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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馬寄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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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馬寄情(一)

“白雲滿地江湖闊,任我逍遙自在行,快哉快哉!”

常伯亭高聲吟道,一杯溫酒入喉,渾身都暖了起來。

恍惚間,一腳豪邁地踏上桌子,身形晃了晃,似是被這酒意沖昏了頭腦。

他身著深藍色粗布衣衫,雖簡單樸素,卻難掩骨子裏的不羈。

腰間掛滿了奇奇怪怪的石頭,隨著他的動作相互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背上背著包袱,扛著長鳴劍,更添幾分俠客的英氣。

許是真的醉了,他青澀稚氣的臉上泛著紅暈,頭發高高紮起,卻淩亂不堪,顯然是許久未曾精心打理,可這模樣,在他身上卻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喝!哈哈哈哈哈!”

醉意上頭,常伯亭再也按捺不住,揮動著重劍,劍風呼呼作響。

酒館裏的眾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瘋勁嚇得不輕,一個個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誰去管管那瘋子啊!”

“老板呢?老板!”

“別喊了,沒見剛剛老板一過去就被掄暈了嗎?”

“啊?那怎麽辦!”

“他手裏拿著劍!還是重劍,誰敢上去啊!”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酒館門被推開,一陣清風裹挾著一絲涼意吹了進來。

青禹山神色冷峻地走進來,二話不說,掏出鎖靈繩,雙手迅速結印。

那繩子瞬間沖出,朝著常伯亭飛射而去。

常伯亭醉眼朦朧間,看見有東西飛過來,下意識地揮劍砍去。

怎料他醉得太厲害,左腳一個不小心絆到右腳,直直地跌下桌子。

鎖靈繩趁機將他緊緊捆住,纏得密不透風,讓他動彈不得。

“什麽東西!放開!放開!”常伯亭突然被捆,奮力掙紮起來。

可那鎖靈繩卻越掙紮越紮緊。

青禹山穩步走過來,拉起繩子,黑著臉看向他。

“呦,美人,嘿嘿嘿。”常伯亭看到青禹山,臉上露出一抹癡癡的笑,匍匐著身子就往他腳邊靠。

“無常讓你來青山,是來問道,不是讓你來喝酒。”青禹山眉頭微皺,後退幾步,遠離這股濃烈的酒味,還伸手在鼻子前揮了揮,試圖驅散。

“三杯通大道,嗝,一鬥合自然……喝酒,修行啊……嗝。”常伯亭非但沒收斂,還索性在地上打起滾來。

“全是歪理。”青禹山看著周圍一片狼藉,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走到人群面前,打開錢袋,開始分發銀子,“抱歉驚擾諸位,我替他賠給不是,這些銀子諸位拿著填補損失。”

常伯亭躺在地上,看著青禹山忙碌的背影,醒了不少,一時間出了神,楞神了好一會兒。

等青禹山再次走過來,輕輕踹了他一腳,才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青禹山開口,聲音溫和似春風拂面:“清醒一點了嗎?”

“醒了醒了,哎喲,輕點。”常伯亭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現在動作敏捷得倒不像個醉漢,一下子跳到青禹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阿山阿山,你是來專門接我的嗎?”

“不是。”青禹山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見他清醒了些,便收了繩子,“我來接我弟弟,恰巧碰見你。”

常伯亭聽完,臉上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恢覆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接阿川啊……那好吧,等等,阿川有離開青山嗎?”

青禹山神色有些無奈:“他偷跑出去,在外面闖了禍,招惹了蓬萊的人,被大師兄知道了。”

“咦~哦豁~”常伯亭故意陰陽地拉長了音調,“那小子是該罰罰他,太淘氣了。”

“我弟弟我自會管教,倒是你。”青禹山瞥了常伯亭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警告,“剛入青山就壞青山的規矩,等上了青山先罰抄山規五十遍吧。”

常伯亭酒這下是徹底嚇醒了,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啊?阿山,我可是客人,哪有讓客人罰抄的?”

“那一百……”青禹山不緊不慢地開口。

“五十!”常伯亭連忙喊道,生怕再多罰一點。

“成交。”青禹山幹脆利落轉身,“走吧,上青山。”

“蛇蠍美人!”常伯亭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道,“一點也不可愛。”

青山之上,萬宗齊聚,場面熱鬧非凡。

破天荒頭一次,人群中竟然出現了蓬萊的人。

他們身著紅色的衣服,在一片素色中格外紮眼。

刀劍碰撞聲不絕於耳,老遠都能看到演武場靈氣沖天,火光四現。

青禹山領著常伯亭剛踏入宗門,便看見青禹川垂頭喪氣地坐在臺階上。

“哦喲,小阿川,聽說你闖禍了呢~”常伯亭一臉幸災樂禍地湊了過去,語氣裏滿是調侃。

青禹川白了他一眼,隨後看向青禹山,帶著幾分委屈:“兄長……”

“情況我都知道了,隨我去跟大師兄賠個不是吧。”青禹山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禹川雖滿心不服氣,但還是點了點頭,起身跟著青禹山一同趕去演武場。

不遠處,一紅色身影跟青如塵扭打在一起。

羽堂來勢洶洶,交手間突然看到了青禹川的身影走了過來。

他一臉開心,剛要開口大喊。

“青……啊!”

還沒等人說完,青如塵一劍劈來,正中羽堂後背。

人重重落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正好滾到青禹山身邊。

“蓬萊羽神所選之人也不過如此。”青如塵緩緩落地,收了劍,大步走過去,神色中帶著幾分不屑。

青禹川看見青如塵,連忙躲到青禹山身後,尷尬地笑了笑:“大師兄……”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大師兄?”青如塵不滿地輕哼一聲,“不服管教的頑劣之徒。”

青禹山看著正在氣頭上的青如塵,也不好說什麽,從懷裏掏出帕子,蹲下身子,遞給還趴在地上的人,關切詢問:“你沒事吧。”

羽堂擡頭,看到青禹山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楞住了。

“你……好漂亮。”

羽堂毫不猶豫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青禹山的手,將他嚇了一跳。

青禹山看著他那清澈的眼神,也有些不知所措。

“幹什麽呢臭小子,你那手幹什麽呢?”常伯亭看見這個場景,一下子炸毛了,也蹲下身子去拉他的手。

使出全力,卻怎麽也拉不開。

這小子勁兒怎麽這麽大?

“哥哥,你是禹川兄長嗎?你叫什麽?”羽堂倒是沒被影響,繼續追問。

“在下青禹山,幸會,我弟弟之前誆騙你,我在此替他向你道歉。”青禹山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試圖化解這尷尬的局面。

“沒有,他沒有誆騙我。”羽堂拉著青禹山的手,“噌”地一下起身。

青禹山明顯感覺被拉扯,也被他的力量驚到了。

羽堂這才松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臉真誠地說:“我反倒要感謝他救了我,在墓穴裏,帶著銀子果然能招致邪物,他帶著金葉子去引開邪祟我們才得以獲救啊?”

青禹川被當眾扒老底,把頭埋得很低。

眾人的目光齊齊射去。

“真是我青山大義凜然的弟子。”青如塵嘲諷。

誰都知道這是騙金子的把戲,也就羽堂不知道。

“那個,我……”青禹川也沒打算去說清,直接坦白,“騙你的,其實我就是騙你的錢。”

“什麽?”羽堂明顯震驚了一下,隨後摸著鼻子笑了出來,“沒事沒事,那金葉我蓬萊多的是,你想要全給你好了。”

一時無言。

不知該說他單純好啊。

青禹山連忙打圓場:“蓬萊的確不谙世事,別擔心,今後這些我讓阿川教你,也算是彌補他的過錯了。”

“真的嗎哥哥?”羽堂傻笑著,又伸手一把拉住了青禹山的手,“那我也能去找你嗎哥哥?”

“啊!”這可把一旁的常伯亭看得直跺腳,幹著急卻又沒辦法。

“當然,此來問道,便是客人,你若想住我的問水苑也可以。”青禹山用另一只手笑著拍了拍他的手。

常伯亭受不了了,開口打斷這和諧美滿的畫面:“不是,他住問水我住哪?哎呦阿山,從小到大我都住問水的。”

“我問水苑又不是只一間廂房。”青禹山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你……”常伯亭滿臉不服氣,轉身就離開。

青禹山望著他的背影,一臉疑惑:“他這是……”

“先別管他了,他天天在青山混,丟不了。”青如塵開口,隨後看向青禹川,臉色一沈,“小四!你跟我過來!”

青禹川一個激靈,緊緊拉著青禹山的衣服,腦袋低得都快貼到地上了:“大師兄,我真的知道錯了……兄長……”

青禹山現在也保不住他,無奈地扶額嘆了口氣:“去吧阿川,罰還是要領的。”

“兄長!”青禹川感覺五雷轟頂。

最後還是被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夜色無邊,月光灑在青山上,給整個青山冠上了一層朦朧。

青禹山端著飯菜,輕輕叩響常伯亭的廂房,聲音輕柔:“你今日一天沒吃東西了,開門,我帶了些吃的。”

聽見是青禹山的聲音,常伯亭坐不住,立刻打開門,看著他手裏的飯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青禹山沖他笑了一聲,走進房間,將吃食擺放在桌子上:“今日我見你便覺得你奇怪,是遇到什麽事了嗎?可是無常的事弄得煩心?”

常伯亭乖乖坐在桌子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

燭光搖曳,映照著青禹山的臉龐。

溫柔的語氣,還有那擺放盤子的動作,無一不讓常伯亭的心弦輕輕顫動。

望眼欲穿。

青禹山瞧見他楞神,拿著筷子輕輕戳到他臉上:“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時常發呆,到底發生什麽了?你說出來,作為朋友,能幫得上忙的我自然會幫。”

常伯亭接過筷子,沒說話,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裏,隨後捧著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像在洩憤。

青禹山坐在他身旁,看見他吃飯,心裏覺得安心了不少,手撐著腦袋,靜靜地看向他:“聽聞你游歷這些年,救濟天下,在外留下了不少好名聲,無常劍法也修得出神入化,無常宗主有意讓賢,提前祝賀你了。”

常伯亭聽見這個,放下碗筷,扭頭看向他,神色認真:“你希望我當無常宗主?”

青禹山目光堅定:“你的資質世間罕有,跟阿川一樣,能者當心懷天下,不一定非要當宗主才能守護蒼生,你是何種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常伯亭,永遠都是,這樣於我而言便夠了。”

常伯亭看著他的笑容,沒說話。

為何會感覺到如此平靜?

守護蒼生?

我嗎?

“所以你這兩天就是為這事兒煩心?”青禹山繼續詢問。

常伯亭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阿山,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成為不了那個你所期望的大英雄守護蒼生,你還願意如此待我嗎?”

“這是什麽話?”青禹山輕笑一聲,“就像阿川,他是我弟弟,他天資聰慧,百年難遇,如今光彩照人,若他將來靈氣全無,成為一個廢人,他依舊是我最值得驕傲的弟弟,你我的話,亦是如此,所以現在可以同我說說你在煩惱什麽了嗎?”

常伯亭眼一閉,嘴一張,幹脆把心中所有的情緒都喊出來:“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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