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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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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上

過了幾日,常槿終於才得見常雲。

臨走時不忘看了眼床上的常命。

師兄,快些醒來吧……

一腳踏入常雲的主臥,便聞見屋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透過屏風,常槿隱約看見常雲的身影癱坐在降龍椅上。

他手拿酒壺,動作似在飲酒。

常槿站在屏風後,也不動彈。

常雲的嗤笑聲從裏面傳來:“你師父沒教過你如何對長輩行禮嗎?”

常槿這才撩開衣袍,一副不耐煩的模樣,緩緩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弟子常槿,拜見老祖。”

“錯了。”常雲將酒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常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內心的情緒,那二字像是燙嘴,被結結巴巴吐了出來:“父……父親……”

“很好。”常雲站起身,繞過屏風走到他面前。

圍著他緩緩走了幾圈,眼神裏充滿了玩味,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品。

常槿感覺到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擡眼看向,卻瞬間楞住。

他的瞳孔竟然是紅色的?

跟魔族一樣?

常雲沖他笑了笑,開口問:“跟魔族一樣?什麽樣?”

常槿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他會窺識?

常雲彎下腰,捏住了常槿的下巴,眼睛又變回了原來的顏色,眼神裏卻依舊帶著那絲詭異:“我會的不止這個,想學嗎?”

“不想。”常槿瞪了他一眼,毫不畏懼,“你既會窺識,便知道我來幹什麽。”

“一個畜生而已,怎麽你跟阿川一樣那麽在乎她的死活啊?”常雲甩開手,轉身走入屏風,聲音裏充滿了嘲諷。

常槿站起身,氣沖沖地跟了上去,大聲反駁:“青松才不是什麽畜生!”

常雲聞言突然轉身,常槿差點沒剎住車撞到他身上。

駐足望去,一股強烈的壓迫感頓時湧了上來。

單看面容,常雲似乎與自己身形相仿。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常雲卻比自己高出了大半頭?

常雲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一聲輕笑:“僅僅以外貌來評判他人,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該死的窺神!

“罵人也不好。”常雲一邊說著,一邊向後退去,重新慵懶地癱坐在椅子上。

他輕輕揮動長袖,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出,裏屋的門緩緩被打開。

“看去吧。”常雲淡淡一句飄出。

常槿狠狠地瞪了常雲一眼,隨後迫不及待地沖向裏屋。

常槿一邁進屋內,就看到青松身著單薄衣衫,虛弱地側臥在床上。

聽到動靜,青松費力地從床上掙紮著起身,望向門口。

當她的目光觸及常槿的那一刻,黯淡的眼眸瞬間亮起,緊接著,淚水奪眶而出。

常槿看到,青松的嘴唇毫無血色,蒼白得如雪,一頭秀發淩亂地散落著,顯得無比狼狽。

常槿的心猛地一揪,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將青松緊緊抱在懷裏。

霎時,他的手觸碰到一片濕潤,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輕輕掀開青松的衣服,看向她的後背,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只見青松的背上露出白色的絨毛,此刻卻被鮮血染得通紅,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縱橫交錯,皮開肉綻,傷口處的皮肉向外翻卷著,鮮血還在不斷地滲出。

常槿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瞬間楞住。

“松松……”常槿顫抖著嘴唇,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青松緊緊地依偎在他懷裏,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小聲地抽泣著,帶著哭腔喚道:“小花……”

常槿緊緊地抱著她,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他扭頭,眼眶通紅,充滿恨意地看向常雲。

剛要開口質問,卻被常雲搶先一步。

“你以為我憑什麽渡她化形?”常雲手中的扇子指向常槿,眼神冷漠,“你身上有幾道疤,她就會有幾道,她護主不力,我沒殺了她,你就該心懷感恩。”

“你怎能……”常槿剛說出幾個字,青松便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然後窩在他懷裏,拼命地搖著頭,強忍著哭聲。

常槿的臉頰上劃過淚水,但還是有幾分理智尚存。

自己若是沖動出手,不僅救不了青松,反而可能給她帶來更大的危險。

他不是常雲的對手,至少在這個時候,絕不能激怒他。

那種無能為力感,此刻壓得常槿喘不上氣。

他強忍著內心的憤怒,輕輕拍著青松的頭,聲音顫抖安慰她:“松松乖,小花帶松松去烤兔子吃,吃了兔子就不疼了。”

青松抽噎著,聲音微弱:“我錯了……再也……不吃兔子了……”

常命手指動了動,隨後慢慢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的光線。

聞到熟悉的味道,他扭頭,看向床邊。

常槿趴在床邊,看樣子已經睡著了。

他剛擡手想去撫摸,身上便傳來一陣劇痛。

他強忍著疼,將手移到常槿手邊,輕輕觸碰,感受到了溫度,內心松了口氣。

看來我們都活下來了。

常槿察覺到動靜,打了個哈欠坐起身子。

他睡眼惺忪地看向床上的人,看見常命睜著眼盯著他,一時楞神。

“師……啊!”反應過來,常槿激動地喊出了聲音,手慌慌張張去握他的手,“師兄!師兄師兄師兄!”

常命張了張嘴,感覺喉嚨劇痛,發不出聲音。

常槿趕忙倒了半杯水,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邊:“快,先喝點。”

涼水漫過喉嚨,常命才舒適不少,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小……花……”

常槿興奮地點了點頭,眼眶裏閃著淚花:“是我師兄,是我,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

常命掙紮著身子坐起來,常槿趕忙坐到他身後去給他做支撐。

常命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環境讓他疑惑。

似乎不在常青了。

“我們……在哪……”

“南海上,我們去蓬萊。”常槿將頭輕輕靠在他身上,難掩激動,“師兄之前見過海嗎?”

常命搖了搖頭。

常槿扶著他靠坐在床頭,隨後起身,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子:“看,師兄!”

落日餘暉映入眼中,天海一色,無邊無際。

橙紅色的晚霞將大海染成了錦繡。

如夢似幻。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常槿朝大海吶喊,臉上盡是喜悅。

轉身,餘暉灑在他臉上,還是如初見那般,意氣風發,無所畏懼的模樣。

他臉上掛著笑容,望著常命的眼中是溢出的愛意:“美嗎師兄?”

“美……”常命目不轉睛盯著他,嘴角也跟著止不住上揚。

“美不過師兄。”常槿兩三步跑到常命身邊,“師兄初醒,餓了嗎?想吃什麽?船上東西很多,我去給師兄做。”

常命望著他搖頭:“我們為何要離開常青?”

“這個……”常槿被問得有些不知所措。

現下常命還不知道常雲的事情,不過他的事確實已經荒誕到無法言說的地步。

這時,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

常伯亭背著長鳴劍走了進來。

“師父,您也醒了?”常槿一臉開心跑到他面前,關切道,“您的傷如何了?”

“小傷而已,睡一覺便痊愈了。”常伯亭走到床邊,上下打量著常命,“小子,你這苦肉計用得好啊。”

常命沒去看他,將頭扭到一旁:“我不懂您什麽意思。”

常伯亭嗤笑一聲:“我當初答應幫你,可不是讓你再糾纏著小花,如今他為了你眾叛親離,你可滿意?”

常命抓著被子的手緊了緊。

當初自己對小花所言是常伯亭殺了自己,但如今常伯亭回來了,小花也是知道了吧。

那為何他還……

常槿看到這凝重的氣氛,立馬過去插到二人中間:“好了師父,師兄剛大難不死,就算是他的過錯也等他痊愈了再說,師父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們做?”

常伯亭望著常槿嘆了口氣。

這小子就算是被蒙在鼓裏被耍得團團轉還能笑出來,真是跟阿川一樣。

常伯亭自顧自走到一旁坐下,給自己倒了口茶:“不必了,你這兩天忙前忙後也累壞了,等過會兒我去就行,坐吧小花。”

“哦好。”常槿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緊緊貼著常命。

常伯亭看著他這死性不改的樣子皺了皺眉頭,輕咳了兩聲。

常槿納悶:“怎麽了師父,您是喉嚨不舒服嗎?”

常伯亭已經沒眼看他了,他那遲鈍感也是跟阿川一樣啊。

“我們為何要去南海?”常命開口,不知怎的語氣突然有些緊張。

“師父說我父親也許在南海,我們去找他。”常槿從懷裏摸索著,從懷裏掏出兩枚玉佩,然後將其中一個遞給常命,“師兄你拿著這個,這樣你我二人都能進去。”

常命接過去用手摩擦起來:“常青可是發生了什麽變故?”

常槿沈默了,將笑容收了回去。

常命看向常伯亭,常伯亭也把頭撇向一旁。

三人就這麽僵持了許久,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常伯亭放下杯子,開口打破這寧靜:“你明知故問!你解開封印,把常雲放出來,常青如今被他控制,也不知他從哪得知的阿川在南海,讓我同小花走一趟,我原本是打算去蓬萊找鎮壓他的辦法,如今卻反被利用了。”

“松松現在還在常青。”常槿說著低下頭,“她傷得很重,我帶不走她,所以他知道我肯定會回去,對了師兄,我這兩天打聽到了一些事情,我想問你,當日在蒼穹山上,你到底是常命,還是顧將離?”

“我……”常命一時也語塞住了,神色慌張,“我其實也不太清楚,可以說我去魔族之後便開始那般,如今洗靈臺走了一遭,反而清醒了不少。”

“哼,如今是誰都不重要,封印解都解開了。”常伯亭氣憤說道,“我就知道,阿川一跑,封印壓不住躁動是遲早的事,我一直在四處奔波找尋辦法,你一攪和,盡是徒勞。”

常槿忍不住詢問:“師父,那封印究竟是什麽東西,不是鎮壓魔君的嗎?裏面竟然也鎮壓著常雲?”

常伯亭嘆氣道:“一直瞞著你只是不希望你參與這件事情,畢竟是我們那一世的恩怨,但是如今你還是被卷進來了,告訴你也無妨。”

常伯亭神色又轉為凝重:“小花,你可知道你的父親都是些什麽人嗎?”

常槿點了點頭:“事到如今,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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