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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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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常青之外,骸骨如山,一片死寂,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何贖殺完最後一個魔蠱,力竭,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倒在地上。

“何贖!”青松看到,快步奔至她身側,用身子將她托起,眼中浮現出擔憂。

青懷玉將最後一絲黑霧盡數纏繞進芳菲之中,才長呼一口氣,收回劍過去到她身側。

她擡手,探了探何贖的氣息,松了口氣,也是帶著疲憊開口:“放心,只是暈過去了,就讓她睡吧,對了,常泱長老呢?可有受傷?”

“應是輕傷,我見他被弟子攙扶先回宗門了,不過也多虧師姐來得及時,不然這魔蠱源源不斷,若無芳菲這類無天地萬物之法恐怕難以壓制。”青松也是喘著粗氣開口,但臉上卻盡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憑我一人之力可做不到,應是多虧你們,多虧常青千萬弟子。”常懷玉說著熱淚盈眶。

隨後轉身,揮起手臂,高呼:“常青不滅!”

“常青不滅!”

眾人齊聲響應,聲徹雲霄。

青山這邊有了青禹川坐鎮簡直是勢如破竹。

那黑霧被承青策牢牢禁錮,暫時鎮壓,只等最後送入洗靈臺,將她徹底抹殺。

青山眾人站成一排,對著青禹川行禮。

青禹川笑著揮手,溫和言:“皆是前人霍亂,禍及今世,我該是道歉,不過好在罪魁禍首得以鎮壓,也能還世間太平片刻。”

這一群人裏,想來就青如是能動了,他自是率先開口:“那四長老今後要去往何處?是留在青山嗎?”

青禹川搖了搖頭,笑言:“我還有未了之事,魔族那邊失勢,必然動蕩,想來小花也是遇見了麻煩,去幫幫兒子,也算是彌補我未盡的責任。”

此刻的他,站在眾人面前,毫不避諱談及曾經所受之辱。

常槿自始至終都是他的兒子。

從頭到尾都被這世間所承認。

“小羽,你帶蓬萊弟子留在此處看顧霧女。”青禹川交代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箓遞給他,“這是兄長繪制的青山大陣殘片,為的就是以防大陣被破,青山人如今都重傷未愈,還麻煩你將此物放入陣眼修補大陣。”

“是,四長老。”羽融接過那符箓小心翼翼收了起來,擡眼,對上青禹川的目光,“那四長老您……還會回蓬萊嗎?”

“哈哈哈哈,我不回去又該去何處?我的屍身可是在蓬萊埋著。”青禹川故作輕松地說出這些話,隨後轉身答謝,“這些日子幸得蓬萊照拂,我才能凝聚出這最後一絲意識,再次來這世間看一看。”

“這天地間,只有我能鎮壓他們二人,最後,也該由我徹底送他們上路了。”

常槿背著常命的屍首,一步步踏上了常青的山門。

此處早已屍骸遍地,破碎的法寶、染血的仙器散落遍地,一片狼藉。

殘垣斷壁間,是常青弟子殘缺不全的屍體,鮮血混著魔蠱的膿液,散發刺鼻腥氣,讓人作嘔。

常懷玉扶劍,穩坐宗門前,青松則是蜷縮著身子,靠在常懷玉身上,兩人都疲憊不堪。

看見熟悉的身影歸來,常懷玉喜出望外,急忙拍了拍青松將她喚醒,隨後站起身上前迎接。

青松先一步飛奔過去,幻化成狼形加快步子,向那人沖過去。

她一頭紮進常槿懷裏,手緊緊抱住他,去感受他的心跳:“小花!”

常槿臉上擠出苦笑,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松松,謝謝你,守住了常青。”

“不是我,是師姐。”青松這時才擡頭,看見他背上的人,一下子楞住了。

常懷玉也急匆匆走到三人身側,急忙祭出靈氣為重傷的虛臾療傷,也是不可思議開口:“師兄他怎麽?”

“他死了。”

常槿平靜開口,只是輕輕拉開青松抱著自己的胳膊,掂了掂身上的人,一步步向宗門走去,腳步愈發沈重緩慢。

青隨流也是脫力,跌坐在了地上,望著他的背影不語。

那一刻,如此寂靜。

靜到常槿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再也聽不到常命的了。

他徹底死了。

死透了。

再也救不回來了。

還未走兩步,常槿手腕的鐲子突然抖動起來,連帶著常命手上的那只,脫手而出。

常槿瞬間警覺,猛地轉身。

一陣金桔香味壓過血腥,一襲白衣清明,帶著爽朗的聲音開口:“看來你遇上了麻煩,不知我能不能幫得上忙呢,小花?”

“爹?”

常槿難以置信看著青禹川,瞬間楞在了原地。

他為何在此?

而且他的模樣……

青隨流看見面前人也呆住了,也是緩緩起身,張嘴,卻沒法喚出。

他是小花的爹,是顧將離的爹,是常槿的爹。

不是我的。

那個影子是我。

青禹川對著那兩只鐲子註入靈氣,便瞧見那剛剛還黯然無光的鐲子竟慢慢變亮,重新煥發生機。

“問題不大,修一修還能用。”青禹川一揮手,又將那對鐲子送回到常槿面前,隨後張開雙臂,帶著笑意開口,“還楞著幹什麽?久別重逢,不抱一下的嗎?”

“父親……”

常槿只覺腿上虛軟無力,每邁出一步都費盡全身力氣。

可緊接著,他的步子越來越大,到最後竟飛奔起來。

“撲通”一聲,常槿直直跪在青禹川面前,雙手死死拉住他的衣擺,瞬間泣不成聲:“啊啊啊……爹……爹……”

“真是的,怎麽哭得這麽難看?”青禹川嘴上雖是調侃,語氣卻滿是溫柔安撫。

他輕輕捏起自己的袖子,為常槿擦拭臉上的淚水:“咱們都見過這麽多次了,至於哭成這樣嗎?”

“您知道?您全都知道?”常槿再也抑制不住,擡手緊緊抱住青禹川,“我還以為一切都是假的,我還以為……”

“多虧你日日都戴著那鐲子,南州布的局我大致也都了解了。”青禹川輕輕揉著常槿的腦袋,“我便借著這個機會幫了你一把,將那二人徹底鏟除,這裏面也有你的功勞,對吧,小玉玉。”

小玉玉?

常槿心裏猛地一沈,順著青禹川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虛臾捂著胳膊,輕輕笑了一聲,隨後擡手,緩緩撕開臉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副更加清秀的面容。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青禹川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昆侖虛子玉,拜見師叔。”

“什麽?”

常槿驚愕地站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面前之人:“你到底是誰?”

“虛子玉。”虛臾擡起頭,目光與常槿交匯,滿目歉意,“昆侖第七代掌門,曾師從青山二長老青禹山,在三千界裏,你也看到我師父是如何斷腿的,我來,一是為報恩師斷腿之仇,二是為報常命換命致我昆侖滅門之仇,抱歉,我也騙了你。”

“這算什麽?”

常槿並非沒有想過這樣的結果,畢竟之前就在疑惑他的幻境裏為何能將四長老展現的如此真切。

而且我第一次入幻,也是他親手送進去的。

只是此時此刻,望著眼前的兩人,還是寒意心生。

“不過小玉玉在這中間可是出了一點點小差錯。”青禹川說著,伸出胳膊搭上常槿的肩頭,“因為你,他差點道心不穩……”

“行了,四長老,這話還是別說了。”虛臾連忙開口打斷青禹川的話,隨後再次看向常槿,目光交匯間說道,“你……你想救常命,其實還有辦法,我……”

“不必了。”常槿別過頭,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如今你大仇已報,你走吧。”

“常槿……”虛臾欲言又止,看著常槿此刻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青禹川也不禁長嘆一口氣:“為了世道長青,很多事情終究是身不由己。”

常槿忍不住哽咽起來:“可我曾想抓住師兄,若我沒有被強加這些該死的命數……但我也清楚,最後先放手的那個人會是我,如今魔物已除,世道終得長青,可我與師兄,永無常青。 ”

“所以,你說得對,他天理難容,我不再執著了,我隨世道放手,放任他去死。”

虛臾從懷中掏出一支玉簪,遞到常槿面前:“這是昆侖至寶,枯木長青,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後一個辦法,但也只能創造出一個有意識的傀儡,用靈氣滋養著,聊表相思罷了,原來的他,早已神形俱滅,不入輪回,無力回天。”

“多謝。”常槿木然地接過玉簪,聲音沙啞地問道,“那你,今後打算去哪兒?”

“我不及劍師那般靈氣磅礴,壽元也即將耗盡,最後想去蓬萊,陪在師父身邊。”虛臾滿是不舍地看著常槿,隨後擡手,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常槿,我亦修無情道,卻始終沒有什麽成就,我並非天資卓絕之人,承蒙師父點撥,陣法上才有了感悟,但遠不及你的天賦,我是救不了這世道,但那日送你入幻,想來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一件事。”

“往後,這絲神識便留在你體內,裏面藏著昆侖萬物所知,你活著,替我找到傳承之人,如此天道之術方能不滅。”

常槿猛地一把抓住虛臾的胳膊,惡狠狠地瞪著他:“滅了又如何?你想讓我活,這手段也太卑劣了些。”

虛臾輕笑一聲:“我知你的性子,只能壓你往前,常槿,仙魔未定,如今這世道還離不開你,無情道並非無情,而是大愛,所以對不起,我確實動過情,但對我來說,世道始終在你之上。”

常槿憤怒地甩開虛臾的手。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行了,小玉玉,走之前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你看你把我家孩子氣成什麽樣了。”青禹川甩了甩衣袖,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我時間不多,接下來,該是解決魔族的問題了。”

青禹川說著,目光轉向常槿:“魔族如今群龍無首,難以壓制,必須得有血脈壓制者前去鎮守。”

“我明白,我去便是。”常槿低下頭,苦笑著說道,“畢竟上一世的顧將離,不就是起到這個作用嗎?”

“以你現在的狀態,怕是不行。”青禹川說著,轉過身,指了指身後的青隨流,“剛剛隨流那小子都沒來跟我親近親近,現在還楞在那兒幹什麽呢?”

青隨流心裏一震,邁著僵硬的步子緩緩走了過去。

青禹川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這終究是我的命。

而我和他,終究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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