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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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潔癖
“小叔叔？”
舒清隱約感覺有點不對勁，仔細感受下，被他壓在身下的胸膛似乎在微微顫抖。
“紙……紙巾……”
身下的胸腔因為發出聲音而震動著。
舒清微楞。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夜遲身體顫抖的頻率更高了。
就連微弱的聲音也不覆往常的冷靜，聲線抖得像篩糠一般。
畢竟情況不明，舒清一股腦從人身上爬了起來。
眼見蛋糕紙混合著蛋糕奶油還烙餅似的攤在夜遲臉上，對方又遲遲沒有動作，生怕把人憋窒息了，趕緊動手將紙掀開，
“小叔叔，你沒事吧？小叔叔、夜遲？”
烏漆嘛黑的大片蛋糕汙漬黏在臉上，夜遲的身體和聲音抖得更厲害，仍舒清怎麽喚都沒有反應。
他的雙手有些猙獰地舉在臉邊，想要擦拭但似乎又擔心將手也弄臟，因此怎麽也不肯往臉上去碰，反而仿佛進入一種應激狀態：
“臟，好臟……紙、給我紙巾……舒清！”
謝巖見事態有異，也顧不上從下水溝裏沖走的磁卡，驚異道，“他怎麽了？”
舒清也有些不確定：“小叔叔這好像是……潔癖？”
這邊夜遲還在喃喃著要紙巾，舒清和謝巖手忙腳亂摩挲一翻，異口同聲：
“你有紙嗎？”
“我沒有。”
“……”
舒清只知道夜浮淵有些輕微潔癖，家中衛生他向來搞得幹幹凈凈一塵不染，但從沒想過這種潔癖會來自家族遺傳。
而且比起從小被舒清收養的夜浮淵，夜遲自小在吹毛求疵的家族中長大，潔癖程度更甚。
若是平常冷靜自持的夜遲，哪怕磁卡掉進下水道，他依然能夠以體面的方式向宴會上的熟人求助。但現在這種狀態下的夜遲……
舒清估計他寧願被臉上的蛋糕漬憋死也絕不肯回宴會廳找人幫忙。
舒清與謝巖對視一眼。
畢竟事情也是自己鬧出來的，舒清無奈一擺手，難得豪放一次脫下自己定制的五位數西裝外套給夜遲擦臉。
將臉擦好，只剩下小部分難以清除幹凈的奶油漬。
夜遲的狀態總算好了些，只剩手腳依舊有些發顫。
他的應激還未結束，總感覺渾身上下都布滿蛋糕油脂的味道，哪哪不舒坦，怎麽也不肯再返回宴會廳。
舒清見狀呼出一口濁氣。
眼球轉了轉，將帶著巧克力與奶油香的西裝外套往天上一拋，正好搭在圍墻頂上。
不回去，那就一起走吧。
翻墻人數從2進化為3，兩人合力將夜遲送上墻頂。
好在有舒清的外套當毯子，夜遲雖然全程黑著臉不情不願，倒也沒有多加為難。
三人終於翻過墻，夜遲一言不發徑直往他的車走去，身上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能把身後兩人凍成冰塊。
舒清與謝巖也是理虧，亦步亦趨跟在夜遲身後。
夜遲坐上後座，“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毫不客氣將兩條小尾巴隔絕在外。
舒清：“……”
謝巖：“……”
舒清連忙敲擊窗戶，夜遲眉頭緊蹙，神色絲毫沒有半分松動。
約莫僵持了一分鐘，坐在前方的司機終於先一步支撐不住，“夜總，這……”
夜遲的車空間很大，配置齊全。出於公務考慮，還特地將司機座與後方用擋板隔開，是以夜遲心情不好的事司機雖有所察覺，但不知道具體情況，也不敢亂動。
夜遲已經從應激狀態中恢覆過來。
他抽出濕巾，洩憤般將臉狠狠擦拭幾遍，依舊能感覺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奶油味。
眼見窗外舒清非但沒停下，反而有越敲越快的趨勢，他皺著眉放下窗戶，語氣冰冷，眼神中透著寒意，已經連裝都不願裝了，
“你們還想幹什麽？”
舒清立馬將臉湊上去，絕美的面容諂媚地笑成了菊花，
“小叔叔~這裏距離市中心遠，晚上實在搭不到車，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誒誒小叔叔！”
夜遲聽到一半便冷哼一聲就要關車窗，卻見舒清居然將半個腦袋送了進來，趕忙松開手指的按鍵，車窗又降了下來，
“舒清，你這是幹什麽，不怕死嗎！”夜遲驚怒道。
似乎夜遲沈穩冷靜的形象總能被舒清輕易打破。
以前他是多麽鎮靜理智又權衡實勢顧全大局的人，四年前帶著海外一手創辦的公司歸國，一邊在內陸拓展市場，一邊還與夜老二一脈周旋對峙，從夜氏的最底層做起，一步一步養精蓄銳達到今天的成就……
誰知自從來到C市，居然被一個名喚“舒清”的魅魔纏上。
他就像一只黏糊糊的牛皮糖，粘上了就怎麽也甩不掉。
現在想來，除了方便公務的司機助理，他接觸最多的人居然是這個每天有事沒事往他辦公室鉆，操著吊兒郎當性子肆意調戲，還不按套路出牌，讓他一步步或妥協或出醜的麻煩精！
舒清依舊一副笑嘻嘻厚臉皮的模樣，甚至露出一口潔凈健康的白色貝齒，絲毫不在意如果夜遲剛才沒有及時收回，自己的腦袋極有被窗玻璃夾癟的可能性。
“小叔叔，看在那給你又當面巾又當地毯的西裝外套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氣載我們一程嘛，這外套我只穿了這一次都給你丟進垃圾桶了……”
夜遲兮兮不為所動地擦拭自己的眼鏡：“外套我賠你，我回酒店，不順路。”
舒清可憐兮兮地癟嘴：
“小叔叔~清清知道錯了，不用送我們回去，到市裏面能搭車的地方就行。
誒，你耳垂後還有一點蛋糕漬，我進來幫你擦掉怎麽樣？”
“……”
一番不要臉的軟磨硬泡後，兩人終於上了車。
舒清摸了一把車窗。
果然是一粒灰塵也沒有，幹凈到讓人懷疑一天內究竟擦洗了多少遍。
空氣中微微籠罩一種淺淡內斂的靜心香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巧克力奶油味。
舒清眼見夜遲又變回日常那副都市精英模樣，上牙碰下牙找話道：
“其實，巧克力奶味也挺香的。”
夜遲一記冷鋒掃來，舒清趕緊海豹手捂嘴。
……
燈火通明的夜晚，司機將車開進了繁華的市中心。
車速漸漸放慢，最後停在路邊，不遠處就是地鐵口。
謝巖已經下了車，見剩下一人遲遲沒有動靜，夜遲輕輕往旁瞥了一眼，正好在黑暗中對上舒清明亮如星的眼眸，不由得楞了一楞，
“你怎麽不跟他一起走？”
舒清轉頭放下車窗，往外沖謝巖擺了擺手，“小狗狗早點回家哦~我和小叔叔還有事。”
拉上的窗戶將謝巖瞪圓的目光隔絕在外，舒清依舊沒有分毫要下車的意思，
“小叔叔，我看你宴會上都沒吃什麽東西，我請你出去吃點？”
夜遲低著頭翻開隨手放在車中的書，語氣冷淡，“不必，我回酒店洗澡。”
舒清：“那等你洗完再去吃。”
“我知道有一家味道很好的蘇州菜館，小叔叔想吃什麽隨便點，這次我買單。”
夜遲擡頭，淡漠的眸子望向舒清。
目光相接之時，雙方像是正在經歷一場無形的博弈，終於，夜遲先開了口，
“你覺得我稀罕你這一頓飯？”
舒清連忙道：“不不不，就當是我給你賠罪的，如果小叔叔不答應，我的良心會痛的。”
說著，舒清眼神堅定，嘴唇緊抿，雙手在胸前擺出一個完美的心形。
夜遲：“……”
十幾分鐘後，夜遲帶著一聲水汽從浴室出來，正見舒清趴在他的床上，甩著腳丫子一片一片撕著床頭桌花瓶裏的玫瑰。
夜遲：“……你又在幹什麽？”
舒清：
“等你去吃晚飯呀，我在宴會上吃了半個小蛋糕，吃不飽，你除了喝酒什麽都沒吃，晚上會更餓的。”
花瓶裏的並非真花，而是人工仿制的帶有香味的假花，不過工藝好，觸感順滑，不僅散發著淡香，還沒有真花的澀味。
舒清掰完最後一片花瓣，跳下床來抱住夜遲的手腕，
“我手機沒電關機放在車上了，剛剛好無聊。”
舒清：“走吧，去吃點東西。”
……
舒清介紹的那家蘇州菜館做的是家常小菜，生意火爆，常常營業到半夜。
他們坐進二樓包廂，服務員遞上菜單。
舒清察言觀色，眼見夜遲眉間微微一蹙，趕緊殷勤地抽出紙巾，將桌面連帶菜單仔仔細細擦拭一遍。
夜遲見狀微一挑眉，隨即安然地雙目半闔。
“小叔叔，這家店是我和小浮淵偶然發現的，他們家松鼠桂魚很好吃……”
兩人零零散散點了些菜，舒清見夜遲興致一般，眼球一轉，
“小叔叔，菜還沒上，你先在包廂好好休息，等我一下哈~”
舒清說著，在夜遲楞怔的眼神中向他比了個wink就匆匆離開。
幾分鐘後再回來，舒清手上已經多了一黑一紅兩支丙烯馬克筆。
夜遲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舒清笑著解釋：
“因為我的問題，今天把小叔叔臉上弄了奶油，讓你不得不提前離場。
所以現在，你可以肆意在我這張驚為天人美得雌雄莫辨不可方物的臉上塗回來，直到吃完飯回家之前，我絕對不擦，怎麽樣？”
夜遲神色一楞，擺手道，
“不用，我處理完宴會上的事務後才去找你的，你並沒有耽誤我什麽。”
舒清耍賴地將臉湊上去：“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難道清清的臉還配不上當你的畫布嘛？”
耳垂難得爬上一抹窘迫的紅色，夜遲推辭：“不是……我畫畫不好看。”
舒清主動伸手握住夜遲的手，笑得意味不明：“沒事噠，我很樂意教小叔叔探索未知~”
說著，筆端在空中輕舞。
冰涼的觸感伴隨著飯店的點點煙火味，在柔軟的肌膚上落下顏色。金絲鏡片後的眼睫微微顫動，靈動惑人的微笑在幽深瞳孔中的倒影越來越清晰。
筆尖在舒清左右眼下分別落下印記，一邊是一個“no”，另一邊是一個卡通簡筆火焰的形狀。
“不要生氣”
往下另起一行，在左右兩頰分別劃著英文字母：sq,yc，鼻尖處畫了一顆又呆又萌的小紅心。
“舒清很喜歡夜遲”
……
舒清還在跟夜遲吃飯，完全不知有人在他家門前站了很久很久。
“舒清……”
敲了很久的門，林薛彥總算接受舒清沒有回家的事實，寬厚板正的軀體沿著寂寥的門板滑落蹲下。
只有一個人的樓道裏，一聲嘆息悄無聲息散在空氣裏。
【山石】：我已經快到家了，你那邊情況怎麽樣，跟那人道歉了嗎？
林薛彥瞅見屏幕上的信息，打字：
——他不在家。
——草，這麽慘？那你打算怎麽辦？
——在他家門口，等他回來。
點開另一個對話框，他發出的五十多條消息依舊沒有任何回覆。
林薛彥心下有些空落落的，思緒不由得又飄回半個小時前：
他給舒清打了幾十個電話，對方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他不停地刷新消息，忙慌之下錯按退回鍵，這才看見列表中，謝巖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兄弟，江湖救急！之前跟你說過的，你讓我試探他心意的那個人，他現在就坐在我旁邊，我們坐在同一輛車裏。跟你說，我現在絕對有十成把握他覬覦我！！
——雖然他性格言語比較……大膽，但總的來說人還算不錯吧，我也沒那麽討厭。你不是挺有經驗嗎，就想問問，這種情況下我要不要做些什麽，比如展現人格魅力之類？
林薛彥眼底的煩躁更深了，打字：你隨意。
對方很快回覆信息：
——我已經下車了。畢竟今天情況有點特殊，我們在車上沒有太多交流，但這種感覺還是很爽啊！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有個看得順眼的人嗎，怎麽樣，不是說一周內必拿下嗎，進展不錯吧？
林薛彥並沒有大肆宣揚自己私人情感的愛好，不過這次謝巖正好撞上巧，於是斟酌了下言語：
別說了，參加個宴會被一個下三濫的玩意坑了，和那人產生了一些誤會。我把這裏找遍了也沒見他人，估計是回家了。
【山石】：草，陰溝裏翻船啊？要我說你這時候應該去他家裏道個歉。
林薛彥：正有此意。
【山石】：不過我知道你堂堂林家小少爺是斷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山石】：？
【山石】：！
時間回到現在。
林薛彥什麽時候吃過這種閉門羹，沒蹲多久就感覺雙腿發麻，像是有數萬只螞蟻同時啃咬著腿部，剛齜牙咧嘴起身換個姿勢便聽見從電梯邊傳來一道腳步聲。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就連腿腳傳來的酸麻也被主人盡數忽略。
林薛彥心中忽然有一股沖動，想要往腳步響起的方向急沖過去，但事實上他的腿腳卻像生了根的樹木，挪動不了半分。
一邊抱著極大期望來的人正是舒清，但另一邊，從來放縱自我、不在意世俗眼神的林小少爺卻忽然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他甚至一時不清楚接下來該以怎樣的狀態面對舒清。
那腳步越來越近，像是一步步踩在他柔軟的心尖。
終於，兩人的面容分別出現在雙方的瞳孔裏。
“你怎麽在這？！”兩人異口同聲。
空氣都凝固了，剛剛歸來的謝巖與等待已久的林薛彥如兩座僵硬的木雕遙遙相對。
幾秒之後，又是同時出聲：
“所以，你喜歡的人是夜浮淵？”
“？？？”
“不，我喜歡的是舒清。”
“！！！”
*
舒清的手機在飯館裏充好電，開機後頓時收到一大波信息，有來自林薛彥的道歉、謝巖到家主動報的平安，還有幾百條來自夜浮淵的，問他和小叔叔都去了哪。
舒清一錘腦袋，這才想起，當時他和小叔叔走得匆忙，完全忘記把小浮淵丟在現場這回事了！
安了安了，反正人崽子長大了，早就已經學會自己回家。
舒清自我寬慰著，把心底一小戳愧疚安撫好，電話正好在此時響起。
謝巖語氣僵硬，細聽下語氣甚至有些沖:
“明天我不上課，待在家裏快悶出灰了，明天一起出去轉轉。”
“啊，可是……”
舒清話未說完，對方已經先一步掛了電話。
這是詢問還是通知啊？
果然青春期的人類最難懂了，明明一小時前還好好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找他約會都是一副擰巴樣。
所以又是哪個倒黴蛋惹到了這個炮仗？
舒清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眼珠轉了轉。
剛好小浮淵後天生日，他提前定制的生日禮物需要去拿，正好可以一起。
剛掛掉電話還沒放下手機，另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舒清接起電話，這次是林薛彥，對宴會上的事簡單道歉後，居然也提出明天和他出去。
舒清:“可是……”
林薛彥:“果然，你只是表面說不在意，其實心底還是和我產生了隔閡。”
舒清:“……那，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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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
舒清隱約感覺有點不對勁，仔細感受下，被他壓在身下的胸膛似乎在微微顫抖。
“紙……紙巾……”
身下的胸腔因為發出聲音而震動著。
舒清微楞。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夜遲身體顫抖的頻率更高了。
就連微弱的聲音也不覆往常的冷靜，聲線抖得像篩糠一般。
畢竟情況不明，舒清一股腦從人身上爬了起來。
眼見蛋糕紙混合著蛋糕奶油還烙餅似的攤在夜遲臉上，對方又遲遲沒有動作，生怕把人憋窒息了，趕緊動手將紙掀開，
“小叔叔，你沒事吧？小叔叔、夜遲？”
烏漆嘛黑的大片蛋糕汙漬黏在臉上，夜遲的身體和聲音抖得更厲害，仍舒清怎麽喚都沒有反應。
他的雙手有些猙獰地舉在臉邊，想要擦拭但似乎又擔心將手也弄臟，因此怎麽也不肯往臉上去碰，反而仿佛進入一種應激狀態：
“臟，好臟……紙、給我紙巾……舒清！”
謝巖見事態有異，也顧不上從下水溝裏沖走的磁卡，驚異道，“他怎麽了？”
舒清也有些不確定：“小叔叔這好像是……潔癖？”
這邊夜遲還在喃喃著要紙巾，舒清和謝巖手忙腳亂摩挲一翻，異口同聲：
“你有紙嗎？”
“我沒有。”
“……”
舒清只知道夜浮淵有些輕微潔癖，家中衛生他向來搞得幹幹凈凈一塵不染，但從沒想過這種潔癖會來自家族遺傳。
而且比起從小被舒清收養的夜浮淵，夜遲自小在吹毛求疵的家族中長大，潔癖程度更甚。
若是平常冷靜自持的夜遲，哪怕磁卡掉進下水道，他依然能夠以體面的方式向宴會上的熟人求助。但現在這種狀態下的夜遲……
舒清估計他寧願被臉上的蛋糕漬憋死也絕不肯回宴會廳找人幫忙。
舒清與謝巖對視一眼。
畢竟事情也是自己鬧出來的，舒清無奈一擺手，難得豪放一次脫下自己定制的五位數西裝外套給夜遲擦臉。
將臉擦好，只剩下小部分難以清除幹凈的奶油漬。
夜遲的狀態總算好了些，只剩手腳依舊有些發顫。
他的應激還未結束，總感覺渾身上下都布滿蛋糕油脂的味道，哪哪不舒坦，怎麽也不肯再返回宴會廳。
舒清見狀呼出一口濁氣。
眼球轉了轉，將帶著巧克力與奶油香的西裝外套往天上一拋，正好搭在圍墻頂上。
不回去，那就一起走吧。
翻墻人數從2進化為3，兩人合力將夜遲送上墻頂。
好在有舒清的外套當毯子，夜遲雖然全程黑著臉不情不願，倒也沒有多加為難。
三人終於翻過墻，夜遲一言不發徑直往他的車走去，身上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能把身後兩人凍成冰塊。
舒清與謝巖也是理虧，亦步亦趨跟在夜遲身後。
夜遲坐上後座，“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毫不客氣將兩條小尾巴隔絕在外。
舒清：“……”
謝巖：“……”
舒清連忙敲擊窗戶，夜遲眉頭緊蹙，神色絲毫沒有半分松動。
約莫僵持了一分鐘，坐在前方的司機終於先一步支撐不住，“夜總，這……”
夜遲的車空間很大，配置齊全。出於公務考慮，還特地將司機座與後方用擋板隔開，是以夜遲心情不好的事司機雖有所察覺，但不知道具體情況，也不敢亂動。
夜遲已經從應激狀態中恢覆過來。
他抽出濕巾，洩憤般將臉狠狠擦拭幾遍，依舊能感覺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奶油味。
眼見窗外舒清非但沒停下，反而有越敲越快的趨勢，他皺著眉放下窗戶，語氣冰冷，眼神中透著寒意，已經連裝都不願裝了，
“你們還想幹什麽？”
舒清立馬將臉湊上去，絕美的面容諂媚地笑成了菊花，
“小叔叔~這裏距離市中心遠，晚上實在搭不到車，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誒誒小叔叔！”
夜遲聽到一半便冷哼一聲就要關車窗，卻見舒清居然將半個腦袋送了進來，趕忙松開手指的按鍵，車窗又降了下來，
“舒清，你這是幹什麽，不怕死嗎！”夜遲驚怒道。
似乎夜遲沈穩冷靜的形象總能被舒清輕易打破。
以前他是多麽鎮靜理智又權衡實勢顧全大局的人，四年前帶著海外一手創辦的公司歸國，一邊在內陸拓展市場，一邊還與夜老二一脈周旋對峙，從夜氏的最底層做起，一步一步養精蓄銳達到今天的成就……
誰知自從來到C市，居然被一個名喚“舒清”的魅魔纏上。
他就像一只黏糊糊的牛皮糖，粘上了就怎麽也甩不掉。
現在想來，除了方便公務的司機助理，他接觸最多的人居然是這個每天有事沒事往他辦公室鉆，操著吊兒郎當性子肆意調戲，還不按套路出牌，讓他一步步或妥協或出醜的麻煩精！
舒清依舊一副笑嘻嘻厚臉皮的模樣，甚至露出一口潔凈健康的白色貝齒，絲毫不在意如果夜遲剛才沒有及時收回，自己的腦袋極有被窗玻璃夾癟的可能性。
“小叔叔，看在那給你又當面巾又當地毯的西裝外套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氣載我們一程嘛，這外套我只穿了這一次都給你丟進垃圾桶了……”
夜遲兮兮不為所動地擦拭自己的眼鏡：“外套我賠你，我回酒店，不順路。”
舒清可憐兮兮地癟嘴：
“小叔叔~清清知道錯了，不用送我們回去，到市裏面能搭車的地方就行。
誒，你耳垂後還有一點蛋糕漬，我進來幫你擦掉怎麽樣？”
“……”
一番不要臉的軟磨硬泡後，兩人終於上了車。
舒清摸了一把車窗。
果然是一粒灰塵也沒有，幹凈到讓人懷疑一天內究竟擦洗了多少遍。
空氣中微微籠罩一種淺淡內斂的靜心香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巧克力奶油味。
舒清眼見夜遲又變回日常那副都市精英模樣，上牙碰下牙找話道：
“其實，巧克力奶味也挺香的。”
夜遲一記冷鋒掃來，舒清趕緊海豹手捂嘴。
……
燈火通明的夜晚，司機將車開進了繁華的市中心。
車速漸漸放慢，最後停在路邊，不遠處就是地鐵口。
謝巖已經下了車，見剩下一人遲遲沒有動靜，夜遲輕輕往旁瞥了一眼，正好在黑暗中對上舒清明亮如星的眼眸，不由得楞了一楞，
“你怎麽不跟他一起走？”
舒清轉頭放下車窗，往外沖謝巖擺了擺手，“小狗狗早點回家哦~我和小叔叔還有事。”
拉上的窗戶將謝巖瞪圓的目光隔絕在外，舒清依舊沒有分毫要下車的意思，
“小叔叔，我看你宴會上都沒吃什麽東西，我請你出去吃點？”
夜遲低著頭翻開隨手放在車中的書，語氣冷淡，“不必，我回酒店洗澡。”
舒清：“那等你洗完再去吃。”
“我知道有一家味道很好的蘇州菜館，小叔叔想吃什麽隨便點，這次我買單。”
夜遲擡頭，淡漠的眸子望向舒清。
目光相接之時，雙方像是正在經歷一場無形的博弈，終於，夜遲先開了口，
“你覺得我稀罕你這一頓飯？”
舒清連忙道：“不不不，就當是我給你賠罪的，如果小叔叔不答應，我的良心會痛的。”
說著，舒清眼神堅定，嘴唇緊抿，雙手在胸前擺出一個完美的心形。
夜遲：“……”
十幾分鐘後，夜遲帶著一聲水汽從浴室出來，正見舒清趴在他的床上，甩著腳丫子一片一片撕著床頭桌花瓶裏的玫瑰。
夜遲：“……你又在幹什麽？”
舒清：
“等你去吃晚飯呀，我在宴會上吃了半個小蛋糕，吃不飽，你除了喝酒什麽都沒吃，晚上會更餓的。”
花瓶裏的並非真花，而是人工仿制的帶有香味的假花，不過工藝好，觸感順滑，不僅散發著淡香，還沒有真花的澀味。
舒清掰完最後一片花瓣，跳下床來抱住夜遲的手腕，
“我手機沒電關機放在車上了，剛剛好無聊。”
舒清：“走吧，去吃點東西。”
……
舒清介紹的那家蘇州菜館做的是家常小菜，生意火爆，常常營業到半夜。
他們坐進二樓包廂，服務員遞上菜單。
舒清察言觀色，眼見夜遲眉間微微一蹙，趕緊殷勤地抽出紙巾，將桌面連帶菜單仔仔細細擦拭一遍。
夜遲見狀微一挑眉，隨即安然地雙目半闔。
“小叔叔，這家店是我和小浮淵偶然發現的，他們家松鼠桂魚很好吃……”
兩人零零散散點了些菜，舒清見夜遲興致一般，眼球一轉，
“小叔叔，菜還沒上，你先在包廂好好休息，等我一下哈~”
舒清說著，在夜遲楞怔的眼神中向他比了個wink就匆匆離開。
幾分鐘後再回來，舒清手上已經多了一黑一紅兩支丙烯馬克筆。
夜遲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舒清笑著解釋：
“因為我的問題，今天把小叔叔臉上弄了奶油，讓你不得不提前離場。
所以現在，你可以肆意在我這張驚為天人美得雌雄莫辨不可方物的臉上塗回來，直到吃完飯回家之前，我絕對不擦，怎麽樣？”
夜遲神色一楞，擺手道，
“不用，我處理完宴會上的事務後才去找你的，你並沒有耽誤我什麽。”
舒清耍賴地將臉湊上去：“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難道清清的臉還配不上當你的畫布嘛？”
耳垂難得爬上一抹窘迫的紅色，夜遲推辭：“不是……我畫畫不好看。”
舒清主動伸手握住夜遲的手，笑得意味不明：“沒事噠，我很樂意教小叔叔探索未知~”
說著，筆端在空中輕舞。
冰涼的觸感伴隨著飯店的點點煙火味，在柔軟的肌膚上落下顏色。金絲鏡片後的眼睫微微顫動，靈動惑人的微笑在幽深瞳孔中的倒影越來越清晰。
筆尖在舒清左右眼下分別落下印記，一邊是一個“no”，另一邊是一個卡通簡筆火焰的形狀。
“不要生氣”
往下另起一行，在左右兩頰分別劃著英文字母：sq,yc，鼻尖處畫了一顆又呆又萌的小紅心。
“舒清很喜歡夜遲”
……
舒清還在跟夜遲吃飯，完全不知有人在他家門前站了很久很久。
“舒清……”
敲了很久的門，林薛彥總算接受舒清沒有回家的事實，寬厚板正的軀體沿著寂寥的門板滑落蹲下。
只有一個人的樓道裏，一聲嘆息悄無聲息散在空氣裏。
【山石】：我已經快到家了，你那邊情況怎麽樣，跟那人道歉了嗎？
林薛彥瞅見屏幕上的信息，打字：
——他不在家。
——草，這麽慘？那你打算怎麽辦？
——在他家門口，等他回來。
點開另一個對話框，他發出的五十多條消息依舊沒有任何回覆。
林薛彥心下有些空落落的，思緒不由得又飄回半個小時前：
他給舒清打了幾十個電話，對方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他不停地刷新消息，忙慌之下錯按退回鍵，這才看見列表中，謝巖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兄弟，江湖救急！之前跟你說過的，你讓我試探他心意的那個人，他現在就坐在我旁邊，我們坐在同一輛車裏。跟你說，我現在絕對有十成把握他覬覦我！！
——雖然他性格言語比較……大膽，但總的來說人還算不錯吧，我也沒那麽討厭。你不是挺有經驗嗎，就想問問，這種情況下我要不要做些什麽，比如展現人格魅力之類？
林薛彥眼底的煩躁更深了，打字：你隨意。
對方很快回覆信息：
——我已經下車了。畢竟今天情況有點特殊，我們在車上沒有太多交流，但這種感覺還是很爽啊！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有個看得順眼的人嗎，怎麽樣，不是說一周內必拿下嗎，進展不錯吧？
林薛彥並沒有大肆宣揚自己私人情感的愛好，不過這次謝巖正好撞上巧，於是斟酌了下言語：
別說了，參加個宴會被一個下三濫的玩意坑了，和那人產生了一些誤會。我把這裏找遍了也沒見他人，估計是回家了。
【山石】：草，陰溝裏翻船啊？要我說你這時候應該去他家裏道個歉。
林薛彥：正有此意。
【山石】：不過我知道你堂堂林家小少爺是斷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山石】：？
【山石】：！
時間回到現在。
林薛彥什麽時候吃過這種閉門羹，沒蹲多久就感覺雙腿發麻，像是有數萬只螞蟻同時啃咬著腿部，剛齜牙咧嘴起身換個姿勢便聽見從電梯邊傳來一道腳步聲。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就連腿腳傳來的酸麻也被主人盡數忽略。
林薛彥心中忽然有一股沖動，想要往腳步響起的方向急沖過去，但事實上他的腿腳卻像生了根的樹木，挪動不了半分。
一邊抱著極大期望來的人正是舒清，但另一邊，從來放縱自我、不在意世俗眼神的林小少爺卻忽然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他甚至一時不清楚接下來該以怎樣的狀態面對舒清。
那腳步越來越近，像是一步步踩在他柔軟的心尖。
終於，兩人的面容分別出現在雙方的瞳孔裏。
“你怎麽在這？！”兩人異口同聲。
空氣都凝固了，剛剛歸來的謝巖與等待已久的林薛彥如兩座僵硬的木雕遙遙相對。
幾秒之後，又是同時出聲：
“所以，你喜歡的人是夜浮淵？”
“？？？”
“不，我喜歡的是舒清。”
“！！！”
*
舒清的手機在飯館裏充好電，開機後頓時收到一大波信息，有來自林薛彥的道歉、謝巖到家主動報的平安，還有幾百條來自夜浮淵的，問他和小叔叔都去了哪。
舒清一錘腦袋，這才想起，當時他和小叔叔走得匆忙，完全忘記把小浮淵丟在現場這回事了！
安了安了，反正人崽子長大了，早就已經學會自己回家。
舒清自我寬慰著，把心底一小戳愧疚安撫好，電話正好在此時響起。
謝巖語氣僵硬，細聽下語氣甚至有些沖:
“明天我不上課，待在家裏快悶出灰了，明天一起出去轉轉。”
“啊，可是……”
舒清話未說完，對方已經先一步掛了電話。
這是詢問還是通知啊？
果然青春期的人類最難懂了，明明一小時前還好好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找他約會都是一副擰巴樣。
所以又是哪個倒黴蛋惹到了這個炮仗？
舒清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眼珠轉了轉。
剛好小浮淵後天生日，他提前定制的生日禮物需要去拿，正好可以一起。
剛掛掉電話還沒放下手機，另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舒清接起電話，這次是林薛彥，對宴會上的事簡單道歉後，居然也提出明天和他出去。
舒清:“可是……”
林薛彥:“果然，你只是表面說不在意，其實心底還是和我產生了隔閡。”
舒清:“……那，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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