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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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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她快要死了。◎

虞洲的目光本能讓戚棠緊張,但她現在什麽都看不見就也不緊張了,反而還很主動的往人家身邊靠。

虞洲推開的手始終沒動,戚棠兩只手都拽緊她的袖擺,手心都是泥。

虞洲有些嫌棄,只是眉頭還未蹙,戚棠一點兒不自覺的順手用她的衣料蹭了兩下手,擦得幹凈了才罷休,然後亦步亦趨跟在虞洲身邊。

虞洲:“……”

真的不想講話。

戚棠目光亂轉:“這裏好黑啊。”

虞洲回:“嗯。”

可能相顧無言實在太冷清,小閣主這般喜歡熱鬧,她又熱熱鬧鬧找起話題:“什麽都看不見,好像瞎了一樣。”

虞洲才知道小閣主什麽都看不見。她略微挑眉,看了眼置身於全黑中也只是一點點畏懼的小閣主,心想難怪摔得這麽厲害。

不過想想修為倒也能理解,小閣主年歲尚未及笄,又才是初初築基,確實看不見。

她被扶春保護的太好了,身邊隨時有人相互、還有一柄可以憑空而生的印伽鞭,以至於什麽都怕,又什麽都沒那麽害怕。

虞洲淺淡的眸光落在懵懂無知的戚棠身上,眼底流轉詭光,覆而垂眼看著石壁上蜿蜒瑰麗的花紋。

從她們進來的那道裂縫伊始到這裏,綿延不絕的大片朱砂畫就的詭異圖案。

她當戚棠不懂才不問,原來是看不見。

戚棠不知道身邊的人七七八八想了這許多,她看著司南引,看著那個一點都不靠譜的球:“你說,它能把我們帶出去嗎?”

虞洲饒有趣味的笑,盯著表情很緊張的小閣主,“難說。”

戚棠惶惶:“啊?”

主角都這麽說?

司南引可以。

虞洲知道,這是條對的路。

她輕飄飄擡眼看著引路的司南引,眸光晦暗,如深井下倒影清月的水,幽幽的叫人看不透。

淤泥路沒走多遠,接下來的路好走一些。

像是陡坡,向上而行的陡坡。

戚棠跟得很緊,她似乎十分信任眼前與她一同淪落至此難境的人。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好好修煉!”戚棠打包票,有些難過的垂下眼睫,“什麽都做不到的感覺也太難過了。”

小閣主睫毛又長又黑,帶一點弧度微微彎著,垂眼時候的難過好似在流淌,可以從目光中淌出一片來。

虞洲不把這話當真,貪玩的孩子總愛說這樣的話。

“對了,那個黑影到底是什麽?我好像從未見過。它為什麽要躲在我窗外啊?”

也許神經大條,虞洲詫異她竟然到此刻才問,在心底輕輕作答——為了吃掉你。

她又問:“一團霧似的,你見過嗎?”

虞洲見過,濫外多的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人跡罕至。

她靜聲說:“不曾見過。”

戚棠信了:“也是。”

她與虞洲看上去年歲相差不大,沒道理她都不知道的虞洲就一定會知道。

戚棠信了,虞洲卻沒為這好騙的小姑娘高興。

路越走越窄,二人並行變得很難,戚棠眨眨眼睛,問虞洲:“你怕不怕?”

虞洲頓了頓,道:“怕。”

她違心話說得十分流利,即使語氣鎮靜,口吻平淡,戚棠也只以為小師妹生性音色皆是如此。

戚棠嘆了口氣,她似乎記起了自己的師姐身份,伸手攔了攔虞洲,然後懷著無比英勇的心情走在了虞洲前面。

她覺得自己可勇敢了。

戚棠呼一口氣,道:“那你跟緊我啊。”

虞洲卻沒回應,眼眸垂斂,掠過一絲輕笑,她從始至終淡淡看著戚棠,看瞧著小閣主往前邁了幾步,而後一腳踏上她們設定好的結局。

場景變換很快,戚棠眼前眩暈,連啊都沒來得及叫,就被陣法送走了。

***

濃密叢林中,大霧彌漫。

戚棠看了眼四周,什麽都看不清,真是糟心,鬼知道那麽一條都是淤泥的窄道還有陣法?她一腳踩了進去,等睜開眼,就已經在這不知道是哪裏的地方了。

群山多霧瘴。

扶春也偶有大霧,但是這樣方寸都難見的霧霭真的罕見。

小閣主氣餒了,走累了,一夜沒睡困死了。她找了塊大石頭盤腿坐下,本來該頂著大霧去找生路的小閣主又翻起了乾坤袋。

都是霧且地勢難辨,司南引沒跟她一同掉進這個陣法,戚棠甚至不清楚這裏是虛幻還是真實,當然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哪裏走都是霧、哪裏走都不認識,走哪都可能越走越遠。

戚棠沖空曠的四野餵了一聲。

聲音綿綿的、脆脆的,甫一出口就被霧氣盡數吞沒,沒得一點回應。

戚棠不死心:“有人嗎?”

無人回應。

戚棠有點害怕:“有妖嗎?”

無妖回應。

戚棠吊著一口氣:“有鬼嗎?”

無鬼回應。

沒有妖魔鬼怪,戚棠想這個地方簡直太安全了。

於是垂死掙紮,不如小做休整,等等霧散。

覺得有些冷,她翻了條披風出來給自己披好,覺得缺點啥,她把沒吃完的蜜餞果幹繼續翻出來吃,懶散坐在石頭上想了想獨自在窄道裏的虞洲——主角應該不會有事吧?

她覺得不會,那可是主角,搞不好還會因為自己的離開而獲得原本該屬於她的大機遇也說不準呢!

戚棠覺得困倦,這大石頭又平又方,像是一張石床,往石板上躺著看天……看不見天,這霧四面八方向她包抄。

戚棠還能嗅到獨屬於霧霭灰塵的味道。

討厭!

她裹緊披風,把毛絨絨的領子拽到鼻尖下,翻個身睡。

而此刻,還在窄道的虞洲確實沒事,她抽出懷裏的火折子,點燃明火,細細將朱砂線一點一點擦掉。

靜寂空間裏,忽然有人道:“她很快就要死了。”

虞洲卻沒訝異,譏諷一笑:“……這可難說。”

霧裏十面埋伏,行差踏錯一步,步步錯。但若小閣主一步也不踏呢?

虞洲原本覺得那小閣主必死無疑,但如今細究那小閣主的個性,覺得她懶且愚鈍,最好能依靠別人走完一路,囂張靠的資本也不過就是扶春背後的勢力,她出生好,僅此而已。

對方錯愕:“她……”

“來扶春也許久了,她的性子,你怎麽還是摸不準?”虞洲漫不經心緩緩道,手上動作沒停,沿著窄道將盡數朱砂痕跡全部抹去。

袖擺上那一大灘黃泥的手印明顯。她撣了撣,撣不幹凈。

那道聲音不甘:“一步總該有吧,踏進那霧裏只要一步!”

一步就能催動陣法,絞殺小閣主,取出她們要的東西。

虞洲淡笑不說話,擡手將飛著找尋戚棠的司南引收在掌心,合攏,光芒驟滅,司南引死氣沈沈躺在她的手心。

她還在糾結:“我不信!”

虞洲不在意她信不信,漠然悠哉道“……等著看吧。”

她們眼前並不知道小閣主在陣法傳送的地方做什麽,於是傳聲的那個人傳了一道目光來,死死看著虞洲。

虞洲吹滅火折,繼續往前走,走這條她心中有數的道路。

卻忽然記起那道害她們困於此處的黑影。

在原本計劃中,只有一個小閣主會掉到悔過涯涯底。出她意料的計劃,涉及她又不知會她,虞洲是會生氣的。

虞洲眼睫垂下,她的眼睫不同於尋常少女會自帶翹起的弧度,反而十分直白的直耷耷沖下,不擡眼眸時,可以遮擋住近一半的眼瞳。

顯得神色莫測。

“那是你安排的嗎?”

那道聲音不明白:“什麽我安排的?”

“引她至悔過涯的那個鬼魅。”

那是個不似人、不似妖、無實體又能招招致命的東西,不過毫無用處。若非是虞洲追了出來,戚棠根本不會上鉤。

她只想安安穩穩,縮在她布滿結界、十分安全的小屋中。

那道聲音背後的人蹙眉:“不是你設法將小閣主丟下來的嗎?”

心中有了判斷,她們誰也沒下手,不是她的安排。

虞洲搖頭:“不是,我的計劃,不在今日。”

她初來扶春,今日並沒有動手的準備。

那麽到底是誰能夠破開扶春的結界,又一路無阻的至逼小閣主的房間。

也許……不是破開結界。

鬼魅沒法進戚棠的房間,結界的威力猶在。

虞洲似乎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嘲弄道:“這扶春,倒比我想象的要覆雜呢。”

傳聲之人聽不懂。

走了很久,虞洲仍是無礙。

而霧景中,戚棠早困倦的睡在一片霧霭沈沈中,沒心沒肺的只給自己布了一層結界。

她布結界的本領本也不高,能勉強織成一個已經心滿意足的不得了了,睡得時候無比安心。

隔空傳音的人終於放棄了:“你還真是懂她。分明今日才見的,不是嗎?”

那小閣主心思全寫在臉上眼睛裏,貪生怕死,怎麽不好琢磨?

虞洲想她笑吟吟講話,又怕又鼓足勇氣的模樣,這樣稍稍記一下這姑娘也覺得心軟,唇角慢慢勾了抹笑,問那人:“見她死,你竟忍心?”

那道聲音不以為意:“好笑,你不也忍心嗎?”

“這可不同,”虞洲聲音冷淡,聽著就寡情,“我同她初見,沒什麽情意,談什麽忍不忍心。”

“忍心啊,”那人哼笑兩聲,大言不慚,“只要別讓我看她的眼、看她的臉,聽她叫我的名字,就無論如何都很忍得下心了。”

那是個讓她心軟的姑娘,雖然一身毛病,可是很難講,看她蹣跚、牙牙學語,到如今,即使是為非作歹,都很招她喜歡。

虞洲說:“哦。”

她故作不滿:“我才下定決心要殺她,你又來動搖我?若我下次心軟,你我可就要功敗垂成了。”

這才是笑話。

虞洲輕輕道:“……不會,你別高看自己。”

不是良善之人,談何心軟動搖。

【作者有話說】

修無情道……別急嘛,總會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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