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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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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一個月後,王水和萬牛鎮的第三批物資船一起來到了淮安縣。

洪水退去,淮安縣重回寂靜,因著進入秋日,北風微寒,洪水過後的土地,稀稀拉拉地長著野草,不過通常不等長得多高大、茂密,就被人挖走了。

劉二嬸終究不放心王秀,讓文凡也跟著去了淮安縣,帶著她的信,信裏交代務必要讓王秀跟船回萬牛鎮。

榮田溪喜出望外,王秀月份漸漸大了,身體不適的情況出現得越來越頻繁,可城裏大夫只有一位,藥鋪價格高得離譜,這也就算了,天氣又熱又悶,時常讓人透不過氣,瓜果蔬菜更是單調,在這之外,時不時的洪水來襲讓人疲於應對。

如此憂心焦慮的環境怎麽適合養胎呢?

他給王秀做了不少思想工作,無奈王秀十分堅持,再難受也不願意離開。

他不知道唐李氏先前的所作所為,自然無法理解王秀的心情和防備,還是盛屏出面親自勸王秀。

“你現在身子重了,這裏又這樣忙亂,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就是兩條人命,你叫三弟如何是好?我知道你是提防李氏母女,可你看看,現在三弟早出晚歸,累得回了家捧著飯碗都能睡著,他哪裏有閑餘分在唐英身上?”

王秀左手撐腰,右手輕輕放在隆起的肚子上,表情倔強。

“我就是不放心,我得看著他守著他才能安心。”

榮田溪現在身上也有不少的事,貿然走了,縣城又要忙亂一陣,自然不能讓他走,盛屏想了想,“那就讓李嬸和唐英陪著你一起回萬牛鎮。”

王英咬唇,“現在後廚管著縣衙近三十多人的餐食,她們若走了,你們怎麽忙得過來?”

“讓文凡留下來,文嫂子說了,打小他就勤奮能幹,後廚的事他也是做慣的。”

王英這才勉強點頭。

榮田溪得知她願意回萬牛鎮,放心不少。

唐李氏和唐英就不一樣了,兩人心中都十分的不安,盛屏把兩人叫去書房,讓她們坐下,打算好好跟她們談一談。

自盛屏來淮安縣以來,從來沒有擺過縣令夫人的架子,對唐三一家人也都如尋常鄰居一樣相處,除了才來的第一個月跟他們吃的不一樣,後面都是他們吃什麽唐三一家也吃什麽,月錢給的及時,節假日還單獨給布匹和針線,冬日嚴寒,她還特意給了他們二十斤棉花讓他們做棉衣做棉被。

她自認沒有虧待他們一家,即便在唐李氏鬧出事以後也是輕拿輕放,沒讓她和王秀之外的第三人知情。

“王秀身子重,我二嬸不放心把她留在這裏,讓我把她送回去,可是我和三弟都忙,實在抽不開身,若讓文凡照顧她回去也不是不行,可他到底是個外人又是男子,沒那麽心細,路上王秀有個什麽不舒服也不好直言,李嬸你有經驗,這幾個月也一直是你和唐英在照顧她的起居飲食,只能麻煩你們跑一趟了。”

唐李氏囁嚅著唇沒說話,上次之後,盛屏和王秀果真沒再追究她們,她們也放下心來,現在忽然出了這件事,她免不得提心吊膽,怕去了萬牛鎮那頭就回不來了。

唐李氏只是沒說話,唐英卻是臉都白了,沒多久眼圈一紅,淚珠兒一顆顆的往下落。

盛屏料到了她們的反應,“你們呀想太多了,若是我和王秀真想對你們做什麽,哪裏需要繞彎子把你們送去萬牛鎮再動手,便是現在把你們發落了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唐李氏和唐英坐不住了,跪在地上垂著頭。

盛屏上前將她們扶起來,語氣懇切,“我今日不是秋後問罪,想追究你們什麽,而是真心的想求你們幫幫忙,王秀本來身子就重了,這兒環境也不好,她吃不好睡不好,肚子那麽大了,人卻越來越憔悴,好不容易松口願意回去,我又沒法跟頭跟尾的親自照顧她,身邊可靠的人數來數去只有你們了。”

“你們放心,你們到了萬牛鎮以後,那頭自有人安排你們回來,若是覺得那裏好,盡可在那兒多玩耍幾日,李嬸,你一直為唐英的未來擔憂,我們村有些工坊,若她願意,可以留在那裏做工,一月至少也有五錢銀子,管吃管住,保管她日後凍不著餓不著。”

唐李氏咬牙,“夫人既然這樣說了,那我們便走這一趟。”

三天後王秀在唐李氏和唐英的陪同下離開了淮安縣。

盛屏也放心的跟王水商議買碼頭的事。

王水在收到盛屏的信以後,先回了一趟萬安鎮,趕巧遇見了周全,便請他去李氏客棧做客,順便問了下他江南、江北的船幫事務。

岷縣的船幫是歸在縣衙下的,碼頭雖然都是私產,但也要在衙門的手底下吃飯,少不得要對縣衙客氣幾分。

但江南、江北不一樣,船幫和碼頭都握在私人手裏,府衙只能收稅,別的插不了手,而他們每年單獨給各州府的孝敬,足以讓官員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便導致了他們只手遮天的現狀。

周全祖籍江北華安縣,位於江南江北交匯之處,可以說兩頭吃香,華安縣的碼頭就是王員外家的。

王員外一家資產主要在江北,近年來逐漸往江南發展,跟那邊的船幫走得很近,重心轉移過後,淮安縣的碼頭原本就雞肋,如今更是拋之腦後,但是一旦有人打起碼頭的主意,他卻謹慎起來。

淮安縣位置不好,連帶著碼頭也成了擺設,可是淮安縣的漁業每年還算有點兒搞頭,他自然也會賺點兒,屬於蒼蠅腿兒再小也是肉,一點兒也不肯放過。

之前秦方和劉張兩人是想過法子把那碼頭買下來,發展發展縣裏的經濟,可是王員外半點兒不退讓,他們只得作罷。

周全得知盛屏有意將碼頭買下來後,先是搖頭,而後仔細想了想,才道:“王員外手緊,別看他上了年歲,精力卻不輸年輕人,去年才剛得了個兒子,是他十三房姨娘生的,他家裏人丁興旺,前頭六個兒子管了大部分家產,後頭幾個小的倒是沒分到什麽,家產這樣大,子孫這樣多,彼此間若說是毫無嫌隙,我是不信的。”

這算是給王水指了一條路,如今王水把這話原樣的講給了盛屏。

王員外的老宅就在淮安縣,裏頭也住著人,是他的第八個兒子,據說是個不受寵的姨娘生的,一年到頭不給錢銀,讓他指著城裏三間鋪子的租錢過日子。

王老八不受王員外的待見,除了因為他娘,還因為他自身太過無用,先前讓他打理的家業多是虧本,後頭染上了賭博惡習,輸錢無數,王員外不樂意給他收拾爛攤子,就把他發配到淮安縣看宅子了。

淮安縣境內明面上是沒有賭坊的,他算是半軟禁,進出都有人看著,所以很不得志,多數時候都關門閉戶在家自娛自樂。

這次洪災,王老八求了身邊管事許久,也未能離開淮安縣,日子過得極為不順當,連帶著整個人都陰惻惻的,脾氣也暴躁無常。

他今年三十了,有十房妻妾,跟他來淮安縣以後,手頭很緊,漸漸有幾個生了外心,起初只拿東西出去換銀子,後頭漸漸跟人胡混,他也不管,被發現了,就登奸夫的門,公然討價還價的把小妾給賣了,賣了小妾還不算,連小妾生的孩子也給賣了,得來的銀子就讓人去江南請人,照樣花天酒地,日子過得頹靡又舒坦。

淮安縣連著蝗災和洪災,外頭鬧翻天,他楞是面都沒露,所以盛屏幾乎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現在知道了,雙手一拍,兩眼放光。

王家祖宅。

王程氏坐在堂屋,頭疼得按額角,這幾天幾個院都鬧得不安寧,不是為了一匹布,就是為了一碟點心,想她當初風光嫁到王家時,何曾料想過有這一天。

陪嫁丫鬟蕓兒端來熱水,放到案幾後,走到她身側給她揉捏肩頸,見她眉眼舒緩了,才道:“夫人何須頭疼,趕明兒尋個由頭把人趕走便是,就是八爺問起來,只說她們不規矩,定不會多想。”

王程氏何嘗不知道,她唇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可八爺問我要銀子,我怎麽給?”

這三年龜縮在此地,縱然沒吃山珍海味,可府裏進項一個銅板也過不了她的手,卻要她管著一家老小的吃喝穿衣,她只能拿嫁妝填補,這才幾年竟然花得七七八八了。

蕓兒頓了頓手,道:“那便叫人牙子上門來,真發賣了去。”

“府裏下人不多了,廚房四個,後院前廳四個,八爺和兩個孩子共六個,我這兒只有你和娟兒,那些個姨娘還算有些用處,制衣縫補的活兒交給她們去做,倒也省了不少銀子,眼下是看府裏愈發不成,老爺子又與蔣縣令不和,估摸著再不會管這邊了,八爺又不是靠譜人,她們沒有傍身的東西,少不得斤斤計較起來。”

她擡手端茶盞,飲了一口,皺起眉頭,“怎麽是白水?”

蕓兒愁眉道:“茶葉都被八爺拿走了,前兒買的花茶,都給了兩位少爺。”

王程氏把茶盞放下,“這日子竟然過成了這樣,當真是沒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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