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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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深夜，孟念青正準備放下手中的劇本，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消息提醒顯示是秦嘉勳發來的短信。
【秦嘉勳：念青，最近的事情或許讓你覺得我有些太過主動了，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認真考慮我之前的提議。你是聰明人，我不想兜圈子，我們的結合對彼此都有好處。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現在的處境，也能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試問在這個世界，誰比我更能護你周全？我不希望你被那些不成熟的情感牽絆住了腳步。答應我，好嗎？】
孟念青盯著這條短信，眉心微微蹙起。屏幕上跳躍的字句透著一貫的優雅克制，卻不加掩飾地透露出急切。她指尖停頓片刻，隨後直接回覆：
【孟念青：嘉勳，感謝你的厚愛，但很抱歉，我還是想嫁給愛情。婚姻對我來說不是單純的選擇，而是遵從內心的結果。如果沒有愛，我寧願一個人走下去。】
短信剛發出，幾乎是下一秒，秦嘉勳的新消息就又彈了出來。
【秦嘉勳：你說的愛情，難道是秦望？】
孟念青盯著短信，心臟猛地一跳。她猶豫著，指尖在屏幕上劃過，卻始終沒有回覆。
沒等她組織好語言，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秦嘉勳：你不需要回答，我大概已經知道答案了。念青，我並不是要插手你的私生活，但我不得不提醒你，秦望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他的所謂愛情或許熾熱，卻未必長久。
你值得更好的，也需要更成熟、更穩重的陪伴。或許他現在對你滿懷熱情，可未來的路太長，他能否陪你走到最後，值得懷疑。
我承認，秦望身上有些我年輕時的影子，但他太沖動，也太過自以為是。我了解你，念青，你不是會被這些虛妄感情迷惑的人。更何況，他還是我的兒子，你和他真的合適嗎？】
秦嘉勳的話不輕不重，卻讓孟念青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他的用詞優雅得體，但字字句句都像是敲打，試圖一點點瓦解她的內心。孟念青深吸一口氣，敲下回覆：
【孟念青：秦望是秦望，我是我。他的感情、我的選擇，都不需要你來評判。我們之間也沒有任何你想象的關系。
還有，你的提議請容我再次拒絕。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麽。如果說清楚這些讓你失望，那我很抱歉，但我絕不會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委屈自己。】
發出這條短信後，孟念青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語氣或許太過鋒利了，但想到今晚秦望對她的那些指責，她就怒氣上頭，覺得自己這次絕不能退縮。
她孟念青才不是虛偽的勢利眼！
好吧，她承認，她確實有點兒。
又過了幾日，男配郝文棟成功殺青，劇組的AB組重新調整。孟念青半天和謝宏深拍戲，半天和秦望拍戲，三人在空暇時，再各自拍自己的單人與群眾戲份。
孟念青慶幸，經歷了那晚的落荒而逃後，她首先搭戲的是謝洪深，而不是自稱姐姐小狗的秦望。
[場景：岑家洋房]
[江陽州（謝宏深飾）從岑家別墅出來，已是傍晚。天空陰沈沈的，布滿烏雲。許是天氣的原因，雖然還不到晚上七點，天色就已經全黑了。
轟，雷聲響起，快下雨了。
“陽洲。”女主人裴涵從屋裏追出，安靜而柔怯地問他：“快下雨了，你又沒帶傘。不如，今晚在這裏住下？”
草！
江陽州狠狠地回頭，心臟砰砰地狂跳。
他發誓，裴涵的話裏絕對含著暗示。
想想看吧，她讓他一個男人，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在她家裏住下，還能有什麽意思？難不成，她是真得害怕他淋雨？她又不是不能直接把傘借他！
其實今天，他本不必過來的。
他借口調查死者生前的生活習慣，上了門來拜訪死者的遺孀裴涵。其實他自己心裏知道，他就是想過來看看而已。看看那個死掉的男人，占據裴涵老公位置的男人，究竟是怎麽和裴涵在一起生活的。
所以，他沒有傳訊裴涵，而是選擇自己上門來，來到這個並不是那座郊外案發現場的別墅，裴涵與死者位於市中心的家。
可就是這一次不在規則中的拜訪，讓身為刑警的他，發現了違和的蛛絲馬跡。
或許他的女神裴涵，並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完美。
裴涵似乎，充滿了危險，迷人又危險。
“你確定讓我留下？”江陽州惡狠狠地，語氣猙獰。
“嗯，所以你要進來嗎，陽洲？”裴涵扶著門框，柔怯溫和地問他，“雷聲很大，往常這個時候，都是嘉言陪我的。”
嘉言，她死去的老公，岑嘉言。
江陽州陡然警醒。他今天就是在岑嘉言的臥室，發現了違和。死者岑嘉言和妻子裴涵，分房已久。他卻在岑嘉言臥室的淩亂床上，發現了男人短促的毛發。
你當然可以說這是岑嘉言留下的，但相信以裴涵的潔癖程度，她並不會容忍岑嘉言的床鋪，在他死後淩亂數日直至今天。況且那短促的毛發旁邊，還有女子柔軟的長發。
醒醒吧江陽州。
若是裴涵真如你想象的那般完美無瑕，她又怎麽會在亡夫屍骨未寒的時候，就邀請你家中過夜？
裴涵，她大概率就是擁有一個，他還沒有查到的情夫。
“不了。”江陽州回答，咽了咽口水，嗓音因為掙紮，而在惡狠狠中帶了點沙啞，“我開車來的，車上有傘。”
“是嗎？可惜了。”裴涵倚著門框，氣質微妙地發生變化。她視線在他身上逡巡打量，最終停留在他吞咽的喉結，她笑起來，聲音不覆剛才的柔怯，而是變得慵懶與隨意：“客房的涼被是我新曬的，真是可惜。”
“啪——”
她將門關上了。]
這段戲，是裴涵與江陽州的第一次交鋒，為後續沖突的爆發埋下了伏筆。
在這個場景裏，裴涵在江陽州心中高不可攀的女神形象，第一次產生破裂。甚至長久以來的完美純情，都展現出骯臟的玷汙。江陽州開始，將記憶中的女神，臆想成一個蕩。婦。
當然，後續的情節裏，經過化驗檢測，證實了那兩截毛發，其實分別來自死者岑嘉言，和他的情人Nancy.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段烏龍式的誤會，開始讓江陽州正視自己，對裴涵產生的男女欲念。
而這，正是來源於裴涵精心的設計。
包括那兩根，突兀的毛發。
不可否認，裴涵與江陽州之間，是存在著強烈的性吸引力的。這場戲，需要重點拍攝和渲染的，就是門框處，兩人中間那糾纏拉扯、濃郁激烈的性吸引力。
“陽洲。”孟念青扶著門框，再次從屋內走出：“快下雨了，你又沒帶傘。”
“你確定讓我留下？”謝宏深回。
“cut——！！”柏元良喊停。他雙手背後，走到孟念青和謝宏深的中間，眉頭高高皺起，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怎麽回事啊？我的謝影帝，我的孟影後？”
“欲念，欲念懂不懂？”
“那種男女之間的調情、拉扯，那種你追我趕、你退我進的糾纏，懂不懂啊？欲望！sexy！男女間的念頭，懂不懂啊！”
“你，裴涵，你想和他做！你，江陽州，你想要她。你們兩個，都迫切地想要親吻彼此，擁抱彼此，但又都矜持著，試探著，還帶著一點的戲謔，一點的憤怒，一點的瘋狂。懂不懂啊！”
“你們演的是兩個，欲望交織的熟男熟女，彼此腦子裏想的都是跟對方上床。明白嗎？是想要上床□□的關系，不是他媽的兄妹、同事、老友！”
“該死的，孟念青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看向他的眼神裏，不是含著游離的心虛，就是帶著坦蕩蕩的純潔信任？我去他媽的純潔！！”
“你們倆的性張力在哪裏呢我請問？！”
孟念青：……
孟念青目光瞥向一邊，導演攝影機位旁的秦望。年輕的男生站在那裏，雙手抱胸，面色嚴肅。看似在認真觀摩前輩的戲份，實則眉頭緊鎖、自帶壓力，莫名其妙地，就活像是個認真督場的監工，還是帶著捉奸意味的那種。
孟念青雙手捂著臉頰。
“抱歉導演，我的錯。你讓我再醞釀一下，還有，”她崩潰，“為什麽我們A組拍戲，B組的演員要在這裏旁觀？”
“新人演員觀摩演技，多正常啊？”柏元良挖苦，也不知道他在挖苦誰。
緊接著，他又把矛頭又指向謝宏深：“還有你，謝影帝！你面對的裴涵，是你暗戀多年的女神，但你還是個刑警隊長！對面不僅是女神，還是受害者家屬！還是你新懷疑的對象！！”
“你他媽不要把一個好好的刑警隊長，演得跟個好不容易盼到女神死老公的得志小人似的！！雖然劇情是這樣也沒錯，但你收斂點！別他媽朝著油膩演！”
謝宏深臉色難看，孟念青深呼吸。
“再來！江陽州收斂點，裴涵外放點！！Action！”
孟念青：“陽州，快下雨了……”
謝宏深：“你確定讓我留下……”
“暗戀要卑微！謝宏深你收得太過了！！你他媽刑警的態度不要過於倨傲了，更不要這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你他媽面對的是你暗戀多年的女神，不是你小學數學題解不出來的閨女！”
謝宏深皺眉：“導演，我婚都還沒結，正單身著，哪裏來的閨女。”
“那你的爹味就不要那麽濃！”柏元良毒舌，展開無差別的攻擊。“還有你，孟念青，記住你在勾引他！”
孟念青和謝宏深苦笑著對視一眼，再次搭戲。
孟念青扶著門框：“快下雨了，你又沒帶傘。要不你今晚住在這裏？”
謝宏深回頭：“你確定讓我留下？”
“cut——！！！”
柏元良大吼，在鏡頭後暴怒：“我服了你們！你們的獎項都是假的嗎？很簡單的一場戲，到你倆這裏怎麽就這麽困難？！”
孟念青委屈：“導演，我盡力勾引了啊。”
謝宏深：“我也努力卑微了。”
“狗屁！！”柏元良怒吼，對著兩人指指點點：“讓你不純情，沒讓你風情！讓你卑微，沒讓你饑渴！你們兩個，要麽演得像父女和兄妹，要麽演得像妓子和嫖客！要麽不及，要麽太過！”
他來回踱步，口中咆哮：“性張力，性張力懂不懂？就是那種，糾纏著欲念的暧昧，朦朧又露骨，懂不懂啊？很簡單的事情。”
孟念青翻著白眼。
她客觀評價：“導演，我覺得我和謝哥演出來了。”
她是真這麽覺著。
盡管柏元良在怒吼咆哮，但孟念青自己覺著，她後來的幾條，和謝宏深演得還挺好。畢竟兩人是影帝和影後，演技實打實地在這裏。
謝宏深點頭，他也這麽覺著。
客觀講，這場戲確實是作為導演的柏元良，追毛求疵，要求過高了。
他與孟念青，都拿出了十分的認真與努力，也都發揮了各自穩定的水平。這鏡頭要是擱在其他的電影導演那裏，少說也得被誇成個高光名場面。
“不夠，還不夠！”但是柏元良，就是抱著頭痛苦地來回踱步，“沒有我想要的那份，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不夠火花，不夠碰撞，不夠有沖擊力！不夠那種，暧昧交織下的誘惑，洶湧澎湃的欲念！是那種，針鋒相對、勢均力敵的性張力，不是單純的sexy.”
孟念青無語望天，謝宏深眉頭緊鎖。
片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都鵪鶉似的瑟瑟發抖，不敢說話。這場戲，所有人都覺得已經磨得很完美了。只有導演柏元良覺著，還不夠他達到他心目中的裴涵與江陽州的效果。
“導演。”半晌，執行副導演頂著壓力默默舉手，“有沒有可能，是孟影後和謝影帝太熟了？”
他有理有據地分析：“兩位老師私下裏交情很好，除卻咱們這部在拍的戲，之前還另外搭檔過三部劇。有兄妹、師生、戰友，就是沒有戀人。所以有沒有可能，他倆只要站在一起，刻板的印象就是會讓人覺著，產生不了愛情的張力？”
雖然他自己心裏認為，鏡頭下的兩人其實已經足夠有CP感了。
“不可能！”孟念青和謝宏深脫口而出。
孟念青撫著頭發：“我是專業的，這點角色桎梏不存在。”
謝宏深皺眉：“短視頻網站有很多我和念念的CP剪輯，刻板印象不成立。”
副導演心裏苦。
他不停地朝孟念青和謝宏深眨眼。
心說兩位老師，這時候不是較真的時候。在場的大家都覺著，這條戲已經可以了。只有導演精益求精不滿意，所以這不是，在哄導演麽，你倆跟著添什麽亂。
然而孟念青和謝宏深也來了脾氣，誓要把這場戲給磨好。
“再來！”他倆說。
“不用了。”柏元良卻收起了狗脾氣。
“為什麽？”眾人不解。
柏元良不耐煩：“找不著狀態，拍再多條也是浪費時間。這條暫時過了，改天找著狀態再補拍！”
好吧天大地大，導演最大。眾人無可奈何，也只能隨著導演去。
孟念青較真，也是不服氣，多問了一句：“導演，你總說我和謝哥沒有演好，說我們之間的張力不夠。那什麽叫好？你有具體的案例示範嗎？給我個影片名字，我回去學。”
牽扯到工作和專業，孟念青向來是不服輸的。既然導演說了不夠，那就是不夠。她也是誠懇地發問，想向導演討個他滿意的經典鏡頭，回去細細揣摩和學習，力爭做到最好，做到讓導演滿意。
結果柏元良嗤笑一聲。
“這玩意兒還要學？”柏元良說，脾氣臭得不行，“什麽叫好？我來告訴你什麽叫好！就是你在拍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真心實意的，就是想和他上床！就是那一刻，你孟念青，不是演，不是假裝，不是他媽的在拍戲，就是你孟念青他媽的真情實感地，想要和他謝宏深上床！這就叫好！”
孟念青：……
孟念青深呼吸，舉手認輸：“OK，聽導演的，轉場拍別的戲份吧。”
她是專業，她是體驗派，但也沒有專業到如此地步。
副導演說得對。柏元良就是在追毛求疵。她和謝哥都那麽熟了，要她發自內心對謝哥有那方面的感覺，而不是演戲，那，呵呵，得她和謝哥都中迷情藥了才行吧。
“真不愧是業界怪咖。”孟念青暗暗吐槽柏元良。
轉場。
演員們休息半小時，調整狀態。
化妝師和造型師們迅速圍了上來，給每個演員補妝、整理造型。喧囂中，孟念青終於得了空閑，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肩膀，坐在藤椅上翻開劇本，認真準備下一場戲。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她擡頭，正好看見秦望手裏端著兩杯奶茶，走向她。
“給。”秦望將一杯奶茶遞到她面前。
孟念青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謝謝，控糖。”
秦望微微挑眉，似是早料到她會這樣：“知道，是代糖的。我給大家都買了，沒理由落下你。”
她遲疑了一秒，接過奶茶，卻仍舊沒有喝。身為女演員，她拍戲期間一向極為自律，除了檸檬水和黑咖啡，從不沾任何含糖或高熱量的東西。即便是代糖，她也不打算冒險。
劇本翻了一頁又一頁，孟念青含著吸管，卻始終沒有喝一口。吸管只是輕輕搭在唇間，仿佛這不過是一個道具。
不遠處的秦望一直沒有離開。他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目光沈靜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
“你一直都這樣嗎？”秦望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調侃。
孟念青停下翻劇本的動作，擡頭看他：“哪樣？”
秦望微微擡下巴，示意她手裏的奶茶：“假裝喝奶茶，其實一口都沒喝。連這個也要跟我演戲嗎？”
她聽了，不禁輕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回道：“你倒是一直都這樣。”
“嗯？”他挑眉。
“沒事盯著別人的吸管，還要管別人是真喝還是假喝。”她言辭犀利，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秦望目光一沈，語氣卻認真了幾分：“我只盯了你。”
短短一句話，落在耳邊卻像一顆石子落入湖心，泛起層層漣漪。
孟念青楞了一下，眸光微閃，隨即移開視線，低下頭翻著劇本，似乎完全沒有將他的直白話語放在心上。
片刻後，她終於不小心吸了一口奶茶，奶香與甜味迅速充滿了口腔。她微微一怔，隨後放下奶茶，若無其事地繼續低頭看劇本。
“還挺甜的。”她小聲嘀咕。
秦望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嘴角浮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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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孟念青正準備放下手中的劇本，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消息提醒顯示是秦嘉勳發來的短信。
【秦嘉勳：念青，最近的事情或許讓你覺得我有些太過主動了，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認真考慮我之前的提議。你是聰明人，我不想兜圈子，我們的結合對彼此都有好處。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現在的處境，也能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試問在這個世界，誰比我更能護你周全？我不希望你被那些不成熟的情感牽絆住了腳步。答應我，好嗎？】
孟念青盯著這條短信，眉心微微蹙起。屏幕上跳躍的字句透著一貫的優雅克制，卻不加掩飾地透露出急切。她指尖停頓片刻，隨後直接回覆：
【孟念青：嘉勳，感謝你的厚愛，但很抱歉，我還是想嫁給愛情。婚姻對我來說不是單純的選擇，而是遵從內心的結果。如果沒有愛，我寧願一個人走下去。】
短信剛發出，幾乎是下一秒，秦嘉勳的新消息就又彈了出來。
【秦嘉勳：你說的愛情，難道是秦望？】
孟念青盯著短信，心臟猛地一跳。她猶豫著，指尖在屏幕上劃過，卻始終沒有回覆。
沒等她組織好語言，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秦嘉勳：你不需要回答，我大概已經知道答案了。念青，我並不是要插手你的私生活，但我不得不提醒你，秦望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他的所謂愛情或許熾熱，卻未必長久。
你值得更好的，也需要更成熟、更穩重的陪伴。或許他現在對你滿懷熱情，可未來的路太長，他能否陪你走到最後，值得懷疑。
我承認，秦望身上有些我年輕時的影子，但他太沖動，也太過自以為是。我了解你，念青，你不是會被這些虛妄感情迷惑的人。更何況，他還是我的兒子，你和他真的合適嗎？】
秦嘉勳的話不輕不重，卻讓孟念青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他的用詞優雅得體，但字字句句都像是敲打，試圖一點點瓦解她的內心。孟念青深吸一口氣，敲下回覆：
【孟念青：秦望是秦望，我是我。他的感情、我的選擇，都不需要你來評判。我們之間也沒有任何你想象的關系。
還有，你的提議請容我再次拒絕。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麽。如果說清楚這些讓你失望，那我很抱歉，但我絕不會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委屈自己。】
發出這條短信後，孟念青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語氣或許太過鋒利了，但想到今晚秦望對她的那些指責，她就怒氣上頭，覺得自己這次絕不能退縮。
她孟念青才不是虛偽的勢利眼！
好吧，她承認，她確實有點兒。
又過了幾日，男配郝文棟成功殺青，劇組的AB組重新調整。孟念青半天和謝宏深拍戲，半天和秦望拍戲，三人在空暇時，再各自拍自己的單人與群眾戲份。
孟念青慶幸，經歷了那晚的落荒而逃後，她首先搭戲的是謝洪深，而不是自稱姐姐小狗的秦望。
[場景：岑家洋房]
[江陽州（謝宏深飾）從岑家別墅出來，已是傍晚。天空陰沈沈的，布滿烏雲。許是天氣的原因，雖然還不到晚上七點，天色就已經全黑了。
轟，雷聲響起，快下雨了。
“陽洲。”女主人裴涵從屋裏追出，安靜而柔怯地問他：“快下雨了，你又沒帶傘。不如，今晚在這裏住下？”
草！
江陽州狠狠地回頭，心臟砰砰地狂跳。
他發誓，裴涵的話裏絕對含著暗示。
想想看吧，她讓他一個男人，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在她家裏住下，還能有什麽意思？難不成，她是真得害怕他淋雨？她又不是不能直接把傘借他！
其實今天，他本不必過來的。
他借口調查死者生前的生活習慣，上了門來拜訪死者的遺孀裴涵。其實他自己心裏知道，他就是想過來看看而已。看看那個死掉的男人，占據裴涵老公位置的男人，究竟是怎麽和裴涵在一起生活的。
所以，他沒有傳訊裴涵，而是選擇自己上門來，來到這個並不是那座郊外案發現場的別墅，裴涵與死者位於市中心的家。
可就是這一次不在規則中的拜訪，讓身為刑警的他，發現了違和的蛛絲馬跡。
或許他的女神裴涵，並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完美。
裴涵似乎，充滿了危險，迷人又危險。
“你確定讓我留下？”江陽州惡狠狠地，語氣猙獰。
“嗯，所以你要進來嗎，陽洲？”裴涵扶著門框，柔怯溫和地問他，“雷聲很大，往常這個時候，都是嘉言陪我的。”
嘉言，她死去的老公，岑嘉言。
江陽州陡然警醒。他今天就是在岑嘉言的臥室，發現了違和。死者岑嘉言和妻子裴涵，分房已久。他卻在岑嘉言臥室的淩亂床上，發現了男人短促的毛發。
你當然可以說這是岑嘉言留下的，但相信以裴涵的潔癖程度，她並不會容忍岑嘉言的床鋪，在他死後淩亂數日直至今天。況且那短促的毛發旁邊，還有女子柔軟的長發。
醒醒吧江陽州。
若是裴涵真如你想象的那般完美無瑕，她又怎麽會在亡夫屍骨未寒的時候，就邀請你家中過夜？
裴涵，她大概率就是擁有一個，他還沒有查到的情夫。
“不了。”江陽州回答，咽了咽口水，嗓音因為掙紮，而在惡狠狠中帶了點沙啞，“我開車來的，車上有傘。”
“是嗎？可惜了。”裴涵倚著門框，氣質微妙地發生變化。她視線在他身上逡巡打量，最終停留在他吞咽的喉結，她笑起來，聲音不覆剛才的柔怯，而是變得慵懶與隨意：“客房的涼被是我新曬的，真是可惜。”
“啪——”
她將門關上了。]
這段戲，是裴涵與江陽州的第一次交鋒，為後續沖突的爆發埋下了伏筆。
在這個場景裏，裴涵在江陽州心中高不可攀的女神形象，第一次產生破裂。甚至長久以來的完美純情，都展現出骯臟的玷汙。江陽州開始，將記憶中的女神，臆想成一個蕩。婦。
當然，後續的情節裏，經過化驗檢測，證實了那兩截毛發，其實分別來自死者岑嘉言，和他的情人Nancy.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段烏龍式的誤會，開始讓江陽州正視自己，對裴涵產生的男女欲念。
而這，正是來源於裴涵精心的設計。
包括那兩根，突兀的毛發。
不可否認，裴涵與江陽州之間，是存在著強烈的性吸引力的。這場戲，需要重點拍攝和渲染的，就是門框處，兩人中間那糾纏拉扯、濃郁激烈的性吸引力。
“陽洲。”孟念青扶著門框，再次從屋內走出：“快下雨了，你又沒帶傘。”
“你確定讓我留下？”謝宏深回。
“cut——！！”柏元良喊停。他雙手背後，走到孟念青和謝宏深的中間，眉頭高高皺起，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怎麽回事啊？我的謝影帝，我的孟影後？”
“欲念，欲念懂不懂？”
“那種男女之間的調情、拉扯，那種你追我趕、你退我進的糾纏，懂不懂啊？欲望！sexy！男女間的念頭，懂不懂啊！”
“你，裴涵，你想和他做！你，江陽州，你想要她。你們兩個，都迫切地想要親吻彼此，擁抱彼此，但又都矜持著，試探著，還帶著一點的戲謔，一點的憤怒，一點的瘋狂。懂不懂啊！”
“你們演的是兩個，欲望交織的熟男熟女，彼此腦子裏想的都是跟對方上床。明白嗎？是想要上床□□的關系，不是他媽的兄妹、同事、老友！”
“該死的，孟念青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看向他的眼神裏，不是含著游離的心虛，就是帶著坦蕩蕩的純潔信任？我去他媽的純潔！！”
“你們倆的性張力在哪裏呢我請問？！”
孟念青：……
孟念青目光瞥向一邊，導演攝影機位旁的秦望。年輕的男生站在那裏，雙手抱胸，面色嚴肅。看似在認真觀摩前輩的戲份，實則眉頭緊鎖、自帶壓力，莫名其妙地，就活像是個認真督場的監工，還是帶著捉奸意味的那種。
孟念青雙手捂著臉頰。
“抱歉導演，我的錯。你讓我再醞釀一下，還有，”她崩潰，“為什麽我們A組拍戲，B組的演員要在這裏旁觀？”
“新人演員觀摩演技，多正常啊？”柏元良挖苦，也不知道他在挖苦誰。
緊接著，他又把矛頭又指向謝宏深：“還有你，謝影帝！你面對的裴涵，是你暗戀多年的女神，但你還是個刑警隊長！對面不僅是女神，還是受害者家屬！還是你新懷疑的對象！！”
“你他媽不要把一個好好的刑警隊長，演得跟個好不容易盼到女神死老公的得志小人似的！！雖然劇情是這樣也沒錯，但你收斂點！別他媽朝著油膩演！”
謝宏深臉色難看，孟念青深呼吸。
“再來！江陽州收斂點，裴涵外放點！！Action！”
孟念青：“陽州，快下雨了……”
謝宏深：“你確定讓我留下……”
“暗戀要卑微！謝宏深你收得太過了！！你他媽刑警的態度不要過於倨傲了，更不要這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你他媽面對的是你暗戀多年的女神，不是你小學數學題解不出來的閨女！”
謝宏深皺眉：“導演，我婚都還沒結，正單身著，哪裏來的閨女。”
“那你的爹味就不要那麽濃！”柏元良毒舌，展開無差別的攻擊。“還有你，孟念青，記住你在勾引他！”
孟念青和謝宏深苦笑著對視一眼，再次搭戲。
孟念青扶著門框：“快下雨了，你又沒帶傘。要不你今晚住在這裏？”
謝宏深回頭：“你確定讓我留下？”
“cut——！！！”
柏元良大吼，在鏡頭後暴怒：“我服了你們！你們的獎項都是假的嗎？很簡單的一場戲，到你倆這裏怎麽就這麽困難？！”
孟念青委屈：“導演，我盡力勾引了啊。”
謝宏深：“我也努力卑微了。”
“狗屁！！”柏元良怒吼，對著兩人指指點點：“讓你不純情，沒讓你風情！讓你卑微，沒讓你饑渴！你們兩個，要麽演得像父女和兄妹，要麽演得像妓子和嫖客！要麽不及，要麽太過！”
他來回踱步，口中咆哮：“性張力，性張力懂不懂？就是那種，糾纏著欲念的暧昧，朦朧又露骨，懂不懂啊？很簡單的事情。”
孟念青翻著白眼。
她客觀評價：“導演，我覺得我和謝哥演出來了。”
她是真這麽覺著。
盡管柏元良在怒吼咆哮，但孟念青自己覺著，她後來的幾條，和謝宏深演得還挺好。畢竟兩人是影帝和影後，演技實打實地在這裏。
謝宏深點頭，他也這麽覺著。
客觀講，這場戲確實是作為導演的柏元良，追毛求疵，要求過高了。
他與孟念青，都拿出了十分的認真與努力，也都發揮了各自穩定的水平。這鏡頭要是擱在其他的電影導演那裏，少說也得被誇成個高光名場面。
“不夠，還不夠！”但是柏元良，就是抱著頭痛苦地來回踱步，“沒有我想要的那份，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不夠火花，不夠碰撞，不夠有沖擊力！不夠那種，暧昧交織下的誘惑，洶湧澎湃的欲念！是那種，針鋒相對、勢均力敵的性張力，不是單純的sexy.”
孟念青無語望天，謝宏深眉頭緊鎖。
片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都鵪鶉似的瑟瑟發抖，不敢說話。這場戲，所有人都覺得已經磨得很完美了。只有導演柏元良覺著，還不夠他達到他心目中的裴涵與江陽州的效果。
“導演。”半晌，執行副導演頂著壓力默默舉手，“有沒有可能，是孟影後和謝影帝太熟了？”
他有理有據地分析：“兩位老師私下裏交情很好，除卻咱們這部在拍的戲，之前還另外搭檔過三部劇。有兄妹、師生、戰友，就是沒有戀人。所以有沒有可能，他倆只要站在一起，刻板的印象就是會讓人覺著，產生不了愛情的張力？”
雖然他自己心裏認為，鏡頭下的兩人其實已經足夠有CP感了。
“不可能！”孟念青和謝宏深脫口而出。
孟念青撫著頭發：“我是專業的，這點角色桎梏不存在。”
謝宏深皺眉：“短視頻網站有很多我和念念的CP剪輯，刻板印象不成立。”
副導演心裏苦。
他不停地朝孟念青和謝宏深眨眼。
心說兩位老師，這時候不是較真的時候。在場的大家都覺著，這條戲已經可以了。只有導演精益求精不滿意，所以這不是，在哄導演麽，你倆跟著添什麽亂。
然而孟念青和謝宏深也來了脾氣，誓要把這場戲給磨好。
“再來！”他倆說。
“不用了。”柏元良卻收起了狗脾氣。
“為什麽？”眾人不解。
柏元良不耐煩：“找不著狀態，拍再多條也是浪費時間。這條暫時過了，改天找著狀態再補拍！”
好吧天大地大，導演最大。眾人無可奈何，也只能隨著導演去。
孟念青較真，也是不服氣，多問了一句：“導演，你總說我和謝哥沒有演好，說我們之間的張力不夠。那什麽叫好？你有具體的案例示範嗎？給我個影片名字，我回去學。”
牽扯到工作和專業，孟念青向來是不服輸的。既然導演說了不夠，那就是不夠。她也是誠懇地發問，想向導演討個他滿意的經典鏡頭，回去細細揣摩和學習，力爭做到最好，做到讓導演滿意。
結果柏元良嗤笑一聲。
“這玩意兒還要學？”柏元良說，脾氣臭得不行，“什麽叫好？我來告訴你什麽叫好！就是你在拍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真心實意的，就是想和他上床！就是那一刻，你孟念青，不是演，不是假裝，不是他媽的在拍戲，就是你孟念青他媽的真情實感地，想要和他謝宏深上床！這就叫好！”
孟念青：……
孟念青深呼吸，舉手認輸：“OK，聽導演的，轉場拍別的戲份吧。”
她是專業，她是體驗派，但也沒有專業到如此地步。
副導演說得對。柏元良就是在追毛求疵。她和謝哥都那麽熟了，要她發自內心對謝哥有那方面的感覺，而不是演戲，那，呵呵，得她和謝哥都中迷情藥了才行吧。
“真不愧是業界怪咖。”孟念青暗暗吐槽柏元良。
轉場。
演員們休息半小時，調整狀態。
化妝師和造型師們迅速圍了上來，給每個演員補妝、整理造型。喧囂中，孟念青終於得了空閑，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肩膀，坐在藤椅上翻開劇本，認真準備下一場戲。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她擡頭，正好看見秦望手裏端著兩杯奶茶，走向她。
“給。”秦望將一杯奶茶遞到她面前。
孟念青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謝謝，控糖。”
秦望微微挑眉，似是早料到她會這樣：“知道，是代糖的。我給大家都買了，沒理由落下你。”
她遲疑了一秒，接過奶茶，卻仍舊沒有喝。身為女演員，她拍戲期間一向極為自律，除了檸檬水和黑咖啡，從不沾任何含糖或高熱量的東西。即便是代糖，她也不打算冒險。
劇本翻了一頁又一頁，孟念青含著吸管，卻始終沒有喝一口。吸管只是輕輕搭在唇間，仿佛這不過是一個道具。
不遠處的秦望一直沒有離開。他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目光沈靜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
“你一直都這樣嗎？”秦望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調侃。
孟念青停下翻劇本的動作，擡頭看他：“哪樣？”
秦望微微擡下巴，示意她手裏的奶茶：“假裝喝奶茶，其實一口都沒喝。連這個也要跟我演戲嗎？”
她聽了，不禁輕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回道：“你倒是一直都這樣。”
“嗯？”他挑眉。
“沒事盯著別人的吸管，還要管別人是真喝還是假喝。”她言辭犀利，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秦望目光一沈，語氣卻認真了幾分：“我只盯了你。”
短短一句話，落在耳邊卻像一顆石子落入湖心，泛起層層漣漪。
孟念青楞了一下，眸光微閃，隨即移開視線，低下頭翻著劇本，似乎完全沒有將他的直白話語放在心上。
片刻後，她終於不小心吸了一口奶茶，奶香與甜味迅速充滿了口腔。她微微一怔，隨後放下奶茶，若無其事地繼續低頭看劇本。
“還挺甜的。”她小聲嘀咕。
秦望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嘴角浮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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