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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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作為上市公司主席，行業龍頭的掌舵人，一堆社會頭銜在身的半個公眾人物，越瑛的失蹤是非同小可的，牽動的不單單是身邊的人，更會延伸到龐大數量的直接或間接利益相關者。再加上她之前就進過局子，這讓整件事情在外人看來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意味。李雪徽等人只能通過自己和領越的關系，盡力對此事先不作聲張，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盡管已經盡力壓制，消息仍舊像裂掉的水管一樣慢慢滲漏出去。
但真正需要擔心的遠不止這個。
公安局休息區。李雪徽頹坐在凳子上，直至淩晨還在進行的奔波讓他筋疲力竭，可他雖然把也一樣身心俱疲的越母好歹勸回家，自己卻一刻也不敢歇著，生怕錯過什麽重要信息，更怕一覺醒來迎來壞消息。
他幹脆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圖片庫，繼而又點開最後。
【我明白了，不是主建築，而是hmd】。
他在上交越瑛的手機給警方之前拍照留存的那條草稿又拿出來看。
“什麽是‘hmd’，我們又到底想錯了什麽呢，阿瑛？”這是越瑛留下的最後一點信息，可沒有前言後語，看起來讓人無比費解。李雪徽將所有關於hmd為首字母縮寫的各種資料都幾乎查了個遍，就連小眾語言的都不放過，可依然沒有找到合適的解釋。
“你就是報案的越瑛的家屬嗎？”就在他正陷入苦思之際，一位警員來到休息區詢問道，“過來辨認個東西。”
李雪徽趕緊收起手機，打起精神跟著警員進入辦案區。
進到辦案區後，警員指引他到一臺電腦前：“李先生，麻煩你看看視頻裏的這些車，其中是否你有印象的。”
屏幕中是一段監控錄像，時間正是，而場景應該是越瑛樓下車庫的出入口位置。警員按下播放鍵，半小時的視頻，一共拍下了二十七輛車。李雪徽仔細觀察這經過的每一輛車的樣貌，可惜沒有一輛引發他的特別記憶。
李雪徽失望地搖搖頭。
“確定沒有嗎？你要不再想想，或者只是一時忘記了？”警員也不死心，試圖努力喚醒他的記憶。但他並不知李雪徽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存在。
“這二十七輛車裏，除了第七輛、第十五輛和第二十二輛，其餘的都是曾經在本小區停放過的車。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說出來每輛車大概停的位置。但無論是小區的車還是外來車，在我的印象中都沒有和越瑛發生過交集。還是每輛車都細查吧，別浪費時間了，警察同志。”
“......”警員被驚到目瞪口呆。
事情的最後，警察半請半逼他回家好好休息，並著重強調了“相信警方的意願和能力”。
李雪徽無奈地離開公安局回到自己車上。其實他也不想作出這類近似於嗆聲的舉動，也明白現在離事發也不過一個晚上，警察已經很用心，但毫無進展的現狀就是讓他異常煩躁。而且，對於越瑛現在的處境，他總存在著非常強烈的不安——每多過去一分鐘，越瑛的安全就又少了一分。
他將臉買在手掌裏，深呼吸了幾下，讓呼出的熱氣使自己清醒一些。警方想必馬上要去越瑛家布控，如果真有綁匪，一定會來電表明需求。越母不是個堪重任的人，他得支撐起來，耐心等待。
汽車發動，只是剛駛出車位，“吱”的一聲，便又被粗暴而急速地剎停。
李雪徽眼神爍然，如閃動著火光，手慢慢地在方向盤上收緊。
越瑛，雖面上放棄了追查李麗麗之事，但實則從未忘懷，一旦有了些許苗頭還是會一頭栽進去。或許在陸靈蘭視角，越瑛/李麗麗也是她殺不死逃不開的背後陰影。
像越瑛之前所說，這世上真冥冥之中有股意志非要把前世今生勾連起來。千萬種可能中，偏偏是最逆反物質世界的穿越成為了現實，偏偏讓越瑛成為李麗麗，偏偏將她送到陸靈蘭跟前，糾纏進了兩世恩怨。所以是不是也可以做這樣一種構想：即使時間過去了十三年，一切都回歸了“正軌”，只要事情一天沒有結局，或這一天兩個女人仍認為勝負未分，她們就會像吸鐵石一樣吸引彼此，直至新的一輪爭鬥開始。
可這僅僅是他的猜想。他手上既沒有堅固的邏輯，也沒有明確的證據，他也曾腹誹過她的倒因為果如此荒唐，而此這居然成為他現在唯一的希望……李雪徽思緒如風暴一般在腦中席卷著，理性和直覺在瘋狂地對抗。
混亂中，他腦海中響起自己曾說過的一句話。
【我們沒什麽可失去了的。】
他終於可以徹底理解越瑛的孤獨和多思，理解她為什麽面對每一次無論多渺茫的機會都會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到了這個時刻，李雪徽別無他法，唯有拋卻前因，賭一把——
他賭宿敵之間，終有一見。
李雪徽再度拿出手機，這次他鎮靜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Fiona，我是李雪徽。我要知道一件事。”
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越瑛，嘴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見越瑛想說話的樣子，對方貼心地除掉了她口中的毛巾。
“咳咳，短短幾個小時，又見面了陸總，”越瑛盡力保持鎮定，盡量自然地稍稍翻身，遮住了自己手部的動作，“只是咱們這個再見的場景，是不是有點過於奇特了？”
“越總您的氣場太強了，而我膽子太小，不這樣做我心裏總怕得慌吶。”嘴上說著怯生生的話，肢體卻放松又冷酷，渾似一個對待獵物的獵人。
得拖時間。
“陸總，您有什麽指教，咱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不挺好，何必這麽折騰？怪不好意思的。”越瑛故作輕松說道，只是在被五花大綁的情形之下顯得很是滑稽。
陸靈蘭這次沒有回答。她走近，在越瑛面前蹲下，然後突然向她伸出手來。當越瑛渾身僵硬以為即將迎來最惡劣的命運之時，這只手做的，卻只是輕輕撥開她因掙紮而散亂的頭發。
“好熟悉。”陸靈蘭註視著越瑛的眼睛，溫柔竟大過於殺意，“我們之前見過嗎，越總？”像是問越瑛，又像是問自己。
“陸總記性有點差了，我們不正是在隔壁這棟大樓剪彩的時候見了第一面嗎？”
“第一面嗎？”陸靈蘭慢條斯理地覆述了一遍。她有種非人的美，幾乎能讓人忘了這張臉後隱藏的是怎樣的窮兇極惡。“可你早就認識我了，不是嗎？”
“你的眼神裏，有怕，也有恨。真是奇怪。”她的臉上泛起純真的疑惑。
“從我回來開始，你恐嚇，舉報，網暴我，追蹤我的一舉一動，不敢直面我卻又恨不得置我於死地……”
不帶一絲兇狠，甚至像某種義正詞嚴的控訴，但越瑛偏偏聽得毛骨悚然，再加上自己現在處於極端弱勢，脫口而出：“你，你沒有證據就別胡說八道！”
陸靈蘭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大的蠢話。
“好吧，我是沒有證據。”她笑得彎了腰，“不過也沒什麽，我又不是警察，討厭的人，殺掉就好了。”
越瑛驚恐地像大喊，卻被陸靈蘭一把將毛巾塞回嘴裏。之後，陸站起身來，轉身登上池邊，繼而在越瑛驚奇不解的眼光中消失。
這個空曠的半成品池塘再一次回歸到孤寂中。新的不明確的兇險在這種寂靜中被醞釀著，這讓越瑛極度不安。好在不安歸不安，越瑛手上的功夫卻一刻未停，在她掌心裏的石頭已經被磨尖。越瑛一邊盡可能小幅度而快速地切割捆在手上的繩子，一邊還得不停地仔細傾聽周遭的動靜，隨時準備著陸靈蘭又突然冒出來。
越瑛能感覺到繩索與肌膚的接觸面積在一點一點減小。但是遠遠不夠，得快些，再快些……
“轟隆隆！”某種大型機械發出了驚雷一樣的巨響，這將越瑛嚇了個一激靈。她努力地揚起脖子，卻在看清聲音的來源後徹底呆住。
一輛渣土車倒著駛近，堪堪在池子邊緣停住，高高的車鬥仿佛載滿了什麽東西，壓得輪胎都形變，每逢路上有任何細小的顛簸都能引發整輛車子的搖搖欲墜。陸靈蘭從駕駛室裏爬了下來，站在池邊，俯瞰著俎上之肉一樣的越瑛。
“當年有人算過，說這塊地有九紫離火運，主財祿興旺，百業俱興。因此我父親費盡心機，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它拿到手。只是又說火運強就得在坎位用水來壓，而且得有‘活氣’，否則人生病，地遭殃。當年來不及竣工就關停，十幾年後回頭看看，還真讓他說中了。”
陸靈蘭指指腳下的池塘：“這就是整片地的坎位。哎，對了越總，你知道什麽叫‘活氣’嗎？”
說不出話的越瑛自然是不想也回答不了她的，於是只能給出一個憤憤的眼神。不過陸靈蘭也不在意，徑直自顧自地說下去：“‘活氣’就是得有活物有生機，養魚養龜，種花種草。我選擇了後者。所以特地弄了這車魚塘泥，引水前先鋪上厚厚的一層，再滿滿種上水草和荷花。到時紅花綠葉碧水藍天，風一吹來，花香撲面，多美啊。”
“——絕對算是一個上好的長眠之地。”
越瑛驀地瞪大眼睛，看著陸靈蘭那無害的臉，一身冷汗盡出。
這是想要將她活活封在池底！
“別怕呀，過程很快的，幾分鐘就好了。而且，”陸靈蘭一邊說，一邊掏出遙控器按下按鈕，車鬥開始緩緩地傾斜，“你一點都不孤單，有人陪你作伴。”
她舉起手，指向越瑛身後那一座假山。
“我也找了很久，原來他們把她砌在這裏。”
越瑛僵硬著順著她所指的方向轉頭看去。假山本體形態特異，怪石嶙峋，自然是埋不進去任何人的，可其下有一個方方正正的，長寬高均十分充足的水泥石墩用以固定。
只要在模具裏先用磚頭隔出一個單獨的空間，將人置於其中再封閉好，再用水泥灌註剩餘的部份，一個外表完美無瑕的石棺便做好了。再壓上這座假山，除非山崩地裂，誰又會發現石墩裏面暗藏的玄機？
“李麗麗，我還記得這個名字。一個幾乎把我逼到絕路的人。我知道發郵件的人——放心，沒說是你越總——是希望我驚慌失措，但說實話，我真挺希望她還活著的。”
“她真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泥漿已經從車鬥上傾瀉而下，洶湧地在池中蔓延。平躺著的越瑛感受著四面八方而來，像張開血盆大口要將她吞噬的怪物一般的粘稠泥漿，此時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來臨。
雨夜的記憶襲來，越瑛的瞳孔被恐懼控制極度縮小，四肢劇烈地掙紮。還是陸靈蘭，還是面對冰冷的絕望的淹沒，這是宿命般的重現……
這時，一聲非常細小的“嘣”的裂聲，突從她的右手邊傳來。
繩索，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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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上市公司主席，行業龍頭的掌舵人，一堆社會頭銜在身的半個公眾人物，越瑛的失蹤是非同小可的，牽動的不單單是身邊的人，更會延伸到龐大數量的直接或間接利益相關者。再加上她之前就進過局子，這讓整件事情在外人看來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意味。李雪徽等人只能通過自己和領越的關系，盡力對此事先不作聲張，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盡管已經盡力壓制，消息仍舊像裂掉的水管一樣慢慢滲漏出去。
但真正需要擔心的遠不止這個。
公安局休息區。李雪徽頹坐在凳子上，直至淩晨還在進行的奔波讓他筋疲力竭，可他雖然把也一樣身心俱疲的越母好歹勸回家，自己卻一刻也不敢歇著，生怕錯過什麽重要信息，更怕一覺醒來迎來壞消息。
他幹脆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圖片庫，繼而又點開最後。
【我明白了，不是主建築，而是hmd】。
他在上交越瑛的手機給警方之前拍照留存的那條草稿又拿出來看。
“什麽是‘hmd’，我們又到底想錯了什麽呢，阿瑛？”這是越瑛留下的最後一點信息，可沒有前言後語，看起來讓人無比費解。李雪徽將所有關於hmd為首字母縮寫的各種資料都幾乎查了個遍，就連小眾語言的都不放過，可依然沒有找到合適的解釋。
“你就是報案的越瑛的家屬嗎？”就在他正陷入苦思之際，一位警員來到休息區詢問道，“過來辨認個東西。”
李雪徽趕緊收起手機，打起精神跟著警員進入辦案區。
進到辦案區後，警員指引他到一臺電腦前：“李先生，麻煩你看看視頻裏的這些車，其中是否你有印象的。”
屏幕中是一段監控錄像，時間正是，而場景應該是越瑛樓下車庫的出入口位置。警員按下播放鍵，半小時的視頻，一共拍下了二十七輛車。李雪徽仔細觀察這經過的每一輛車的樣貌，可惜沒有一輛引發他的特別記憶。
李雪徽失望地搖搖頭。
“確定沒有嗎？你要不再想想，或者只是一時忘記了？”警員也不死心，試圖努力喚醒他的記憶。但他並不知李雪徽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存在。
“這二十七輛車裏，除了第七輛、第十五輛和第二十二輛，其餘的都是曾經在本小區停放過的車。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說出來每輛車大概停的位置。但無論是小區的車還是外來車，在我的印象中都沒有和越瑛發生過交集。還是每輛車都細查吧，別浪費時間了，警察同志。”
“......”警員被驚到目瞪口呆。
事情的最後，警察半請半逼他回家好好休息，並著重強調了“相信警方的意願和能力”。
李雪徽無奈地離開公安局回到自己車上。其實他也不想作出這類近似於嗆聲的舉動，也明白現在離事發也不過一個晚上，警察已經很用心，但毫無進展的現狀就是讓他異常煩躁。而且，對於越瑛現在的處境，他總存在著非常強烈的不安——每多過去一分鐘，越瑛的安全就又少了一分。
他將臉買在手掌裏，深呼吸了幾下，讓呼出的熱氣使自己清醒一些。警方想必馬上要去越瑛家布控，如果真有綁匪，一定會來電表明需求。越母不是個堪重任的人，他得支撐起來，耐心等待。
汽車發動，只是剛駛出車位，“吱”的一聲，便又被粗暴而急速地剎停。
李雪徽眼神爍然，如閃動著火光，手慢慢地在方向盤上收緊。
越瑛，雖面上放棄了追查李麗麗之事，但實則從未忘懷，一旦有了些許苗頭還是會一頭栽進去。或許在陸靈蘭視角，越瑛/李麗麗也是她殺不死逃不開的背後陰影。
像越瑛之前所說，這世上真冥冥之中有股意志非要把前世今生勾連起來。千萬種可能中，偏偏是最逆反物質世界的穿越成為了現實，偏偏讓越瑛成為李麗麗，偏偏將她送到陸靈蘭跟前，糾纏進了兩世恩怨。所以是不是也可以做這樣一種構想：即使時間過去了十三年，一切都回歸了“正軌”，只要事情一天沒有結局，或這一天兩個女人仍認為勝負未分，她們就會像吸鐵石一樣吸引彼此，直至新的一輪爭鬥開始。
可這僅僅是他的猜想。他手上既沒有堅固的邏輯，也沒有明確的證據，他也曾腹誹過她的倒因為果如此荒唐，而此這居然成為他現在唯一的希望……李雪徽思緒如風暴一般在腦中席卷著，理性和直覺在瘋狂地對抗。
混亂中，他腦海中響起自己曾說過的一句話。
【我們沒什麽可失去了的。】
他終於可以徹底理解越瑛的孤獨和多思，理解她為什麽面對每一次無論多渺茫的機會都會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到了這個時刻，李雪徽別無他法，唯有拋卻前因，賭一把——
他賭宿敵之間，終有一見。
李雪徽再度拿出手機，這次他鎮靜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Fiona，我是李雪徽。我要知道一件事。”
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越瑛，嘴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見越瑛想說話的樣子，對方貼心地除掉了她口中的毛巾。
“咳咳，短短幾個小時，又見面了陸總，”越瑛盡力保持鎮定，盡量自然地稍稍翻身，遮住了自己手部的動作，“只是咱們這個再見的場景，是不是有點過於奇特了？”
“越總您的氣場太強了，而我膽子太小，不這樣做我心裏總怕得慌吶。”嘴上說著怯生生的話，肢體卻放松又冷酷，渾似一個對待獵物的獵人。
得拖時間。
“陸總，您有什麽指教，咱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不挺好，何必這麽折騰？怪不好意思的。”越瑛故作輕松說道，只是在被五花大綁的情形之下顯得很是滑稽。
陸靈蘭這次沒有回答。她走近，在越瑛面前蹲下，然後突然向她伸出手來。當越瑛渾身僵硬以為即將迎來最惡劣的命運之時，這只手做的，卻只是輕輕撥開她因掙紮而散亂的頭發。
“好熟悉。”陸靈蘭註視著越瑛的眼睛，溫柔竟大過於殺意，“我們之前見過嗎，越總？”像是問越瑛，又像是問自己。
“陸總記性有點差了，我們不正是在隔壁這棟大樓剪彩的時候見了第一面嗎？”
“第一面嗎？”陸靈蘭慢條斯理地覆述了一遍。她有種非人的美，幾乎能讓人忘了這張臉後隱藏的是怎樣的窮兇極惡。“可你早就認識我了，不是嗎？”
“你的眼神裏，有怕，也有恨。真是奇怪。”她的臉上泛起純真的疑惑。
“從我回來開始，你恐嚇，舉報，網暴我，追蹤我的一舉一動，不敢直面我卻又恨不得置我於死地……”
不帶一絲兇狠，甚至像某種義正詞嚴的控訴，但越瑛偏偏聽得毛骨悚然，再加上自己現在處於極端弱勢，脫口而出：“你，你沒有證據就別胡說八道！”
陸靈蘭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大的蠢話。
“好吧，我是沒有證據。”她笑得彎了腰，“不過也沒什麽，我又不是警察，討厭的人，殺掉就好了。”
越瑛驚恐地像大喊，卻被陸靈蘭一把將毛巾塞回嘴裏。之後，陸站起身來，轉身登上池邊，繼而在越瑛驚奇不解的眼光中消失。
這個空曠的半成品池塘再一次回歸到孤寂中。新的不明確的兇險在這種寂靜中被醞釀著，這讓越瑛極度不安。好在不安歸不安，越瑛手上的功夫卻一刻未停，在她掌心裏的石頭已經被磨尖。越瑛一邊盡可能小幅度而快速地切割捆在手上的繩子，一邊還得不停地仔細傾聽周遭的動靜，隨時準備著陸靈蘭又突然冒出來。
越瑛能感覺到繩索與肌膚的接觸面積在一點一點減小。但是遠遠不夠，得快些，再快些……
“轟隆隆！”某種大型機械發出了驚雷一樣的巨響，這將越瑛嚇了個一激靈。她努力地揚起脖子，卻在看清聲音的來源後徹底呆住。
一輛渣土車倒著駛近，堪堪在池子邊緣停住，高高的車鬥仿佛載滿了什麽東西，壓得輪胎都形變，每逢路上有任何細小的顛簸都能引發整輛車子的搖搖欲墜。陸靈蘭從駕駛室裏爬了下來，站在池邊，俯瞰著俎上之肉一樣的越瑛。
“當年有人算過，說這塊地有九紫離火運，主財祿興旺，百業俱興。因此我父親費盡心機，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它拿到手。只是又說火運強就得在坎位用水來壓，而且得有‘活氣’，否則人生病，地遭殃。當年來不及竣工就關停，十幾年後回頭看看，還真讓他說中了。”
陸靈蘭指指腳下的池塘：“這就是整片地的坎位。哎，對了越總，你知道什麽叫‘活氣’嗎？”
說不出話的越瑛自然是不想也回答不了她的，於是只能給出一個憤憤的眼神。不過陸靈蘭也不在意，徑直自顧自地說下去：“‘活氣’就是得有活物有生機，養魚養龜，種花種草。我選擇了後者。所以特地弄了這車魚塘泥，引水前先鋪上厚厚的一層，再滿滿種上水草和荷花。到時紅花綠葉碧水藍天，風一吹來，花香撲面，多美啊。”
“——絕對算是一個上好的長眠之地。”
越瑛驀地瞪大眼睛，看著陸靈蘭那無害的臉，一身冷汗盡出。
這是想要將她活活封在池底！
“別怕呀，過程很快的，幾分鐘就好了。而且，”陸靈蘭一邊說，一邊掏出遙控器按下按鈕，車鬥開始緩緩地傾斜，“你一點都不孤單，有人陪你作伴。”
她舉起手，指向越瑛身後那一座假山。
“我也找了很久，原來他們把她砌在這裏。”
越瑛僵硬著順著她所指的方向轉頭看去。假山本體形態特異，怪石嶙峋，自然是埋不進去任何人的，可其下有一個方方正正的，長寬高均十分充足的水泥石墩用以固定。
只要在模具裏先用磚頭隔出一個單獨的空間，將人置於其中再封閉好，再用水泥灌註剩餘的部份，一個外表完美無瑕的石棺便做好了。再壓上這座假山，除非山崩地裂，誰又會發現石墩裏面暗藏的玄機？
“李麗麗，我還記得這個名字。一個幾乎把我逼到絕路的人。我知道發郵件的人——放心，沒說是你越總——是希望我驚慌失措，但說實話，我真挺希望她還活著的。”
“她真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泥漿已經從車鬥上傾瀉而下，洶湧地在池中蔓延。平躺著的越瑛感受著四面八方而來，像張開血盆大口要將她吞噬的怪物一般的粘稠泥漿，此時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來臨。
雨夜的記憶襲來，越瑛的瞳孔被恐懼控制極度縮小，四肢劇烈地掙紮。還是陸靈蘭，還是面對冰冷的絕望的淹沒，這是宿命般的重現……
這時，一聲非常細小的“嘣”的裂聲，突從她的右手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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