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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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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堅強。◎

“你以後……”

一句話沒說完, 虞洲聞聲偏頭看,走在她身側的小閣主低著頭,烏黑的發絲被夜風撩亂。

她聲音也很乖, 嬌縱起來意外的憨, 覺得她可愛的人真的就會覺得她可愛。

發脾氣使性子都會讓人想笑的那種。

戚棠抿唇,記起虞洲那時候白著的臉, 一臉郁悶接著道:“……疼了要跟我說啊。”

她擡眸看虞洲, 感覺好像再蒼白一些也不明顯, 本就生得人面如玉,她真的看不出來。

目光又從虞洲臉上往下落, 落在那截鼓鼓的手指上。

持劍特別好看的手,現在包的不甚美觀。

那麽一個漂亮的小師妹, 似乎跟在自己身邊, 總是不安全。

如果有人弄傷自己,戚棠想, 她大約會很生氣, 氣到要把罪魁禍首揪住暴揍一頓!

只是眼下,因為自己的緣故連累了別人,她很愧疚。

戚棠心酸又無力,她什麽也沒查到:“我都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那時的虞洲忍著怎麽樣的疼痛, 光是灼燒就很難忍。

她圓眼蹙起, 眼皮耷成倒八, 愁愁的、哀哀的, 一雙玻璃球似的眼珠子倒仍是明亮。

她的天真似乎刻在骨子裏, 某一瞬間叫人很想打破。

想讓她看清楚如今的形勢, 叫她再度殺人啖血, 再叫她手握利刃, 無往不勝。

虞洲應她:“好。”

戚棠也不知信不信,只是覺得小師妹真是很堅強。

她鼓了鼓腮,又仰仰脖子看天,神情還是純粹苦惱,大抵受限於年歲經歷。

月色明靜皎潔,夜幕如海。

戚棠偏頭看了眼虞洲,思緒兜兜轉轉又繞到了別的方面,語帶羨慕:“如果我也能像你這樣堅強就好了。”

不需要特別堅強,只是疼的時候也能忍住不哀嚎、不落淚就好。

如果那時候在胡憑屋裏,也能倔強強撐著不松一口氣,也許還能再問出些別的內容來。

從某一角度來說,她渴望成為虞洲那樣的人。

她不知虞洲實力出眾,也不知她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她只覺得虞洲看上去就很強大。

如同晏池亦或是林瑯那樣的,本身便帶有氣場,叫人信服,什麽也不用做的往棲吾臺最邊上一站,也能叫所有人都能心甘情願拱手叫上一句師兄。

而這是戚棠辦不到的。

她眼底一派向往歆羨,柔軟的觸動虞洲眼眸。

月色下眸光瀲灩。

可能是太單純的羨慕,不似那般算計或者是佯裝成無害的妒忌,虞洲只覺得她傻。

戚棠熄了話題,兩人就陷入沈默,似乎沈默才是常態。

只是過了片刻,蟲鳴聲在耳邊趨向明顯時,虞洲忽然問:“這樣不好嗎?”

這樣被人庇護著、碰不到所有陰險的禍事,不好嗎?

戚棠似乎一下子沒聽清,偏頭:“嗯?”

虞洲垂眸,沒再問第二遍。

戚棠卻聽清了,她咬咬唇,低頭看自己走路蕩開的裙擺和繡著雲紋的鞋尖:“……小時候覺得挺好的,一直被保護著,那些分明比很厲害的同門看我不爽也只能憋屈拱手行禮,尊尊敬敬喚我一聲小閣主,拿我十分沒辦法的樣子,我看著還覺得高興呢。現在……”

她語速放緩,似在斟酌,搖頭道:“現在覺得不好了。”

再繼續縮在殼裏做只小王八,可就真的不妥了。

這倒出乎虞洲的預料。

她原以為戚棠會心甘情願在扶春的保護下龜縮,直至扶春覆滅、再無人護她時,才能成長起來。

被逼著一步一步走上既定的人生軌跡,而不是眼前這樣,試探又主動的,嘗試去揭破扶春和煦平靜之下暗藏的洶湧。

戚棠笑了起來:“有時候也在想,說不定我修為最高也就如此,也許匆匆活個幾十年就死了。”

何必執著於擺脫扶春的庇護?

“可是,太廢了吧?”

她晃晃腦袋,嘆了口長氣,說來怪看不起自己的:“唉,不想那麽多了。”

她又看得很開:“誰會永遠糊塗呢?”

早晚會知道全部。

誰會永遠是個孩子呢?

只是她看上去天真而又疑惑。

畢竟,那是她也不敢確定的以後。

戚棠語序有些亂,大抵她自己也迷糊。

虞洲隔著夜風恍然間似乎看見了被撿回扶春那一年看見的小閣主。

幼小的、居高臨下,和眼前這樣的一張臉重合。

夜路行至一半,遇見了林瑯。

小師兄總不安於室,他少年意氣,手中持扇,不熱的日子也展扇遮顏扇風, 幾縷額發亂飛,端的是風流無匹。

林瑯見著這二者並不意外,只是調笑著:“喲,這不是師妹和虞姑娘嗎?”

這樣的稱呼在平時並不起眼,可放在一起……

戚棠蹙蹙眉,看了兩眼並不介懷這樣稱呼的虞洲。

說真的,她實在搞不懂這些比她厲害的人在想什麽。

似乎只有她叫虞洲小師妹。

而很顯然,這時候不能問林瑯為什麽,缺心眼的傻子才會問。

虞洲拱手道:“長明君。”

好像成熟的大家之間都是如此稱謂,要不然就小字稱呼,戚棠覺得她需要好好學一學。

戚棠眸色狐疑在這二位之間看了看,拱手客氣十足的隨著虞洲一道喚:“……長明君。”

林瑯扇子一顛:“……”

屬實是不敢當了。

他這師妹沒大沒小慣了,忽然客客氣氣叫人,怪不適應的。

總覺得有陰謀。

林瑯開扇半掩,看著戚棠:“有事?”

戚棠神情茫然:“什麽事?”

林瑯:“沒事?”

戚棠摸不著頭腦,她和年長她三歲的小師兄竟然也有代溝了嗎?

“沒事啊。”

林瑯扇子一頓:“沒事你幹嘛這麽叫我?”

戚棠才覺得林瑯沒道理:“因為……你們都是這樣叫的啊!”

林瑯了解了理由頗為無語,搖著頭晃著扇:“哎呀阿棠啊,學點別的吧。”

文縐縐的稱呼怎麽會適合張牙舞爪的小閣主呢?

戚棠叛逆起來:“就不!長明君!”

林瑯:“……”

戚棠又笑起來,故意膈應他:“能在此處巧遇長明君,可真是緣分呢。”

她字字句句強調長明君,話裏卻隱約帶別的意思,虞洲頗為詫異側目一眼,卻見戚棠神色一如既往。

那層天真似乎是很好的矯飾。

林瑯也面色不變。

他心道行麽也行,長明君就長明君。

林瑯一臉你開心就好:“夜深了,早些回屋休息。”

戚棠看了眼天色:“要不是遇見你,侃了兩句,我和虞師妹早回房了。”

這是事實。

說來說去都怪林瑯。

林瑯從善如流認錯,反正慣是無理取鬧的主:“行行行,都是師兄的錯處,耽擱了姑娘們。”

他拱手退至一旁,將窄窄的過道盡數讓給戚棠和虞洲:“請?”

戚棠哼了一聲,覺得他識趣,翹高了尾巴走。

又聽錯身而過的人在身後叫住她:“人間小團圓賞月放燈,師娘叫我問你,要不要同我一道下山?”

中秋將至,比起人情寡淡的扶春,人間確實精彩太多。

戚棠驚詫回身,見林瑯站在綠油油的矮灌木叢邊上,神情隱約看不清,只知大抵在笑:“嗯?”

林瑯闔扇握在手上:“去嗎?”

戚棠眼睛亮亮的,帶猶疑又不肯放棄:“真的?我可以去?”

她可是被明令禁止不許下山的!

林瑯知道他這師妹被拘習慣了:“可以啊,再過幾月你就及笄了,算是師娘提早送你的及笄禮,師尊也同意了。”

唐書隔著屏風叫他帶戚棠去小鎮上玩玩,看戚烈似乎並不太同意,到底還是拒絕不了自家夫人。

戚棠歡喜道:“要去!”

她笑了起來,露出平時使壞時才會笑出的尖尖的犬齒,在虞洲心上的那點古怪被盡數抹去。

小閣主罕見的興高采烈起來,她似乎許久沒這樣興奮過。

從古怪的夢,到灰奴的離開,再到酒酒的死,她似乎再也沒有這樣笑過。

虞洲後知後覺那是一種殘忍。

無論是誰,用這種緩慢的方式,以一把屠刀似的角度往戚棠身上落,是一種抹滅天真的殘忍。

她站在原地,看著戚棠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

得到應允了還不夠,戚棠又跑回林瑯面前,非要和他拉鉤:“不許騙我,肯定要帶我去啊。”

兩根小指一勾。

林瑯說:“何時騙過你?”

戚棠想,倒也是。

“那說好了,一定帶我去。”

林瑯道:“一定帶你去。”

風裏帶有簌簌落葉聲。

他們二者勾起的手指和同款的道服,看上去確實登對。

虞洲一言不發,戚棠和林瑯分別後還在興奮。

她亮晶晶的眼眸炯炯,歡欣雀躍,似乎激動到可以跳著走,手背在身後蹦蹦跳跳:“可以下山啦!”

巴不得馬上出發。

虞洲無奈道:“是。”

戚棠跳的太歡快,在虞洲前面好幾步時轉過身,倒退著走,笑意沒散:“真好。”

虞洲無奈替她留心後面的路。

她想,戚棠大概到時候也會說什麽小師兄真好這類的話。

小閣主誇人倒是言語單薄,除了好還是好,卻從不吝嗇。

戚棠興奮之餘看著虞洲:“一起嗎?”

虞洲可沒有下山的限制。

戚棠繼續熱情道:“一起呀一起呀,人多熱鬧。”

虞洲望了她一眼。

戚棠退退停停,月下兩道影子漸遠又近。

虞洲道:“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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