿如遭雷劈,驀然擡眼,震驚地望著蘭燭。

前幾個問題她尚且可以安靜想想,但這個被叫了幾十年的名字居然沒有來處,誰給她取的?

師尊?不是。她似乎從第一次見師尊就有名字,但她第一次見師尊,又是什麽時候?

她腦海中忽然想起一個場景。

那時候三師妹還沒有拜入長虹派,她們也不是師姐們關系,有一次在給三師妹找家人的路上,遇見一家正在給孩子辦周歲禮。

三師妹看到,很是好奇,問那是什麽,她說是誕辰,每過一年代表長一歲,三師妹不記得自己的生辰,問她的是哪一日。

她含糊過去,沒有回答。

真是奇怪,為什麽她沒有進山之前的記憶?

蘭燭再次道,臉上浮現淡淡的哀切:“徐清姿,你沒有過去。”

徐清姿聽到大名,呼吸停滯,雙手發麻,險些抓不住手裏的長槍。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竟然憤怒起來,她像是躲藏許久的老鼠突然暴露在陽光下,她身上每一處灰色長毛被凜冽的陽光照耀。

陽光沒有傷害,卻讓她倍感羞恥。

又驚覺她什麽也沒幹,為什麽要躲藏,被發現又怎麽樣,這有什麽好丟臉的。

她惱羞成怒:“你說的廢話,什麽叫沒有過去,你多大我多大,你知道什麽?”

她憤然轉身,連傘都丟下,紮進密不透氣的雨林,氣鼓鼓地快步走了。

蘭燭急忙跟上她。

冬日的雨在臉上砸得生疼,徐清姿沒看路,腳一滑,身子偏了偏,很快另一只腳站穩,但蘭燭的手已經搭上她的胳膊扶著她。

她氣上心頭,最喜歡的小師妹也覺得礙眼起來,她像是沾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樣快速甩開。

但緊接著她忽然悔意上來,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小師妹並沒有做什麽,沒打她沒罵她,只是問了幾句再平常不過的幾個問題,她答不上來,反而怪起小師妹來。

可是她看到手裏的長槍又上了火,把小師妹另一只閑置的傘奪走,獨自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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