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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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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她的眼中遽現冷意。

他不再說話,定定看她,等待她發作。

便是恨,互相折磨,也好過失去,只要她在他身邊。

未曾料到,她卻慢慢斂了那浮現的殺意,緩聲道:“我其實想過,如先前一般裝作什麽都不記得了,最終卻沒有,你可知道為何?”

他看著她,語音平淡,“因為你知道我不會相信。”

這世間,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她點點頭,“不錯,但這只是原因之一。”

他略挑了挑眉,“哦?”

她看著他,眼神不屑,語意傲慢,那樣的神情,明明白白告訴他,她決計說不出什麽好話。

他知道,明知道,卻阻止不了,只能站在那裏,聽她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淩遲而來——

“更要緊的,是我不打算由著你自說自話為所欲為,更不打算委屈自己與你虛與委蛇做無用之功。你以為,如宵小之輩行見不得人的下作手段便能拘住我一生?我不過當被瘋狗咬了一口而已。”

她的每一句話,都如一把鋒銳利刃,直刺他心口最深的位置。而她輕蔑的語氣和眼神,便是那利刃上淬染的寒毒,那些自心傷處噴湧而出的熱血,轉瞬間,凍結成冰。

一顆真心,一腔赤忱,一生癡纏,被她擯棄糟踐至此。

早料到的,不是嗎

那如今,身體當中那些蓬勃難抑的難堪和怒意又是為了什麽?

他忽而開口:“滾出去。”

綠虞自然知道,這一聲,決計不是對著蘇念池說的。

她心有惻隱焦慮,啟唇欲言,卻在看到燕棲遲的神色之後默然放棄,與那啞婢一道離開了房間。

而燕棲遲並不理會離去的那兩人,只是一步一步逼近床邊,“倒是我錯了,既然你不在乎,那我又何須顧惜?你昨夜雖然乖順可人任我擺弄,卻到底過於無趣,不如趁著此時清醒,讓我試試會不會另有一番滋味。”

蘇念池渾身緊繃,面上卻微微一笑,將自己傷痕累累的臉揚起,“對著這樣一張臉你都能下手,是有多麽饑不擇食?”

燕棲遲亦是笑笑,“無妨,偶爾換換口味也好,至少昨夜還算新鮮湊合。”

蘇念池不動聲色往墻邊縮,冷聲道:“可惜我卻不想一而再再而三被瘋狗咬,臟得很。”

燕棲遲還是笑,眼底卻冷,伸手鉗住她的雙肩,“怕是由不得你。”

蘇念池挑眉,“怎麽?你承認自己是瘋狗?”

他忽而一低首,咬上她的左耳,鉗制住她所有的掙紮反抗。

他咬得很重,直到唇齒間漸漸有了血腥味道,他方撤了力道,輕輕的吮吸,呼吸漸漸重了起來。

那些原本隱約壓抑的怒氣消散殆盡,他在她耳邊低低道:“為了你,我還有什麽是不能承認的?權當閨房之樂罷。”

他的唇,帶著灼人的熱度,從她的玲瓏小巧的左耳,移到眉眼,面頰,待欲去吻她的唇時,她卻一扭頭,避了開去。

他眼光一黯,卻又被她肩頸間雪白柔膩的肌膚晃了心神,那吻,便懲罰一般重重的覆了上去,噬咬糾纏,雙手也再難按捺地探進紅色裏衣,發了狠的揉。

她顫抖得厲害,一聲沒有克制住的低吟逃逸而出,既軟且柔,隨即便又被她死死咬牙抑住。

可越是這樣,越是在他身上勾惹出滔天情焰。

他並非是沒有開過葷的毛頭小子,事實上,自他冠禮之後,便有無數的美人或作為禮物,或自薦枕席,源源不斷的圍繞在他身邊。

自小耳濡目染見過太多,他在男女情事上也並不壓抑自己,卻從來也沒有真正投入。

倒不是他刻意自制,只是覺得沒有太大意思,新鮮感一過,再嬌再美的美人也仍舊索然乏味,偶爾逗弄,放松放縱可以,能讓他一直想著的卻是從未有過。

他原本以為,情欲一事不過如此。

直到今日方知,只因她們都不是她。

是了,這世間,又有誰能比她更嬌,比她更美?

他吻著她, 揉著她,似頂禮膜拜,似拆分入腹。

她如雪的肌膚上,還有他昨夜留下的綺色痕跡。

激得他雙眼發紅,激得他急迫莽撞,激得他瘋狂難抑不顧一切,激得他失去節制不知饜足。

忍不了,掐住她不堪一折的細軟纖腰往身前送,下一刻,卻聽到空氣中微小的,不尋常的氣流聲響。

到底還是陷落在她身上,反應遲鈍了太多,一直到後頸細微的疼痛襲來,他方從情欲中掙紮抽身,一把反制住她緊握金釵的手。

她痛哼了聲,隨即緊咬住唇不肯再發出聲音。右手應該是折了,失了內力護體,便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傷,也讓她疼得冷汗涔涔。

而他的目光那麽冷,寒冰一般慢慢看向她無力再握住的那支釵,那支沾了他鮮血的釵。

那金釵式樣普通,眼生得很。

昨夜,是他親自抱著她沐浴更衣,她周身一應穿戴用度,皆是他親自動手。為著她能舒適好眠,絕沒有任何釵環首飾。

那這支釵是誰的?綠虞還是那啞婢?

他知道她們絕沒有膽子敢與她私下傳遞,必然是她尋了個機會暗中得手的,真是好手段,便連他也沒有發覺。

若非多年來刀鋒舔血訓練出來的身體本能,若非她此刻已經武功盡失動作不比從前迅狠,恐怕他此刻已經死在她手上了。

細想她方才的一言一行,激怒他,卻又不做絕,留著三分勾纏,卸下他的戒心,瓦解他的自控,為的,就是這一刻。

“你想要殺我?”他問。

她不假思索的開口:“是。”

他驀地捏緊她的手腕,“你無論如何不肯殺溫恕,卻要殺我?”

她疼得幾乎要暈過去,卻是一聲不吭。

他看著她,“我給過你機會的,承宮主之位,殺溫恕,我死心塌地的輔佐你,是你自己不肯,現在卻又恨不得我死。”

她還是不說話,鬢發之間,已被冷汗浸濕。

他忽而笑了笑,眼底蒼涼,“可是你再恨我也好,我不會放開你的,除了我身邊,你哪裏都去不了。”

她轉眼看他,一字一句問:“你不怕我殺了你?”

他慢慢道:“你殺不了我的。”

她略彎了下唇角,眉目隱有傲然,“你未免太過自信。”

他俯下身去,吻一吻她的面頰,“那我等著。”

她身子一僵,冷聲道:“別碰我。”

他其實並沒有存那心思,是她會錯了意以為他還要繼續,而他見她如此反應,倒又生出一股隱怒。

伸手去捏她的下顎,逼她與他對視,“我偏要碰,你能怎樣,再殺我一次?”

她忽而一笑,“我殺不了你,殺我自己總可以吧。”

他一僵,定定看她,半晌,卻是搖頭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蘇念池何等驕傲頑強,豈會是自殘尋死之人。

她看著他,“不錯,我的確想留著命殺你,但若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受你折辱,大不了一死而已。反正這世間,爹爹和他都不在了,也沒什麽是值得我牽掛的。”

他又驚又怒,卻又心有存疑,忍不住想要試探,想要證明她所說的,只為嚇他,並非出自真心。

他慢慢的伸手,指尖在她的面容上緩緩游走,再沿著纖細白皙的頸,優美細致的鎖骨,一路往下。

“我卻也不舍得讓你去死,怎麽辦?”

她冷冷看他,勾唇一笑,“這個恐怕就由不得你了,我要殺你不容易,要自我了斷卻有的是機會,我們不妨試試,你能救得了我幾回?”

她說完,毫不遲疑的狠狠咬舌。

他看著她的神情,已知不好,慌忙伸手猛捏開她的下顎。

她的唇角已有血跡浸出,眸光卻是輕蔑又傲然。

她的聲音其實已經含糊,可他知道自己不會聽錯。

那八個字,如同魔咒,深深釘進他的心底,日日夜夜折磨,沒有一刻停歇。

折辱太甚,吾寧一死。

她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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