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屍行

關燈
夜屍行

虞今朝的眉尾微挑,松開劍轉反手握,以拳與其對掌,將濃霧中的裂山猿逼退了幾步後,一道女聲隨即傳來,“你沒受傷吧?還不知道是誰,不要沖動。”

她順勢挽花收劍,落荊變回小獸的模樣乖巧地仰著頭趴伏在她臂彎,滿眼期待地望著她。

虞今朝從善如流地摸了兩把,千機獸喉嚨裏發出饜足的咕嚕聲後才重新變回鐲子。

接著她朝前走出了濃霧的遮擋範圍,濃霧之後的女子見她先是一楞,下意識捂著臉躲到了裂山猿的背後。

“阿笑,何故躲我?”虞今朝的聲音總是淡淡的,卻好似天生帶著一股威懾力,尤其是心虛的人,聽到就想立馬坦白從寬。

阿笑猶豫不決著,還是慢慢走了出來,“我...”欲言又止。

虞今朝也不言語,就靜靜望著她等著她自己開口。

終歸是先有人扛不住心靈上的折磨,閉了眼認命道:“對不起虞姑娘,我先前騙了你。”

“其實...其實我...”阿笑一時間組織不出語言來解釋這件事,生怕給虞今朝再帶來不好的印象,又怕不誠懇惹惱了她,越想越急,話還沒說出口眼窩子就先開了口。

“你倆這樣特像我剛看的言情話本。”系統冷不丁冒出來。

“什麽?”

“冷酷魔王的哭包妻。”

“無聊。”虞今朝懶得再理會系統。

轉而看向阿笑,替她的糾結蓋棺定論,“我知道。”

阿笑聽後無措地擡頭望向虞今朝,神色甚至有些絕望,虞今朝只得搶在她的自我厭棄情緒更加蔓延之前開口。

“心魔秘境你那般恐懼洪水,怎麽可能在打漁時碰到暈倒的我,若是決定了騙人,就應該想個萬全的理由。”

阿笑聽著這番話,慌亂的想要從虞今朝平靜的表情中找到點什麽,可什麽都沒有,越是這樣她的心越是空了下來。

“不會說話的魔尊都是要被追妻火葬場的!”系統繼續銳評。

虞今朝選擇無視,繼續道:“你與裂山猿早就相識,它知你被薛三刀強娶想幫你,但它對付不了又恰好救了遇難的我,便將我帶到你那兒,想借我的力量救你。”

偏偏每字每句都猜得準,阿笑啞口無言地垂下雙眸。

“心裏是關心的嘴上就不要講道理擺事實了啊餵。”

虞今朝的後槽牙緊了緊,最後道:“你為求生謀劃並無可恥,我救與不救也不在你的欺騙。”

阿笑怔然,只喃喃地喊著:“虞姑娘...”

“人都被你說哭了。”

“閉嘴!”

頓了片刻,虞今朝無奈的無聲嘆了口氣,開口的語氣柔和了半分道:“我說這些,是希望你不要掛懷,恩情不該成為困住你的枷鎖。”

“虞姑娘。”聽到虞今朝這樣說,阿笑才委屈著嘴巴撅了撅,撲進了她的懷裏。

系統:魔尊聽勸!

虞今朝等著阿笑的情緒平覆下來,才轉而問道:“你不是尋親嗎?為何會來這裏?”

阿笑從脖頸處抽出掛墜,“這墜子是唯一的線索,我就想著先去鐵匠鋪打聽,輾轉幾個後還真的打聽到了線索,有個鐵匠說北村張財主曾經重金找他打過一個馬擺件,和我墜子的材質一模一樣,但那材質堅硬異常,他同了很多方法都沒辦法熔煉,最後只得退還給他。”

修真界的材料,尋常凡人自然無法冶煉。

“張財主死了。”

雖然剛才虞今朝親眼看他“詐屍”,但也確定就算真的找到他,他也不可能再開口說話了。

阿笑苦澀地點點頭,“我找到他家的時候,他們家裏正設著靈堂,聽說張財主生前樂善好施,所以很多人前去祭拜,我也跟著去了,看到有人將那塊跟我墜子一樣材質的東西,隨葬在他棺裏。”

“所以,你就追到這裏。”

阿笑點了點頭,倔強地添了句道:“雖然可能找到了也得不到什麽答案,但我還是想要一個結果。”

虞今朝淡淡道:“好。”

阿笑下意識在心裏暗暗揣摩起她的意思,卻見虞今朝忽然朝她伸手,一把將其拉了過來,阿笑猝不及防沒有站穩,跟著撞進了她懷裏。

一股似有若無的淡雅清香被阿笑靈敏的鼻子捕捉。

花香嗎?不太像。

更像被雨打過的葉片,清爽又不落俗套。

正在她思緒紛亂之際,耳邊傳來烈山猿的嘶吼聲,阿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虞今朝帶著後撤了回來,她接著又出拳,好像是擊退了什麽後便止住了動作。

“這是在村口嗎?”

“是。”阿笑點點頭,“我本想著天黑摸進來看看張財主的棺材,但是一進村就起了大霧,我認不出方向就沒再走。”

說話間,身後傳來了好似切肉一般的詭異聲響。

阿笑下意識想回頭,卻被虞今朝摁住了腦袋,緊接著濃郁的血腥味裹著腐爛的臭味傳過來,令她頓時安靜下來,伏在虞今朝懷裏不敢動彈。

又過了些許,只聽得咣當一聲刀墜地的聲響,虞今朝才松開她,獨自朝前走去。

“張財主”的屍首正仰面倒在村內的牌樓下,衣服四敞著露出胸膛,腹部有一個圓滑的空洞,殺豬刀掉落在他身邊,兩只手上攥著被自己掏出來的內臟。

“這算...“自殺”嗎?”系統驚奇道。

“更像是自白。”虞今朝望著他定格的動作。

大開的四肢和袒露的胸膛,偏偏走到了村口才做出這一切的舉動,好像在昭告世人,此處有詭異。

等了一會兒,他丟在旁邊血肉模糊的內臟裏爬出了幾只血色的食靈蠱,速度極快地朝土裏鉆去,虞今朝當即以靈力做繩捆住了它們。

用食靈蠱吸食已亡人尚未消散的精氣。

那多年前指點這裏改成義莊的所謂“仙人”,應當就是飼養操控食靈蠱的人,但既然能操控食靈蠱,大可去尋常凡人城邦,又為何藏匿於這裏,常年吸食屍身上的那點微弱精氣呢?

阿笑看著虞今朝面不改色地對著一地血腥陷入思考,也想來幫忙,便鼓起勇氣湊上前來,忍著惡心掃了一眼。

這一眼倒還真讓她看準了。

“那個花瓣嗎?”她指了指張財主耳後的發絲間,一抹極淡的桃色。

虞今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蹲下從發絲間扒拉出一片粉色的花瓣。

桃花瓣。

虞今朝拿在手上摩挲,接著用力按壓了下,那花瓣便於空中消失無痕。

“這是仙術嗎?”阿笑不解。

“不算是。”虞今朝解釋道:“這是靈植裹桃木的花瓣,裹桃木在修真界有李代桃僵之能,其花瓣能短暫控制靈力低微者或者普通的人的行動。”

“是軍師嗎?”系統說出了虞今朝心中的疑問。

先是合作讓她來盲霧村取鈴,又是控制屍體暴露食靈蠱飼主竊取屍身精氣的事情。

放眼修真界能夠控制屍身的方式數不勝數,可他偏偏選了裹桃木的花瓣。

他的目的是什麽?

自始至終徘徊在他身邊的謎團才是最大的。

虞今朝思考間,被捆住的血蟲開始掙紮,似乎是想要飛向哪裏。

“你跟裂山猿找個隱蔽的位置待著,不要亂走動,天亮再出來。”虞今朝交代完便隨著血蟲沖入了迷霧中。

血蟲被她的靈力牽制著,並不能飛的很高,所以只能帶著她在曲折的村子裏亂轉,轉了許久才走到一間破敗的小屋門口。

虞今朝正欲推門,身後一陣疾風刮來。

“攔住...”開口的人話還沒說完,虞今朝已經出了手。

一拳錘在那人胸口將他逼退數步,但那人好似沒有知覺,繼續朝前沖了過來,虞今朝也沒客氣,接著一腳踹中他的腿彎,在他動作滯緩的瞬間,鉗住他的手反剪在後,將他摁在地上。

見那人還在死命掙紮,虞今朝又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脊。

如此靠近了些,虞今朝剛好看清他的面容。

是一個瘋癲的男人,臉上沾滿了血汙,一半臉雖然臟但尚且還有人樣,另一半則是異常的可怖,沾滿了肉糜狀的東西,細看之下跟那日虞今朝被附身的血蟲十分相似,只不過男人半臉上的是黑色的。

隨著目光緩緩移動,虞今朝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男人的手上遍布跟臉上一樣的血汙,但剛才事發突然,虞今朝並未註意,如今單手扣著他的雙手,膝又頂著他手亂蹭過的後背,血汙已經粘了她滿身。

偏偏這時候,剛才開口的人追了上來,火上澆油道:“嘖嘖嘖,師侄仗義。”

“我半夜醒來剛出了門打算打探情況,誰料就撞上了他,一路追到村口,便見他抓起地上的五臟六腑就往嘴裏塞,那些腸子內臟汁水橫流的場面,簡直是...哎,什麽都扔啊你。”

梅道良趕忙接住虞今朝丟來的男人,瘋男人繼續發狂,不可避免地又抓了他一身,梅道良只得迅速抽了卦絲將男人捆成了麻花。

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抱怨道:“你還當真是一點虧都不能吃啊。”

“虧又不管飽,為何要吃?”虞今朝施了個除塵咒除去手上汙漬,衣服上她嘗試了一下無果後,只得作罷。

梅道良也算是多次交鋒落敗後,被失敗錘煉的“軟爛可口”,甚至都沒怎麽生氣就能繼續新的話題。

“你為何來這裏?”

虞今朝簡單地跟他說了剛才的經過。

“所以,他剛才吃的就是今天張財主的內臟。”梅道良看了一眼瘋男人,還有心思玩笑道:“倒是很會挑新鮮。”

虞今朝懶得跟他再廢話下去,轉身再次跟上那些小血蟲,繼續推向面前那扇破敗的門。

“吱呀——”

推開木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好像被掐住脖子的肉雞,發出它雞生最後一道嘶鳴。

院子比濃霧的能見度大,一時間也未能觀其全貌,只有滿地的落葉隨風蕭瑟,兩個人圍著院子走了一圈,一共只有三個屋子,一間柴房一間臥寢,還有一間隔著窗子有燭火攢動。

血蟲到了這裏便開始徘徊了起來,兩人索性一間間檢查了下去,柴房和臥寢都無異常。

兩人對視一眼後,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門啟風卷,燭火隨著這陣風躥動,忽明忽滅間再次恢覆如常。

但屋內的燭火卻非尋常的燭火,而是長明燈。

這間主屋最是寬敞,卻也最是空曠,碩大的屋子裏,只靜靜立了二十七個牌位,每一個牌位前燃了一盞長明燈。

整整二十七個牌位,被擦拭的一塵不染。

虞今朝順著望過去,全都是無字牌位,梅道良則是直接湊了上去,疑惑道:“都擦拭的這般仔細,為何會有劃痕。”

虞今朝聽聞,就近拿起一個,就著燭火確實看到了“劃痕”。

她心念一動,闔上了雙眼,拇指指腹輕輕的順著這個紋路游走,起初的確只覺是一些雜亂的痕跡,可隨著她耐心地一遍遍游走,那些痕跡在她心中越發清晰。

橫折彎鉤撇。

“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