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他不喜歡做這種多餘的事……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他不喜歡做這種多餘的事……

第二天顧晏津錄節目的時候, 兩只眼睛裏面全是紅血絲,還有些腫,大家都當看不見,什麽都不知道。

但顧晏津有點介意, 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小張想了想, 出門給他買了杯美式, 消腫效果好。

天氣冷, 咖啡拿到手的時候是溫熱的, 顧晏津有點嫌棄, 他一直覺得熱美式的味道不比摻了煙灰缸的水好多少。不過現在他的飲食也不是他說了就算的,小張這幾天是硬氣起來了, 都敢對他的一日三餐指手畫腳的, 顧晏津要是提反對, 她就一紙狀書告到邵庭陽那兒去,不超過十分鐘,催命的電話就打來了, 要是顧晏津不接,那來的就不是電話是人了。

邵庭陽要是閻王爺, 小張和小天就是他手底下的黑白無常。

他嘆了口氣,在小張監視的目光下捏著鼻子喝了, 溫熱苦澀的液體鉆進喉嚨的時候,他差點吐出來,但吐出來的一瞬間顧晏津摸到眼睛上的腫脹, 又馬上咽了回去。

小張:“……”

要說顧晏津是多麽愛美的人,好像也沒有,錄制這段時間小張經常能看到他蓬頭垢面的樣子,節目組一直有跟組的化妝師, 但顧晏津化妝的次數也不多,有時候冷水洗個臉刷個牙、早霜都不塗就直接來錄制,同行的女星們都驚呆了。

他是沒早點被星探發掘去演戲,否則就憑他這張臉,即使是在80後眾星雲集的時代末尾裏都有一爭之地,更何況是現在的娛樂環境。圈內有句話叫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強捧遭天譴,這裏的命其實就是天賦,演員的情感感知力表達能力是天分不錯,但五官身材也是天賦,有演技的可能會被埋沒,但顏值高的卻很少,前者是需要時間和機會去驗證的,但後者的天賦卻很主觀,一眼就能看到。

要不然這麽多新生演員怎麽進圈即整容呢?包裝一下,只要長得過去演技再差都有機會,但長得歪瓜裂棗還想掙快錢的那就屬於異想天開了。

在這個已經逐漸飽和的市場裏,女明星的競爭力又尤為激烈,沒辦法,這裏不缺美女,但尤其缺帥哥。

顧晏津和邵庭陽就是那兩根稀缺的苗子。

不少經紀人和導演在見到顧晏津的第一面,都會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可惜了。

可惜了,骨相生得這麽好,五官周正漂亮,簡直是天生的大熒幕料子,結果竟然是做幕後的,太可惜了。

不過這份可惜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就在他們接觸到顧晏津性格中真實的那一面後就煙消雲散了,幾乎沒有例外。

……還好沒挖去做演員,不然不知道要搞出多少爛攤子。

環境就是這樣,大多數人都慕強,但慕強的同時又會摻雜一絲嫉妒。如果顧晏津只是一個花瓶導演,或許這份可惜可能會更真切一些,但他偏偏幹得這麽好,性格又這麽高傲冷酷,很難不讓人嫉妒,又不禁想如果他當初去做演員該多好啊,可惜了。但如果顧晏津真的演員導演雙棲、還都幹出了成績,那這份可惜就變得可憎了。

羨慕和厭惡這兩種情緒總來不是只能二選一。

顧晏津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說來也怪,顧晏津長著這樣一張臉到處招搖過市,不知道曾經在多少人的心裏留下過波痕,然而他本人卻無知無覺——

並非是過分謙虛到認為自己很普通,但也沒好多少,顧晏津知道自己長得還可以,但也就此為止了。

他大哥年輕時長得要比他俊美得多,閆漪梅曾經拿著照片回憶,說大兒子剛生下來的時候跟個粉娃娃一樣,眼睛黑得像玻璃珠,胎發也毛絨絨的,睜眼後看見幾個大人就笑,笑得人心都化了。顧遠辰青年時期,每年在學校收到的情書可以用打來形容,因為送的太多了,根本處理不掉,只能攢在箱子裏等收廢品的大爺大媽從底下喊賣時稱了帶走。

顧遠辰被眾人眾星捧月一樣追逐時,顧晏津還是個流鼻涕的小屁孩。等他讀初中高中了,爸媽管得緊,和學校的各科老師教導主任都認識,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就能了解到,再加上他性格孤僻不愛說話,故而喜歡他的大多都只是暗戀,不敢做什麽舉動,生怕被喊家長。

如今他哥年過四十,發福後早就沒了年輕時候的意氣風發,但要不是憑著這張臉,他也不能娶到熊雪艷這樣賢惠的老婆。熊雪艷雖然也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能在這樣的家庭裏忍讓著過了這麽多年,家務打掃照顧孩子一樣不落,除了責任性格之外,大約還有一點曾經的愛吧。

顧晏津不太想變成他大哥那樣,要用那樣的形象在和邵庭陽過接下來的幾十年,他有點難以接受。

但也只是因為那個人是邵庭陽,所以他才不能接受。

後期節目錄制速度快了許多,一個是留下來的選手變少了,另外一個是大家前前後後磨合了一個多月,不再像之前那麽生疏,熟絡後很多事溝通起來也更方便、更有效率了。

但對於顧晏津來說,溝通更方便反而是更麻煩了,不管是出於真心請教、還是想蹭鏡頭蹭曝光度的原因,來找他指點的演員都越來越多,有些問題他還能耐下性子回答,但有些問題好像是來挑戰人性的。

今天下午就有一個年紀蠻輕、已經入行兩三年的學員滿臉天真地問他該怎麽提升演技。

顧晏津都被問懵了,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課題寬泛得畢業論文都寫不完,不對,誰敢用這個當論文標題都得被老師一頓臭罵,問問他大學四年是不是都在翹課中度過的。

但這些演員、或者說藝人好像並不在意,不管顧晏津說什麽,語氣嚴厲還是和藹,他們都能擺出一副認真期待且眼神亮晶晶的表情,仿佛自己在聽三千五一節的大師輔導課。

顧晏津:“……”

因為他身體不太舒服,節目組體諒他這幾段時間很辛苦,晚上原本定好的一個小reaction活動暫時延後了,下次錄制的時間待定,導演組那邊其實存了不少素材做突發情況的備用,少這一段兩段並不礙事,說不定就直接取消了呢?

再加上晚上沒有他的錄制任務,顧晏津抱著輕松愉快的心情早早地就回了酒店,結果擰開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電腦落在了錄制現場。

“……”

這段時間經常要看學員的視頻作品,手機屏幕太小、而且也不方便圈畫出重點,還是電腦更方便一些。

片場倒是也有備用的電腦,但因為是公用的很多人都會留下自己的痕跡,搞得桌面文件亂七八糟的,再加上系統不一樣用不習慣,顧晏津就把自己的帶了過去。

本想著下班早還挺高興,結果就把電腦給高興丟了。

顧晏津給小張打電話,小張隔著手機叉腰瞪他,“走之前我說把電腦帶走,您說等下還要用,不著急,讓我先走回頭您帶上,怎麽的這是,又帶回片場了唄?”

小張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了,現在和他說話都不說顧導了。

顧晏津自己心裏虛,也沒有敢批評她,含含糊糊、顧左右而言他地說:“我忘記放哪兒了……”

“……”小張詭異地沈默了片刻,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大發慈悲地放過了顧導,“會議室A104,您在那兒收文件來著——前提是我走後您沒拿著電腦在樓裏繞來繞去地轉圈。”

顧晏津應了一聲趕緊掛電話,心裏很唏噓。

小張剛到他身邊的時候,還是個話不多很老練的女孩子,也很有眼力見,不該問的不該說的從來不碰,結果現在學得一口嗆人的話,要不是她背後倚仗著邵庭陽這棵大樹,顧晏津都要忌憚幾分,這麽跟老板沒大沒小早教訓她一通了。

這會兒天色還早,剛過六點,遠處的天際線霧蒙蒙的,透著青藍色的光,可惜看不到夕陽落山前最後的餘暉。

顧晏津打了輛車回錄制場地,他是下班了,但其他人的錄制還沒結束,他想著快去快回、也省得一路上地打招呼,就沒有和統籌、場務說這件事,而是自己繞了過去取。

走到會議室門前,剛要推門,卻聽見裏面傳來的說話聲。

“我反對。”

是桌堯的聲音。

他們還在會議室裏嗎?

顧晏津下意識停住了腳步,反應過來後剛想走,然而桌堯的下一句話打斷了他的動作。

“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再保團隊分,接下來pk的人數只會越來越少,團隊高分個人低分有什麽用呢?安藍姐發揮得不是很好嗎?可是她還是被淘汰了,就因為她戲份少、個人評分低才會被淘汰,維持現狀我們是撐不到決賽的。”

顧晏津楞了楞。

桌堯說的他們下午剛討論過,不過顧晏津的想法還是先保團隊分,他們隊的學員實力其實不差,但拎出去和其他組單獨比較還是很難的,他不覺得這堆草臺班子能走到最後,但綜藝的結果並不是贏得第一名的人才是贏家,反而擰成一股繩用出色的演技和奇妙的化學反應讓觀眾看到這個團隊,後續不管留下還是淘汰,其實都已經是贏。

這些話他沒有在攝像機下說出口。

金安藍的淘汰確實是一場意外,因為機制和分數的問題導致有一個表現沒有她出色但總評分略勝一籌的演員搶到了最後一個晉級位,金安藍就只能遺憾淘汰。

但顧晏津相信,或許她淘汰的效果會比留下的效果要更好,老天爺可能會辜負努力的人,但觀眾不會。

這就跟押寶一樣,觀眾們在這麽一群混子裏面沙海淘金,好不容易淘出來的金子就這麽被淘汰了,情緒自然憤怒且高漲,線下只會帶來更多話題度。

當時大家都認同他先保團隊的方針,舉手投票時都是全票通過,顧晏津完全沒想到桌堯此時會提反對。

其實也很正常,從他的角度考慮是想積攢路人緣鋪更長久的路,但播出效果這些在桌堯這裏是很未知的,對於未知的東西有恐懼畏懼情緒很正常,他自身水平並不差,想走得更長遠、想要更多的曝光並沒有錯。

“桌堯,你先別激動,後面不是還有一場覆活賽嗎?而且安藍完全是意外,她的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裏,我相信她的水平再加上我們手裏的票數是完全能把她救起來的。”

“向文,那是最後一場覆活賽,在這之前我們還要淘汰一輪呢,你說下一個會是誰?可能是我,可能是你,可能是文樂也可能是杭笑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是說如果,下一場pk你對上張小巖,到時候你被淘汰了,到時候要怎麽辦?”

“……”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回答。

如果能不淘汰那當然最好,但如果要二選一,大多數內心的聲音還是傾向於自己,這很正常。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在這之前大家還能維持和和美美團結奮鬥的氛圍,但只要有一個人心不齊,那後面只會暴露更多的問題。

杭笑試圖打圓場,“其實桌堯說的我也能理解,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們這樣私自決定是不是不太好……”

吱呀一聲,門打開的動作難以掩飾,桌堯下意識擡頭看去,看到來的是顧晏津時,心裏猛然一跳。

其他人也是臉色各異。

顧晏津掃了眼角落的攝像機,發現都是關閉狀態。他收回目光,從桌堯身邊走過,抄起桌上薄薄的筆記本。

“電腦落下了。”他神色如常,“你們繼續。”

沒人敢接話,誰也不知道顧晏津什麽時候來的,都心虛。

“哦對了。”顧晏津看了一圈,見他們還是沈默,主動開口道,“你們剛才說的方案我聽著挺好,其實我也只是做一個輔助作用,具體能走多遠還是要看個人。”

“我這段時間也挺忙的,有些事你們可以試著自己決定。”

最後,顧晏津還是給大家都留了面子。

桌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杭笑低著頭摳指甲,不敢答話,心裏隱隱佩服顧晏津此時的鎮定。要是她發現有一堆人背著自己說壞話、生氣是生氣,但罵幾句轉身就走了。

在這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圈子裏,非要戳破那層窗戶紙只會讓她多一個敵人,沒其他的好處。頂多拉個黑名單躲著點,實在躲不過去就長個心眼、防止背刺。

但顧晏津不會在意少一個朋友還是多一個敵人,這不是寬宏大量,而是根本不在意。他對這些人這些事一向涇渭分明,只有在他圈子裏的人才會被他惦記,而不在這個圈裏的人工作一結束,基本上再無交集。

都只是過客,自然不必再在意。

所以怎麽打怎麽鬧都行,但前提是沒影響工作的進度。

至於桌堯,他有他的私心,顧晏津可以理解。說到底這本來就是個pk節目,你爭我搶地“廝殺”才是正常的通關方式,反而是顧晏津這種不走尋常路的混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也沒什麽關系,人活在世最忌諱的就是過度幫助他人、甚至想指導別人的人生,其實大多數時候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到最後還弄得彼此都不愉快,何必呢?

他不喜歡做這種多餘的事。

顧晏津拍拍屁股轉身走了,留下屋裏的人兀自尷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