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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三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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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三千(四)

次年冬日,大雪紛飛。

青山召開百宗大會,仙門百家齊聚,共磋武藝,交流功法。

常雲與顧見下山歷練,卻遭遇無常宗覆滅,青山浩劫隨之降臨。

閻王殿殿主誘惑並控制常雲解開封印。

一時間,邪祟重現世間,肆意殺戮。

一夜之間,青山血流成河,山上百家宗門無一幸免。

青山宗主為護道而死,橫屍宗門前。

蓬萊羽神遭人算計毒害,青山二長老不惜以全身修為和雙腿為代價換取解藥。

青山四長老青禹川第一次催動承青策,一人一劍,獨護宗門,重傷閻王殿殿主。

然而,承青策的反噬之力迅速襲來,他寡不敵眾,身負重傷。

隨後,顧見顯露魔族身份,以血脈壓制逼退萬千魔物才護青禹川一線生機。

可青禹川傷痛過度,一時失去理智,竟以為顧見與魔族勾結,害死了青山宗主。

他手持長劍,親手刺穿了顧見的心臟。

劍刺入的那一刻,顧見沒有反抗,只是靜靜地看著青禹川,確認他安然無恙後,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青禹川的手顫抖著,劍掉落在地,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倒在血泊之中,死在自己劍下。

自此,那劍便被青禹川親手封進了櫃子裏,永不問世。

那一刻,青南州已死,活下來的,是魔君顧見。

青禹川知道,曾經的一切,再也回不來了……

常槿望著青禹川,經此一役,他的頭發白了許多,眼中滿是滄桑。

命運無常,天道弄人。

如今的他,確實再也說不出“人定勝天”這句話了。

常雲宗門被滅,顧見叛道,四長老身負重傷,自知罪孽深重,一蹶不振。

常槿親眼目睹青山千年前的悲劇重演,卻無能為力。

在三千界中,他的靈氣被壓制,能活著就已拼盡全力。

此刻,他和常雲一樣,被無力感緊緊包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化為烏有。

曾經的洞天苑被大火燒得幹幹凈凈,唯有那幾棵金桔樹歷經大火卻安然無恙。

這或許是奇跡,也或許是一種警示。

青山不該就此滅亡。

大雪接連下了三日,積雪沒過腳踝。

常槿看見青禹川跪在雪中,抱著青山宗主的屍首,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跪了整整三日。

若不是三日後常雲醒來,他可能會一直如此。

“我該怎麽辦!師尊!我該怎麽辦?”

百草苑裏,常雲重傷後醒來,坐在床上,窩在青禹川懷中,緊緊拽著他的衣服,哭得像個淚人。

青禹川目光呆滯,輕輕拍著他的背:“別怕,師尊在,別怕……”

“無常沒了,師兄也沒了,為什麽!為什麽?不……是……是因為我,我解開了那封印,都是因為我!”常雲懊悔地痛哭,“我是個罪人,我有罪。”

“雲兒沒錯。”青禹川勉強擠出一絲苦笑,“是我沒能力保護好你們,保護好青山,雲兒沒錯,不是你的錯,不是……”

“師尊,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常雲直起身子,雙眼通紅,滿是無助地看著青禹川。

青禹川看著他,眉頭微皺,面色蒼白。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令牌,塞到常雲手中:“雲兒,拿著這個。”

宗主令?

常雲疑惑地看向青禹川:“師尊,您這是幹什麽?您把令牌給我,您要去哪兒啊!”

“我哪兒也不去。”青禹川摸了摸常雲的腦袋解釋,“你之前問過我,若你要登頂這世間之巔,我會不會助你,我只當你是說笑,如今你知道我的答案了,我也想問問你,為何你一定要成為那千古第一人?”

常雲此刻眼中滿是恨意:“只有變強,我才能守護好我想守護的一切,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如今這也是贖罪,我闖的禍,我來收場,我要殺了他!殺了他!殺了所有魔族……”

青禹川見常雲情緒愈發亢奮,趕忙抱住他,制止道:“雲兒!莫要被欲望控制!”

淡淡的金桔香讓常雲漸漸平靜下來,他擡手環住青禹川的腰身,頭靠在他肩上:“師尊,您真的會一直陪著我嗎?”

青禹川點點頭:“你若想登頂,就踩著青山、踩著我上去吧,我把青山托付給你,帶著它走下去。”

如今的青山,如風中殘葉,搖搖欲墜。

青禹川深知常雲的能力,也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承青策幾乎要了他半條命,青山在他手中只會走向覆滅,他必須找個傳承之人。

就像無常宗主臨死前將無常托付給他一樣,青禹川也將青山的重擔壓在了常雲身上。

此刻的青禹川,不是沒有私心,青山宗主慘死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此刻一心想著青山不能滅,卻沒意識到,他正一步步將常雲推向深淵。

讓他背上了無法回頭的擔子。

“好。”常雲開口,聲音沙啞。

常槿看著這一切,說不出的苦楚。

經此一役,那個無憂無慮的常雲也回不來了。

而曾經體貼入微的青南州,也將和常雲一起,把養育他們的恩師,親手推向萬劫不覆的地獄。

三百年,彈指間。

常槿跟隨在青禹川身邊整整三百年。

他親眼見證常雲從那個愛撒嬌的少年,一步步蛻變成為常青的開山祖師。

常雲徹徹底底變了。

常槿自己也在這漫長歲月裏茍活。

畢竟在三千界度過了三百年,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模樣,他已記不太清。

只隱隱約約覺得,有人在外面殷切地盼著他回去?

師兄,我快要記不清你的模樣了……

“小阿木也長成大阿木了。”

青禹川推開窗戶,目光投向院中的金桔樹,隨後轉身,與常槿四目相對。

常槿頭發半束,依舊身著那身青衣。

三百年過去,衣衫雖有些破舊,可布料卻依舊柔軟,一如初見時那般。

青禹川感慨:“其實我一直都在好奇,你到底是誰,不過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在青山也待了幾百年了吧。”

常槿放下手中的杯子,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就當是一種補償。”

這一次,真真切切陪在您身邊好久好久。

青禹川低頭輕笑:“你有什麽需要補償的,這些年你為青山、為弟子們費心費力,該是青山補償你才對,唉,要不你幹脆拜入青山門下吧,做我青山的弟子,享受青山的恩澤。”

常槿心中何嘗不想,可他不敢。

他無法直面沈休的死,無法心安理得地在青山生活,更不敢在青山的史冊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自己不屬於這裏。

常槿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劍師對我有恩,我只有他這一個師父,劍師心系青山,他不在了,那他未竟之事便由我來完成,我要和他一起彌補。”

“你的心性和常伯亭還真是如出一轍,果真是他教出來的徒弟。”青禹川說著,伸手在袖中摸索,掏出一把碎銀,興致勃勃地說,“閑來無事,走,趁五師妹還沒發現,帶你去喝酒聽書,看看你的酒量和常伯亭比起來怎麽樣。”

自從青山宗主死後,常雲自立常青一派,青山便被割裂開來。

二長老隱居山下,三長老整日閉關不出,四長老雖說是青山的頂梁柱,可重傷之後一直未能痊愈,與常青的關系也一直備受爭議。

於是,全權管理青山的重擔便落在了五長老身上。

五長老雖是女子,卻性情剛烈,說一不二,和曾經的宗主最為相像,也最能服眾。

她管理青山後,青禹川的日子可就沒那麽逍遙自在了。

以前他慣於自由自在,如今卻整日被訓斥。

五長老知道他有傷在身,心裏心疼他,便處處管制他,生怕他出一點差錯,為此,青山甚至把酒都給禁了。

也怪不得青非月作為她的後人,那氣質和她簡直一模一樣。

兩人一路下山,偷偷摸摸得像做賊一般。

堂堂青山四長老,不走大門,反倒翻墻出宗門?

也是千古第一人啊。

“嘶哈——”

一杯青藤誤下肚,青禹川抑制不住地露出舒爽的神情。

兩人坐在二樓,向外望去,街上形形色色的女子往來如織,個個滿面春風,嬉笑打鬧。

紅繩隨風飄舞,漫天都是。

常槿端著酒杯,向外眺望:“今日是乞巧節?”

“是啊。”青禹川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顧自地說,“乞巧節本是女子乞求自己心靈手巧的節日,只是後來受話本影響,變成了情節,在這一天,女孩們手腕上系著紅繩,在街頭巷尾游玩,祈禱能收獲好姻緣,小阿木,你何不在此機會尋覓一段姻緣呢?”

“我已心有所屬,就不必了。”常槿想到了常命,臉上忍不住浮現出笑容。

青禹川頓時來了興致:“看不出來啊,你這些年一直待在青山,竟還能尋得心上人?快和我講講,是青山的弟子嗎?”

“算是吧,他……”常槿望著手中的杯子,臉上不自覺浮現出微笑,“他像芙蓉花般嬌艷,又似霜花般高潔,還如月光般溫柔……嗯,我形容不出來,但我知道他是我的良配,無論他是什麽身份,這輩子我認定他一人了。”

“還是個深情種。”青禹川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扇子,輕輕搖了起來,“這點和常伯亭還真是像啊。”

“哦?師父也有喜歡的人嗎?”常槿脫口而出,突然意識到什麽。

等等!

按以前種種,師父他該不會是喜歡四長老吧!

青禹川看到他的眼神,擺了擺手:“別瞎想,不是我。”

“那是誰?”常槿迫不及待追問。

青禹川扭頭看向外面,恰好有一根紅繩飄過來,落在他手中。

他凝視著那根紅繩,笑道:“你自己去問吧。”

常槿見氣氛有些凝重,連忙轉移話題:“對了,剛剛四長老說的那個話本,是什麽呀?”

青禹川合上扇子,身子前傾看向他:“你想聽?”

常槿滿懷期待地點了點頭。

“好!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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