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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統計公報後面的隱藏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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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統計公報後面的隱藏信息

清華大學。

“中央經濟理論會議”會場設在清華,但被邀請參會的經濟專家除了清華大學的,還有燕京大學、(正在拆分)北京大學的經濟學系教授,工商界裏面比較有學術特性的企業家商人。

中央財經委員會這邊,出席會議的除了陳沄,還有李富春(他已開始和蘇聯專家接洽,討論組建國家計委和編制五年計劃的事情)、統計局長薛木橋等等。

陳沄知道為什麽開這個會,李覆春和薛木橋不知道,或者說不完全知道。

他倆所知道的就是,黨的總會計師突然開始對經濟理論感興趣,前兩個月抱來了一大堆書籍,其中好多還是外文的,咬牙切齒地啃書。啃下去發現很多地方書裏寫的不是那麽簡單,搞清楚來龍去脈是一個很巨大的工程,於是就開了這個會。

陳沄:“我們邀請諸位參加這個會議,是因為各位在經濟學領域是國內最有造詣的一群人。當然,這個領域以前,在民國時期,研究的是另一種社會制度的經濟學,但是主席也說過,我們現在的方針是節制資本主義,而不是消滅資本主義。就我們的整個經濟政策說來,是限制私人資本的,只是有益於國計民生的私人資本不在限制之列。我記得是去年5月,主席在政治局會議上說的,這一段也見報了。”

“提早消滅資本主義實行社會主義的思想是錯誤的,是不適合我們國家的情況的。既然短期之內我們還不能消滅資本主義,那麽我們就要研究它,找出它的特性和規律。”

陳沄說的這番話不是什麽新言論,在座的參會經濟學家都知道,這就是現在新中國的經濟政策。只不過,大張旗鼓地開一個“中央經濟理論會議”,並把他們找來咨詢,這倒是挺有新意的。但怎麽說呢,在坐的諸位也很願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些經濟運行的法則傳授給財經委和統計局。

但陳沄接下來的一句話就把事情引向了他們不大熟悉的領域。

“美國有個叫西蒙庫茨涅茲的經濟學家,他在他的著作《國民收入及其構成》裏面提到並強烈推薦采用一種國家生產力的統計方法,叫做‘國內生產總值’,英文縮寫是GDP。另外還有一個年輕一些的經濟學家,叫做米爾頓弗裏德曼,他在1946年寫了一本叫做《獨立收入與專業實證收入》的小冊子,不知道在座哪位對他倆這個方向的經濟理論有所研究?”

……臺下冷場。

民國的經濟學大佬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沒人能接得上話。

陳沄開頭一番話,聽起來像是中央政府向這些經濟學界大佬們虛心請教問題。可是呢——好吧確實是在請教問題,可大佬們就像是高中數學老師等著個學生來問問題,結果這學生問的不是高中題,而直接甩出一道偏微分方程。

“陳副總理,這一個經濟學派似乎是美國新近出現的派別,西蒙庫茨涅茲我倒是有所了解,但他的理論可能沒有成為主流,所以……我對此涉獵不多。”馬哲民(《中國經濟學導言》作者)回陳沄的問題。

陳沄搖搖頭:“這個派別出現的時間不長,大多源出自凱恩斯采取他的新經濟政策之後。但是,我們剛剛得到的消息,美國從1950年開始,將采用庫茨涅茲的理論,重新核對和統計美國的國內生產總值、國民生產總值,庫茨涅茲的這一套方法比過去的舊方法準確得多,尤其是在衡量國家生產力和國民收入方面,有更高的參考意義。

馬哲民聽了陳沄的話更懵逼了。

陳副總理難道是專門把他們這些民國經濟學家集合起來打臉的?

也不大像,陳副總理是真誠地在討教問題的答案。

而且很顯然,陳副總理真的開始研究這方面的知識了。現在才1951年3月,美國開始統計自己的GDP是1950年度的,現在還沒統計出結果,如果算美國官方宣布要開始統計工作,那應該是1950年底,離現在也沒多久。

算了,就算美國采用GDP統計法的消息傳回國內,國內現在這一批經濟學家沒個幾年也是消化不了的。

民國時期的中國經濟學家或者經濟學理論,怎麽說呢,和這一時期的民族資產階級一樣虛弱。從19世紀80年代到20世紀40年代,西方經濟理論在我國的引入和傳播雖然時間較長,但從總體上看這方面的學術研究水平不高,甚至還沒有做到將西方經濟學說完整、系統地翻譯介紹進來。

經濟學理論都了解得不完全,無法指導民國的經濟建設(如果民國算有經濟建設的話),就更不要說什麽經濟學理論領域的創新了。甚至當時國內的經濟學系、商學系學生,大多不願以基本原理作為專業方向,而多選擇應用經濟學科。而國內大學的應用經濟學專業,大概叫做“會計系”或者“股票證券交易培訓班”更合適一點。

“陳副總理,弗裏德曼和庫茲涅茨的經濟學理論,我在美國的時候略微了解過一些。”張培剛舉手回答。

張培剛在這些經濟學大家中算小字輩,坐在比較靠後的位置。1941年進入哈佛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就讀,1945年獲經濟學博士學位,1946年回國,今年剛剛從武漢大學選出來,參與華中工學院的籌建工作,擔任籌建主任。

張培剛:“陳副總理,弗裏德曼和庫茲涅茨的著作,我記得國內都沒有人翻譯過,您……是直接看的原版書?”

陳沄:“看原版有點困難,我學英語才學了幾個月,單詞量還不到一千。是中央編譯局的同志組織翻譯的。”

張培剛:“國內生產總值(GDP)的這個概念首次提出的時間比庫茲涅茨早得多,是由英國經濟學家威廉佩蒂首次提出基本概念的。然後還有一個英國經濟學家查爾斯達文南做了補充。西蒙庫茲涅茨的著作所闡述的,其實是‘現代國內生產總值’的概念,在此概念基礎上再延展,重新解釋了‘國民生產總值’。之前威廉佩蒂的那個大概可以歸類為‘古典國內生產總值’。”

“‘現代國內生產總值’和‘古典國內生產總值’兩個概念的不同,大概是庫茲涅茨把現代社會林林總總的行業、各種的職業,按照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來進行了劃分,並分別統計這三個產業的生產總值。”

陳沄眼睛一亮:“張培剛先生,您坐前頭,坐前頭,這樣我們聽得清楚一點。”

好啊,庫茲涅茨的著作果然就是方向,《2021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裏面的許多專業術語,在這位的著作以及弗裏德曼的論文裏確實找到了源頭。

《2021年統計公報》的第一章就是在說國內生產總值和國民生產總值。現在書記處搞懂了,第一產業是農業,第二產業對應的是工業或者說制造業,第三產業是其他或者說服務業。

陳沄:“張主任,現在蘇聯的國民經濟統計體系裏面是計算工農業產值,分別對應的是庫茲涅茨理論裏面的第一產業和第二產業。為什麽把第三產業也作為產業的一種,和其他並列呢?這其中的原理或者理由是什麽?”

張培剛:“陳副總理,我46年歸國就和武漢大學的地下黨組織建立了聯系,49年在北京的中央馬列學院進行了學習,所以這一年多的時間,我其實在庫茲涅茨的理論的基礎上,又融合了馬列主義的一些看法,所以我說出來的見解,可能不是直接覆述庫茲涅茨或者弗裏德曼的觀點。”

陳沄:“就是要這樣,最好不過了。”

張培剛:“第一、第二、第三產業本質上是有共同性的,庫茲涅茨把他們並列是有充分的理由的,這個理由,在馬克思的理論體系裏面就有充足的解釋,那就是:一二三產業的背後,都是無差別的人類勞動。”

“比如交通運輸業,它被庫茲涅茨列入了第三產業的範疇。交通運輸的本質是什麽呢?是改變物質的位置。改變物質的位置是在創造價值嗎?是。一方面,工人確確實實付出了勞動,另一方面,工人的這些勞動是有效勞動。”

“甚至我們擴展一點說,其實第二產業當中有許多細的分支,人們其實也只是在‘改變物質的位置’。一塊煤在地底下三百米,我們知道那有一塊煤,可是用不上。現在煤炭工人把他挖出來了,可以用來取暖了。而煤礦是屬於第二產業的,它其實只是把煤的位置挪了一下子。”

陳沄:“有意思。那就是說,我們把煤的位置從地底下挪到地面上,是第二產業,把煤從堆煤場挪到每一個要生爐子的廚房裏,是第三產業,是這樣的嗎?”

張培剛:“工業社會的產業覆雜度遠遠高於農業時代,而且一年比一年覆雜。剛才我說第二產業裏有一些其實是把物質搬來搬去,實際上,第三產業裏有一些行業,卻不是挪位置,而是對物質進行覆雜的加工。比如說……烹飪。”

陳沄點頭:“在這方面,我們確實要對一個工業社會的覆雜度有清醒的認識,要研究透了,才能找到管理它的方法。張培剛主任,你……現在是在參與籌建華中工學院?”

張培剛:“是的,原來在武漢大學,今後可能就在華中工學院工作了。”

陳沄擺擺手:“這樣,張主任,你可能又要換一次工作了。我們……”

陳沄還沒說完,會議室外面走進來一名秘書,還有一位中央書記處警衛團的警衛員。

秘書走近說悄悄話:“陳書記,主席說我們書記處在北京的成員盡快開個會。南朝鮮今天上午宣布,他們的軍隊退出聯合國軍。書記處要立即討論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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