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關燈
13

面對陸聞舟這幅晚上白天兩模樣的姿態,方梨還是深究不解,甚至隱隱覺得他是不是有什麽人格分裂,或者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癖好?

比如夜晚空虛寂寞冷,耍著人純好玩?

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方梨的目光落在最後一條消息,要不是陸聞舟提起,她都忘記昨晚買完戒指後的事。

無非就是陸聞舟覺得他們已經結婚,晚上睡一起很正常,死纏爛打要睡一起,可方梨卻說什麽都不願意。

面對方梨的執著,兩人鬧得有點僵。至於為什麽不願意,她怕自己睡到一半心生色膽,會隨意亂摸、會偷摸打量、會肆意探究。

這種行為在方梨認知中,是有些猥瑣因素在的。

所以,在看到陸聞舟不斷發來的消息,方梨只是按滅手機不再關註。

她剛放下手機,餘光註意到旁邊出現一抹身影。側頭看去,是剛開始進來的兩個男人中與她對視的那個男人。

兩人對視幾秒,方梨問:“你有事嗎?”

男人笑笑,拉過一旁椅子坐在她旁邊,“你朋友怕你無聊,叫我過來陪你。”

聞言,方梨扭頭朝向卿那邊看去,只見後者正沈浸於自己的世界,絲毫沒註意到她眼神示意。

見此,方梨只好收回視線,低垂眉眼拒絕,“不用了,我在這呆會就走。”

男人不在意,依舊執著,“那不也是要等會,這期間我還是可以陪你。”

方梨只是蹙眉,話都到這個份上了,對方還裝作聽不懂,她多說無益。

而這一沈默,卻被男人誤以為是妥協。其實他早註意到今晚貴客名單,能被經理恭敬帶著入三樓包廂,身份絕對不一般。

碰巧,他從同事口中套出,其中有位是老板的親表妹。能與之成為朋友,那想來身份指定不一般。最主要,面前這位長得太漂亮了,遠遠地一眼,就給人一種只可遠觀而不褻玩焉的感慨。

於是他殷勤十足主動自我介紹,“你好,你叫於浩。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方梨很是奇怪看他一眼,本不想搭理,但最後還是被從小培養的禮儀打敗,淡淡道:“方梨。”

“看你在這也挺無聊,要不我倆玩個游戲?”

“玩什麽?”

於浩從一旁撈過兩個木制蠱篩,挪放置方梨跟前打開,裏面穩穩當當擺放著三個小骰子。

見此,方梨不著痕跡瞥了眼男人,目光落在面前的蠱篩上。

於浩沒等來對方的拒絕,心裏默默飄飄然,一邊講解規則一邊慢悠悠搖著手裏的蠱篩。

規則很簡單,誰的點數小,誰就喝酒。

方梨本想拒絕,但實在無聊,便想著玩幾把也行。

於浩顯然是老手,對於這種游戲更是信手拈來。幾場游戲下來,他只喝了一杯,其餘都被方梨吞之腹中。

方梨酒量時好時壞,耍酒瘋也是時有時無。正如此時,她微醺著臉坐在高腳椅上,旁邊是倒空好幾瓶的酒瓶。

她神情平靜,耳朵卻早已紅得滴血,眼睛木訥盯著手裏的蠱篩,動作不停晃動,自顧自一搖一開。

於浩打量著她的情況,餘光註意到身邊打得如火如荼的牌局,沈思默想,壓低聲音問她:“要不我帶你去休息會?”

聞言,方梨將手裏的蠱篩蓋子一扣。

“砰——”

沈重響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方梨皺著臉質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面對方梨這突然轉變的態度,於浩被嚇楞了一秒,“……沒、沒有看不起。”

“我……”

方梨張了張嘴,還未多言,安靜不到幾分鐘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不是消息鈴聲,而是通話鈴聲。

方梨眉頭微蹙拿起來一看,是陸聞舟撥打過來的視頻通話。一瞬間,本該不太好的心情更糟了,想都沒想便掛斷。

本還因為醉酒而被掩蓋的情緒在看到‘陸聞舟’名字之後頓時洶湧上來。

她陷在過去的一些回憶裏,情緒莫名一下就低落下來,低落到有點生氣,幹脆撐著吧臺上閉上了眼。

電話一掛斷,對方並沒有被拒之後停止,而是繼續不間斷打來。

一打一掛,如此循環將近一分鐘。

接連幾次後,方梨怒火攻心,接通電話,語氣十分不爽:“你有事?”

那頭的陸聞舟楞了一秒,很顯然沒意料到對方會是如此態度,但也沒惱,聲線溫和,“怎麽不回消息,是還在生氣嗎?”

“怎麽,生氣你來哄啊!”

方梨不爽歸不爽,語氣出來除了聲調高些,幾乎聽不出她在生氣。喝醉酒後,聲音變得黏糊不清,甚至還能隱隱聽到話中的撒嬌。

陸聞舟聽出她言語中的不同,語氣冷淡下來,質問:“喝酒了?”

“關你什麽事!”

那頭沈默幾秒,似是聽出言語中的不岔,問:“我是惹你生氣了嗎?”

我是惹你生氣了嗎?

惹你生氣了?

他怎麽能這麽厚臉皮問出這話來的?

還明知故問!

方梨深吸口氣,肺腑生疼:“陸聞舟,你是怎麽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啊?你是覺得這樣耍得我很好玩是嗎?”

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從她齒縫間擠出來的。

陸聞舟面對她的控訴,十分困惑:“你什麽時候耍你玩了?”

“對,你沒有耍我玩,這只是你平時的日常生活!是我自作多情了。”方梨被他氣得一口氣堵在喉間,上不來下不去,“夜晚跟我暧昧不清,白天恨不得跟我撇清關系當陌生人,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麽嗎?渣男!穿個褲子不認人,我祝你這輩子都硬不起來!”

情緒上頭,言語也收不住嘴。

本就沒什麽感情基礎的婚姻,方梨早就不抱有期望。可偏偏,陸聞舟主動招惹她,招惹完之後自己卻全身而退。

她被他無腦帶著走,而他卻只把這當作無趣中找來的惡趣味。

方梨喝了好幾瓶酒,中途沒有一絲緩沖,這會酒勁湊在一起,泯滅了理智,壯大了脾氣。

她張了張嘴,氣不打一處來,“渣男!”

陸聞舟無奈解釋:“我不渣的。”

“那你就是有病!”

撂下手機正準備掛斷,身旁的於浩正巧這時發出聲音:“需不需要我給你要杯醒酒湯?”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座位基本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挨近。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這聲音一出,電話那頭很明顯聽清。

果不其然,陸聞舟的聲音驟然響起,沒了以往閑散柔和,語氣壓低,壓迫感極重,“你身邊坐著誰?”

可被酒意泯滅的意識壓根沒註意對方態度的轉變,誇大其詞回他:“很多,你說的是哪個?”

話裏話外,散漫中帶著刺。

很多人初見方梨,會下意識誤以為她是文靜乖巧的乖乖女。其實不然,恬靜柔和的外表掩蓋的是極具反差的叛逆。

方梨沒等到對方的回話便先一步掛斷電話。看著對方不間斷打來的電話,她只是安靜看著,最後按滅關機。



“你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距離被方梨掛斷電話已經過去一分鐘,房間內昏暗一片,唯一的光線便是床邊昏黃的床頭燈。

逆光之下,輪廓分明的俊顏更顯冷硬,助理站在一旁顫顫巍巍,明明看不出陸聞舟有任何表情,可他就是知道老板生氣了。

對於方梨去哪,陸聞舟那邊早已得到了消息。他本來還不太在意,主要不想限制人身自由,可直到人開始不接電話,甚至不回消息,他才隱隱感知不對勁。

直到被她痛罵一番,耳邊只剩下她那句“渣男”。

“人還在那?”陸聞舟問。

助理走上前,“還在。”

靜默片刻,陸聞舟冷嗤一聲,臉上表情生冷。手裏合同丟在茶幾上,響起“啪嗒”一聲,清脆一聲在房間內響起。

助理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看著他明顯沈下去的臉色,內心忐忑

靜默幾秒,陸聞舟站起身,經過床邊拿起外套,長腿一跨往外走,“調個私人飛機,我現在要回國。”

助理楞了幾秒才跟上已經朝外走的陸聞舟,邊走邊思忖接下來的事務,“可是陸總,合同還沒簽。”

雖然合作意向已經初步定下來了,但合同還沒簽,突變情況還會發生。這次合作方特別註重禮儀,希望與貴公司當面洽談,不然陸聞舟不可能親自出國來談合作。

這次合作商總體一切順利,談合作簽合同只是時間問題,耗費兩年精力就為此,現在卻突然半途而廢,中途回國?

陸聞舟邊走邊掏出手機,晝白的光線映照他臉上,精致的眉眼堪稱完美,口吻平淡,“你留在這裏簽合同,他提的要求盡量滿足。”

助理仍想努力勸說:“陸總,要不明天簽完合同再回國,這次……”

陸聞舟邊沒看他,手機劃入通訊錄,準備給禾數打了個電話。臉上表情寡淡,語氣卻是相當的不客氣:“老婆都快跑了,合作算個毛啊!”

一出門,電話便被接通。

那頭還未反應,陸聞舟先一步開口:“禾數,我老婆在你酒吧,你給我看好了!”

那頭的禾數一臉懵,“什麽老婆?誰老婆?”

陸聞舟進入電梯按到負一樓,意簡言駭道:“我老婆!”

“你結婚了?”他的關註點在這,這震驚程度無疑是發誓一輩子孤獨終生的好兄弟突然告訴自己,他有孩子了,“不是!你爸媽不就是隨便給你介紹了個聯姻對象,你怎麽還真聽他們的結婚了?”

“你還一口一個老婆!阿舟,你說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你特麽還是個頂級戀愛腦?你才見過她幾面啊,你就黏人到這種程度?”

陸聞舟語氣也不好,“你管呢,讓你去看就看,廢話這麽多。”

說完便掛斷,這行動速度也是沒誰了。

被人掛斷電話,禾數早已經不將面前的牌局放眼裏,著急忙慌將手裏牌丟在桌面上,拎起椅背耷拉著的外套,站起身往外走。

“牌都不打了?你幹嘛去?”好友在身後喊著。

“幹正事。”

禾數丟下這麽一句便推門離開。走到一半,忽然想起忘問陸聞舟,他老婆是誰了。

他一邊朝電梯走去,一邊給陸聞舟發消息:【你老婆叫什麽?】

對方秒回:【方梨。】

禾數盯著這名字,不知不覺間,他越盯越覺得這名字好眼熟,好似在哪裏聽過,可無論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下到一樓,禾數漫不經心隨意瞥著四周,正巧旁邊有酒保經過,便讓他把酒吧經理叫來。

不出一分鐘,經理屁顛屁顛殷勤跑來,“老板,您叫我?”

禾數表情閑散,目光很快落在他身上,問他:“今晚有沒有一個叫方梨的人來過這?”

Encounter酒吧最明令要求便是出入此酒吧必須出示身份證登記,所以想要尋找一個人很簡單。

繞是與向卿一同來的,經理對這名字很有印象,只是思忖片刻便靈機頓悟,“有有有!是跟向小姐一塊來的,在三樓602包廂。”

禾數了然點點頭,問題很快又落在這位‘向小姐’身上。

於是他又問:“這位向小姐是?”

“裴總的表妹。”

裴總便是裴洛河,傳言年少叛逆偷摸開酒吧被家裏人送到國外念書的那位。而禾數只是被這件事掩蓋到全身而退的主謀。

對此,很多人只以為Encounter的老板只有一位。

聞言,禾數不由得一楞。他很早就知道裴洛河有位嘴巴子很欠揍的表妹,說起這個,他與向這位‘表妹’的淵源便深了。

這人從小野得很,沒有女孩子的溫婉,也沒有男孩子的沈穩,仿若是從小被放養在山林裏長大的小野人,做起事來野性十足。

不到十歲的年紀,整天也野在外邊。同年齡層的女孩子不是學習琴棋書畫,就是各種興趣愛好。可向卿不同,她不是帶著小夥伴去爬樹掏鳥蛋,就是帶著他們抓蛇玩昆蟲。

甚至某次興趣一上來,還讓裴洛河給她定制一個玻璃櫃用來養了一缸蜘蛛。體型足以有巴掌那麽大,毛絨絨的,斑紋也是五花八門,五顏六色。

要不是親眼看到,禾數還真覺得裴洛河這人心思歹毒,即便再怎麽看不慣自己妹妹,也不能公然誹謗自己妹妹養這玩意,真不是個好哥哥!

可親眼看到那一刻,禾數只想說是自己還是太過單純了,妄圖將全世界的女孩子都想成一個樣了。

還記得幼時初次接觸,向卿還鄙夷嘲笑他:“名字起得娘就算了,性格還這麽娘唧唧,看你模樣倒長得這麽清秀,出去別造謠說自己是女孩子,我們女孩子可丟不起這人。”

年少時每每想起,禾數難得古板覺得全天下女孩子都是如此。以至於到現在都不敢與女孩子多接觸,生怕她掏出什麽意想不到的玩意。

每次親朋好友經常調侃,裴洛河與向卿不像是表兄妹,更像是親兄妹。無論是脾氣,還是興趣愛好都大體一致。也不知道過去這麽久,這位大小姐是否還與幼時一般,依舊不把他放眼裏。

按著經理的指引來到三樓包廂602,於門口站定,擡手剛想敲門,裏邊很快響起女人激動的聲音,“自摸!給錢給錢!”

禾數:“……”

這是在酒吧裏打麻將?

不過想想,的確是向卿能幹出來的事。

禾數推門而入,包廂內晝亮熱鬧,恍亮的燈光照亮著包廂各個角落。在他推門進來那一刻,正巧趕上包廂最安靜的那瞬間。

沈穩的腳步聲很快吸引起麻將桌幾人的註意。向卿背對著門而坐,整個人還因贏錢的愉悅中,壓根沒註意身後出現的陌生男人。

有人刻意提醒。

向卿微微歪頭,餘光中註意到屹立於門口的身影。她收好錢微側頭,還真有個男人站在門口。

見此,她往後靠著椅背,側過身朝門口看去,一扭頭便與對方對上視線。

盯著幾秒,她眉頭沒忍住一皺,只覺得這人似乎有點眼熟,可卻說不上來是誰。

她上下打量對方一番。男人眉眼桀驁,鼻梁高挺,皮膚在燈光的映照下白得發光。十一月寒冬的天氣,他只穿了簡簡單單的白色無袖T恤,結實有力的手臂肌肉飽滿,線條流暢分明,從大臂到小臂經脈清晰,蓬勃又具有力量感,腰上系著格子襯衫。

目光再次落在男人臉上,神情覆雜。

看著這人人高馬大,有臉有身材,可乍這麽一看,這與常年站在街頭閑得發慌、到處亂溜的該溜子有什麽差別?

向卿不由得眉頭緊鎖,對他沒什麽好印象,“你找誰?”

四目相對,禾數似是沒看出她眼底的嫌棄,目光四處打量一周,平靜道:“我找方梨。”

聽他要找自己好閨蜜,向卿更加光明正大打量起他,“你找她什麽事?”

繞是小時候被她各種言語欺負,這會禾數心底突然湧起起了一絲報覆心理。他眉頭輕佻,迎著向卿狐疑的目光下,他落下不急不躁的一句——

“關你屁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