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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屍假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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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屍假鬼威

為了跟進時代變化,景蓮生還是先決定查閱一下資料,補一下這百年間的歷史課。

應知禮那邊很快送來了一批書籍,涵蓋了古代、近代和現代史,還有一些關於大眾文化的讀物。書堆在桌上,厚厚的一摞,仿佛一座小山。景蓮生隨手拿起一本,指尖輕輕翻動書頁,目光在字裏行間游走,神情間帶著幾分思索。

白情站在一旁,看著景蓮生專註的模樣,心中暗暗吃味:看來,景蓮生不跟我透底,但是卻讓應知禮給他送書,想來,他還是挺信任應知禮的。

那可不行,我必須要把應知禮給比下去!

於是,白情指著那些琳瑯滿目的書本,說道:“看這些大部頭有什麽趣?而且,裏面很多資料都是過時的,不如用手機吧。”

說著,白情拿出了手機,給景蓮生大肆推介用法。

這現代科技也是給景蓮生這帥氣老太爺帶來了不小的震撼:“如此法器……真是前所未見。”

白情見狀,心中暗笑,臉上卻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叫手機,可是現代人離不開的寶貝。不僅能查資料,還能看新聞、聽音樂、玩游戲,甚至能跟千裏之外的人面對面聊天,簡直無所不能!”

白情看著景蓮生那張冰山棺材臉一驚一乍的有趣,故意逗他:“還有更好玩兒的呢。”說著,白情故意打開擦邊視頻給景蓮生看。

看著手機屏幕裏扭動如水蛇的福利男主播,景蓮生臉色凝重:“此人可是有脊柱方面的疾病?”

白情:……我對他表白,他說我有精神疾病;別人擦邊,他說別人有脊柱問題。

他果然是一個心地正直,如同醫者般仁心的厲鬼,真不愧是我的心上鬼,愛了愛了

白情趁熱打鐵,讓景蓮生給這個房子通電連WIFI:“不然這手機很快掉電,而且我流量也不夠,怕一會兒就用不了了。”

景蓮生已經惡補完了互聯網知識,大概知道連WIFI是怎麽回事,便說:“這房子為何不通電?”

白情聳了聳肩,說道:“我也不知道,我來的時候,這兒就是這樣,大概是想維持舊狀吧。”

景蓮生微微一想,也覺得想通了:“也是。”

白情能想象到,景蓮生這當鬼的高冷,當人的時候估計也很冷漠,不願和別人太接近。

只不過,景蓮生的威嚴似乎格外深重。

即便已經過了一百年,他的叮囑仍然被後人牢牢銘記並遵守著,現任家主還給他張羅回魂陰婚的事情。

這份積威,非同一般。

白情見景蓮生對新話題興趣漸濃,氣氛也輕松很多,心中暗自竊喜,覺得時機成熟,便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您當初叮囑景家主為您締結陰婚時,到底是怎麽吩咐的啊?”

話音剛落,景蓮生的紅眸倏地一凝,仿佛有實質的寒意瞬間席卷而來。白情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威壓籠罩全身,肌膚如被細密的冰針輕輕刺過,留下一陣陣清晰而冰涼的痛覺。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心中暗叫不妙,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景蓮生冷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我不喜歡好奇的人。”

白情一臉誠懇:“是的,我明白了。”反正我又不是人。

景蓮生見白情態度恭敬,神色稍緩,但目光依舊冷冽,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越界。

白情見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卻也明確了景蓮生現在對自己的戒心還是很重,他稍微多問一句就會被陰氣攻擊,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

景蓮生收回目光,重新將註意力放在手中的手機上,仿佛剛才的寒意從未存在過。

白情摸摸下巴心想:連鬼也難以抗拒短視頻的魅力啊!

看來,TIKTOK才是令人欲罷不能的新時代魅魔啊。

白情故意放任景蓮生沈迷一會兒手機,卻不想,景蓮生只是稍稍擺弄了幾下手機,眼中最初的新奇感便迅速消退,隨後便毫不猶豫地將手機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了桌上那本厚重的史書,繼續翻閱起來。

白情見狀,心中不禁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挫敗。他忍不住問道:“大少爺,這手機……您不覺得有趣嗎?”

景蓮生頭也不擡,語氣淡然:“此物雖新奇,卻不過是些浮華之物,看多了反倒覺得無趣。倒是這些書,字裏行間皆是百年間的風雲變幻,值得細細品味。”

白情震驚了:這死鬼,居然連TIKTOK都吸引不了他!

哪兒還有什麽能勾引他?

我嗎?

我真的可以嗎?

白情開始有些拿不準了。

白情又給景蓮生推薦電子閱讀,但這個老太爺顯然更喜歡紙質書。

但他並不氣餒,眼珠一轉,又想到了另一個主意——既然景蓮生喜歡夜讀,那給他弄個電燈總該沒錯吧?

於是,白情興沖沖地張羅起來,很快便搬來了一盞柔和的電燈。

他笑瞇瞇地對景蓮生說道:“大少爺,這電燈光線柔和,最適合夜讀,您再也不用擔心蠟燭的光線不夠亮了。”

然而,景蓮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盞電燈,語氣平靜地說道:“我是鬼,可以夜視。”

白情:……這位老太爺是完全不給我任何拍馬屁的空間啊。

白情見景蓮生對現代科技和夜讀設備都興趣缺缺,只好胡亂找些話題來刷存在感。他故作隨意地問道:“大少爺,您既然決定要出去的話,要不要先去和景女士以及三位少爺小姐見面?”

景蓮生聞言,眉頭微皺,語氣冷淡:“見他們作甚?”

顯然,他對這事兒毫無興趣。

白情咽了一下:不是說隔輩親嗎?這個太爺爺怎麽一點兒都不關心他的重孫子們?

白情卻有點兒惡作劇心理,仗著自己這個“不知道景蓮生是太爺爺”的人設,故意說道:“不見三位少爺小姐就算了,連景女士都不見嗎?她可是咱媽啊!”

聽到“咱媽”二字,景蓮生的嘴角果然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繼而冷冰冰地說道:“她非我之母。”

“居然不是嗎?”白情故作驚訝,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難道……您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裝作恍然大悟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哦,我明白了,我明白為什麽大少爺不願他人探究您的身世了。放心,我以後再也不多問了。”

這表情,這語氣,簡直就在說:我知道您是私生子了,我就不揭您的短了,哈哈。

景蓮生臉色一寒,果然是被氣到了。

白情見狀,心中卻暗自得意。他算是摸透了景蓮生的脾性:這個死鬼心高氣傲,跟長頸鹿似的,因為頭顱昂得高,看著高貴,但也因為這種構造,特別容易高血壓。

白情滿心高興地觀看景蓮生冰山寒臉下的細小破防。

景蓮生冷哼一聲,卻不願自辯,隨手拿起手機,還給白情,因為稍微握緊了一些,手機屏幕無聲裂開了。

白情暗叫不妙,但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看著自己攢錢買的手機,屏幕出現如同蜘蛛網般蔓延的裂紋。

白情簡直要哭出來:大爺的,這可是我替師父趕了一個暑假的屍,才攢夠錢買的手機啊!!!

活見鬼的,你都不知道趕屍多麽辛苦!

都是蛇蟲鼠蟻橫生的山區,跑的都是車馬不通的山路。

師父還說風涼話:“反正你是屍,他們也是屍,就當是和同學一起暑期露營嘛。這麽好玩兒的事兒,你不給錢就算了,師父還倒找你錢,你該感恩的!”

白情抱著手機,流淚滿面:“我……我的愛瘋手機……”

看到白情居然哭手機跟哭墳似的,景蓮生難以理解:……什麽愛瘋愛癲的。不過以他的精神狀態,倒是哭什麽都不稀奇。

景蓮生帶著關愛腦殘人士的心態,容忍度提升不少,緩下語氣說:“這有什麽的,我再許你一個就是了。”

白情聞言,臉上的愁容瞬間一掃而空,眼睛一亮,笑容燦爛得像是春日裏的陽光:“大少爺真好!我就知道您最是慷慨了!”

景蓮生看著白情這張臉一會兒哭一會笑無縫銜接的,不覺有些失神。

真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啊。

白情見景蓮生神情有些恍惚,心中一動,連忙收斂了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大少爺,您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景蓮生回過神來,目光重新恢覆冷冽,語氣淡然:“無事。”

大少爺雙手背在身後,目光似落在白情身上,其實卻不是那樣。

白情感覺是很敏銳的,更別提面對的是自己愛上的死鬼。

他能感覺到,大少爺一直都沒有正眼看自己,倒不完全是因為大少爺生性高傲,更像是一種刻意的回避。

這種回避,並非出於厭惡,反而透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微妙情感。

就仿佛……大少爺內心深處既不願看到他的臉龐,卻又無法抗拒那份想要凝視的沖動。

如此矛盾,使得大少爺的目光總是以一種若即若離的方式,輕輕掠過白情的臉頰,然後又回旋鏢一樣迅速收回。

景蓮生覺得自己的知識惡補得差不多了,便決定和白情一起出門,順道給他買一個手機。

衣著打扮當然也要換一下。

哪怕二次元濃度再高,也不能就這麽水靈靈地穿著一套壽衣出門。

白情自告奮勇地說要給景蓮生買衣服,不過拿起手機,旋即又問道:“大少爺,要不要先問景女士要一張卡用作消費?”

景蓮生說:“這事簡單,你去找應知禮,他會代為傳達。”

“應知禮?”白情的好奇心又忍不住浮上來了,“所以說,你從來沒有和景女士直接對話?每次都是通過應知禮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怪不得應知禮可以搞惡作劇,給征婚對象加上容貌要求。

不過,這也足以證明景蓮生心裏最信任的活人是應知禮,這份信任甚至越過了與景蓮生有血緣關系的後人。

這叫白情更加吃味了。

他必須要越過應知禮!

因此,白情立即拿起綠茶的腔調挑撥離間:“怪不得景女士會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要求呢?我還以為是您的趣味呢!原來是加上了應老師個人的理解啊。”

白情既然是陰陽兩界活屍,在陰陽怪氣上自然很有一套。

景蓮生聽了,臉不改色,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了。

但白情知道自己肯定是有機會的,畢竟,景蓮生之前表示對白情這張臉不滿意,還吐槽了應知禮有“上不了臺面的愛好”,這就表明景蓮生對應知禮這位人間代言人早有不滿。

只要白情繼續延續乖巧伶俐的人設,很容易就能把應知禮踢下去,取而代之成為景蓮生最信任的活物!

白情笑了笑,說:“再說,我看應老師好像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急起來都不知上哪兒找他。不如這樣,咱們省掉這個中間環節,您給我一個信物,讓我直接去找景女士說明狀況,那不是更簡單嗎?”

白情說著,白情目光炯炯地望向景蓮生,同時盡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清澈見底、毫無心機。

然而,這樣的白情,卻讓景蓮生不自覺地錯開了眼。

要說平時白情擠眉弄眼、大哭大笑的表情倒也罷了,可偏偏在他這樣沈靜無言、眼神清澈的時候,竟與某個人驚人地相似。

那種熟悉的感覺,如同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入景蓮生的心底,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景蓮生微微側頭,避開了白情的目光,語氣疏離:“也好。”

說罷,景蓮生從袖子裏拿出一塊玉蟬,遞給了白情:“你拿過去,她就知道了。”

白情接過玉蟬,仔細打量,可判斷這是一塊陪葬品。這倒不奇怪,但從這沁色來看,這枚玉蟬絕非近代之物,而是至少有著上千年歷史的古董。

景蓮生死去不過百年光景,上哪兒來的一塊千年墓葬古玉?

奇哉怪哉!

但白情不顯露出過分的好奇心,只是掂量掂量手中的玉器,說道:“那我直接叫景女士給我們辦張卡?要不要再給你造活人的身份證件?”

“他們應該準備周全了。”景蓮生稍作停頓,語氣沈穩,“關於我的狀況,你不要和她多說。”

“好的。”白情點頭。

景蓮生繼續囑咐:“不過,你倒可以問問她,為何要自作主張,讓應婚者食用損傷陽氣的食物、進行有損陽氣的儀式。”

“好的,大少爺。”白情點頭。

其實,白情心中也有些在意這件事情。他早就覺得景女士的安排有些蹊蹺。他暗自盤算著,等見到景女士時,一定要好好問個清楚。

白情離開西屋,順著水上游廊走回主屋,來到二樓的時候,便看到老管家站在門邊。

見到白情,老管家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一抹不易察覺的不悅所取代,但他迅速調整情緒,禮貌的微笑重新爬上了嘴角:“白先生,您不是應該一直在西屋嗎?”

白情並未直接回應,而是微微一笑,語帶試探:“景女士現在方便見我嗎?”

老管家見白情避而不答,不滿的情緒在眼底蔓延,但他依然保持著表面的客氣:“家主此刻正忙於要務,恐怕無暇分身見您。若您有什麽需求,盡管告知我便是。現在,請您即刻返回西屋。”

老管家顯然是把白情當做“不知道自己要被配陰婚的準新娘”,所以要被好好看管起來,最好關在西屋哪裏都不能去。

此刻看到白情滿屋跑,還大大咧咧地說要見家主,老管家十分不滿。

白情察覺到了,卻眼珠一轉,從口袋裏拿出景蓮生給他的那塊玉蟬:“是大少爺讓我來的。”

老管家一眼瞥見那玉蟬,眼瞳猛地一縮,整個人被定格在原地,語氣機械,神色恍惚:“大……大少爺……是大少爺……”

白情記得老管家在景蓮生回魂第一夜的也是這樣的狀況,他原以為那是老管家中邪了,現在看來,倒像是他自己精神狀態不好,一碰到景蓮生相關的東西就開始PTSD。

可能是因為老管家的聲音太大,驚動了裏頭。

書房的門緩緩打開,景水芝從裏面走了出來。她一身素雅的裝扮,臉上掛著那標志性的友好笑容,仿佛春風拂面。

老管家結結巴巴地指著玉蟬,對景水芝說:“家主,是、是大少爺……”

景水芝的目光落在那枚玉蟬上,身形不由得微微一僵。但只是片刻,她便迅速調整好了情緒,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溫和親切:“太好了,看來你已經得到了大少爺的認可。”

白情笑道:“正是這樣,我可以進來和你說幾句嗎?”

“當然,快請進。”景水芝熱情地招呼著,側身讓開了書房的門口。

白情走進了書房,發現這兒和西屋的古色古香不一樣,顯然是按照更現代的風格翻修過,看起來是更加現代簡約。

滿墻的開放格展示櫃沒有多餘裝飾,立面十分簡潔,開放格縱橫交錯,顯露著在白光燈帶照射下的各式書籍。書櫃面前放著一張纖薄輕盈的啞光黑漆書桌,配同色系的椅子。

“請坐。”景水芝輕聲示意,優雅地指了指書桌旁的椅子。

她的眼神看似不經意地掠過白情手中的玉蟬,隨後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白情的臉上,細細觀察著他的神色。

“大少爺,他確實有些與眾不同。”景水芝試探,“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心裏還擔心,見到大少爺那樣……你會不會覺得不適應。”

白情嘴角扯了扯:……大少爺與眾不同……擔心你不適應……

真不愧是家主,深谙語言的藝術,居然能把“發現大少爺是厲鬼了嗎?沒把你嚇死吧?”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白情記得景蓮生囑托過不要把他的狀況透露給景水芝,所以白情並不回應“大少爺與眾不同”的部分,而是鎮定自若地笑了笑:“嗐,你讓我吃倒頭飯、室內打傘,這些我都適應了,還有什麽不適應呢?”

景水芝沒想到白情提起這一茬,一時間心虛與尷尬交織在心頭,臉色微變。

更別提,她也察覺到白情現在跟自己說話的態度都不一樣了,恭敬與客套已不覆存在,甚至連最基本的一個“您”字也沒有了。

她自然而然地猜測道:白情他記恨上我了?

她的猜測是錯誤的。

白情之所以態度變得這麽不恭敬,不是因為他記恨景水芝:這沒有什麽好記恨的,都是他自己樂意的。

他開始擺譜,是因為他覺得:我是要當你太奶奶的男人!

白情這樣經年的老僵屍,當然是比較封建的,他之前覺得自己是當兒媳婦的,那就是恭恭敬敬,現在發現原來自己是太奶奶啊,這一下超級加輩,那可不尾巴都翹起來了!

沒叫景水芝給自己敬茶,已經是他很平易近人了!

不過,他也不指望景水芝給自己敬茶。

因為,被敬茶了,他不還得發紅包?

白情卻暫時沒有把自己的這個想法透露,只是用銳利的目光掃視景水芝,聲音帶著一股景水芝所未見過的氣勢:“大少爺好像不記得有吩咐過你做這些事情。”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但那笑容背後卻隱藏著一種不屬於普通年輕人的威嚴。

即便是景水芝這樣雷厲風行、掌控家族大事的強者,在白情這逼人的氣勢下也不禁楞怔了片刻,心中暗自驚訝:自己恐怕小瞧了這個年輕人。

白情卻只是微笑,十分悠閑地靠在椅背上,像是等待一杯茶泡好那樣等待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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