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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黔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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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黔州城

◎年年都送,能怎麽辦◎

那昕昕玩心大, 說是駐守,其實心根本沒在霍妗身上。

徐清姿去接班的時候,她正趴在花壇裏撅著屁股挖泥巴。

花壇種了些不懼寒冷的長青植物, 即使在冬日也是枝繁葉茂, 郁郁蔥蔥,看起來很是賞心悅目。

見大師姐來, 神秘兮兮壓低聲音道:“大師姐, 這府裏不幹凈。”

徐清姿嚴肅:“你發現了什麽?”

那昕昕提起她剛剛找到的半截蚯蚓:“她們居然連蚯蚓都不放過!”

徐清姿:“……”

這一看就是仆人在除草和修剪的時候不小心挖斷的。

徐清姿:“你回去睡覺吧。”

那昕昕爽快:“好的。”

說完不顧渾身臟汙, 哼著歌高高興興走了。

徐清姿跳到霍妗臥房的屋頂,開始賞月。

一直到天空破曉, 仆人們接連起床服侍霍妗,她才從房頂下來。

沒多大一會兒, 師妹們也來了。

城主連夜離開黔州城, 沒了城主盯著,她們不再緊繃。

雖然城主大大咧咧, 但就是這樣的性格才是讓人難以招架。

霍妗想要出門逛集市, 她們跟著,霍妗想去牌樓看牌,她們跟著,霍妗想去戲園聽曲, 她們跟著, 霍妗想去城外放風箏, 她們跟著。

她雖然精力充沛, 但點子不算太多, 玩來玩去都是那幾樣, 畢竟身為城主繼承人, 她還需要去專門給少主的教書先生那裏學習。

只是徐清姿發現, 只要她喊餓時,隨行的霍清就會拿出一顆紅色藥丸給她吃,吃完又生龍活虎。

她問那是什麽?

霍清說少主挑食,紅丸是補品。

她這才發現,霍妗從來沒當著她們面吃過飯菜。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來到除夕這天。

徐清姿在城中生活這段時間,城主府裏不幹凈的東西沒找到,倒是發現城中醫館幾乎遍地都是,越到年關越是人滿人患,每家每戶似乎都要提一兜藥回去。

去問是什麽藥,說是身上小毛病的止痛藥,家裏老人需要。

家家戶戶被紅色點綴,每個人臉上洋溢著喜氣洋洋,在準備年夜飯的同時。

有很多情侶會在這一天去母親河求認可。

霍妗閑不住,也想去看。

正巧她們也想去看看到底怎麽求法。

霍妗不想興師動眾,只讓徐清姿四人和霍羸跟著。

她們晚一步來到河邊,河邊已經聚集著成雙成對零零散散的人。

總共有四對伴侶,長相看起來稚嫩,並且八人的個頭很矮,知道的是情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

一個兩個就算了,八個人面相看起來都很小。

但在這裏徐清姿不好意思多說,準備回去找個機會問問。

霍羸說,伴侶們需要用紅紙折出蓮花,若是紙蓮花在河水上浮起,那就說明得到母親河的祝福,若是紙蓮花沈底,說明母親河並不看好這一對,需盡快分離。

徐清姿咋舌,紙還能浮不起來嗎?

四對情侶折出四朵蓮花,接連放在河流上,毫無例外都翩然浮起,滿臉喜悅地目送被河水送走的蓮花們。

那昕昕見此:“好無聊。”

徐清姿撞了她一下,讓她這時候別說這話。

以卿之前被徐清姿當做現成教材,過了一個月氣還沒消完,尖酸道:“大師姐撞人幹嘛,莫不是也想去?”

徐清姿沒理她。

霍妗突然插嘴:“這是給霍家人的祝福,才不給你們。”

以卿皺眉,不想和她說話。

本以為會是什麽轟轟烈烈的活動,沒想到如此平平無奇,另外三人就算嘴上不說,心裏也同樣覺得無聊。

霍妗倒是樂此不疲,等紙蓮花被河水送遠至無影無蹤時才讓人回去。

黔州城有個習俗,除夕夜這天每家每戶需要做出一道菜送至城主府中,城主需要品嘗並且給予每一道菜評價。

今年城主不在,便由少主代勞。

但少主只是個孩子,胃口就這麽大,能吃多少,城中住戶幾百家,菜就擺了三大長桌。

霍妗沒吃,而是讓人倒掉,她找來霍清給每家每戶隨便評價,自己打著哈欠去睡覺了。

徐清姿以為霍妗肯定會讓大家一起吃,都想好怎麽推脫了,沒想到她居然直接倒了,好歹是居民心意,怎麽也不能浪費,還不如給她們吃了......

今天是蘭燭去值夜,她直接跟著去了少主寢宮。

她們三個回去睡覺,徐清姿專門給那昕昕的房間貼上禁閉符,讓她好好待在屋裏,不要再謔謔花壇了,這段時間接連毀了好幾個花壇花根樹根,給仆人氣得說不出來話。

她來到以卿房裏,青蛇的身體又胖了一圈,什麽都不吃,就愛吃靈石,好在吃的不多,不至於讓以卿肉疼。

以卿見她進來:“幹嘛?”

青蛇攀上以卿的肩膀,把她當成人型樹枝。

徐清姿:“沒事,我今晚可能要在城裏巡視一圈,會耽誤一會兒,三師妹房裏貼了符出不來,若是聽見不對勁,記得去看看,有事及時叫我回來。”

以卿陰陽怪氣:“喲,大師姐去就去唄,還屈尊跟我說,真是受寵若驚。”

徐清姿:“得了啊,別搞這些,順便幫我算一算。”

以卿撇撇嘴,她的簽筒沒了,她本想去城裏隨便買個簽筒或者自己做一個,但掐指頭算,發現她會因此破財,她想想還是算了。

沒簽怎麽了,卦修高手根本不屑這些外力,甩甩手就能震倒一大片。

她沈默算了半響,表情奇怪,有些莫測又有些猶豫,似乎不知道怎麽說,又或者沒算明白。

她幽幽道:“應該不太好。”

徐清姿笑了:“正好。”

以卿:“?”

徐清姿:“我先去了,你好好休息,註意防範。”

以卿:“……”

她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裏緩緩冒出兩個字:有病。

徐清姿整理好符紙,貼上隱身符,離開城主府。

今天所有店鋪早早關門,人們要麽出去玩樂,要麽圍聚在一起吃酒聊天。

她專門找到人多的地方,發現某些人正在就水喝藥,正是白天從藥鋪買的藥物,他們皺著眉頭,似乎在隱忍什麽痛苦。

喝完藥並沒有立刻見效,不僅老人,連中年和少年都在吃,徐清姿雖不是醫仙,但也能看出這根本不是藥丸,而是泥丸,沒有任何功效。

白天的時候她就發覺不對,小毛病不斷為什麽要吃泥丸,並且還騙她說給老人吃,明明大家都在吃。

徐清姿偷偷潛入一家醫館裏,她發現每家醫館就算沒人,放藥的地方卻都是裏三層外三層地鎖著。

他們對藥物把控很嚴?

不過還好這些對她來說沒啥大用,她使出穿墻術,偷走了一些藥丸。

正準備離開時,忽聽外面有對話和腳步聲愈來愈進。

粗獷男聲:“城主怎麽又要錢?”

低沈男聲:“城主要錢無非就那兩樣,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粗獷男聲:“我不是說這個,我們今年虧得未免太多,自己都沒得吃,還要給城主分一大半,我家孩子都吃不起藥了。”

低沈男聲:“你還敢吃?我家是寧願疼死也不動。”

粗獷男聲嗤笑:“那是,你家孩子死了,你倒是一點也不心疼。”

低沈男人沈默半響,好半天沒有聲音,徐清姿以為他們已經走了時,他忽然出聲。

“今年死的格外多......希望明年會好一些。”

“這都.......”粗獷男聲不自覺尖起聲來,怕有人聽見,又連忙壓低:“這都不叫格外多,光是城東,我就沒聽說誰家孩子活到一歲,特別是今年,好幾家剛懷孕沒倆月就掉了,以前過年去母親河求保佑多少人,烏央烏央一大片,今年就四對,還都是不到十五的娃娃。”

徐清姿聽聞大驚,連十三都沒到?怪不得看起來那麽小,按理說霍家壽命長,多晚結親都沒事,結那麽早幹什麽?

低沈男聲嘆口氣:“不景氣啊。”

粗獷男人冷哼一聲:“這不是景氣的問題,是城主一再讓我們縮衣節食,只讓我們幹活,利潤全讓她拿去,這麽難的情況下,還要我們送菜過去,並且她還不在城裏,又浪費一大批,留給我們自己吃不好嗎。”

低沈男聲再嘆氣:“年年都送,能怎麽辦,再說你家又沒送你說什麽。”

粗獷男聲:“反正我年後準備帶家裏人出城討生活去,在這跟等死沒區別。”

低沈男聲:“出城?你爹不是躺著的嗎,怎麽去?”

粗獷男聲:“不能說話不能動,跟個會喘氣的木頭似的躺一二十年,我大年三十還在工作養他,做到這份算不錯了的,還管他?城主府旁邊舅叔公記得不,他兒在他躺的時候就直接捂死埋了,哪會像我這樣養這麽多年。”

低沈男聲:“可是你以後也會這樣,你想讓你孩子丟掉你嗎?”

粗獷男聲:“反正都差不多的時間躺,我會在快要躺的時候一頭撞死,早死早超生。”

兩人噗噗咚咚動了什麽東西,檢查了下藥房的門鎖,發現沒有異樣後,相伴離開。

徐清姿跟上去,兩人各回各家,她跟著那個粗獷聲線男人回去。

那男人的家在城南,這裏位置相對偏僻,房屋錯落繁覆,幾乎每家每戶都亮著燈,但也有不少昏黑一片死氣沈沈,沒亮燈的房屋不僅沒人,還沒有人氣,是空房。

穿過條條羊腸小道,終於來到男的住處,屋裏燃燒著一根廉價蠟燭,本該是吃年夜飯其樂融融的場面,一進屋,卻發現躺著三個人,兩張床,一個躺老人,一個躺女人,女人懷抱裏還摟著個酣睡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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