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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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屍體的照片在暗網上比比皆是,死相難看的也不在少數,但是像這張照片裏那樣,把皮膚、皮下脂肪、肌肉、內臟、骨骼像是寬衣解帶般一層層徹底又輕盈地撥開,毫無憐憫和悲憫,卻同時詭異地透出一絲齊齊整整的美感來的,實屬罕見。

“這是,陸靈蘭的父親?”李雪徽皺著眉,強忍惡心掃過這具屍體的臉,快速地辨認出他的身份。說來也奇怪,陸父的顏面保存得很好,甚至頗有一種安詳的神情,與被千刀萬剮的軀幹四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居然用自己父親屍體的照片來跟人爭一時之氣……”一股怒氣從越瑛的胸口升起。

“你能確定這是陸靈蘭的爹那就更好了,說明這就是她的帳號,我沒白費力氣。”寧毅一滿意地點點頭,“除了論壇,這個網站還有很多的板塊,新聞、視頻、娛樂、游戲、直播、交易應有盡有,在設置上跟明網上的大型綜合門戶網站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這裏沒有任何底線,你會在這裏體會到人類物種的多樣性。”說著,他隨手點擊某個鏈接,打開便是一個顆腎臟`明碼標價的競價現場。

寧毅一繼續說道:“而咱們的陸老師,可在其中如魚得水。她在現實世界有多優雅安靜,在這個社區就有多放飛自我。我看了她這號的操作記錄,基本上在所有板塊都有涉足,會員等級也很高,尤其是最近幾個月變得更加異常活躍。她很喜歡在上面分享自己的‘興趣愛好’,雖然把有可能洩露自己身份的方面都謹慎地隱藏起來,但從她的表達上來看,她恨不得把自己隱藏起來的一面的人生全都覆制粘貼上去,時間跨度能長達三十幾——”

“說重點!”吳思斯不耐煩地推了推她那正滔滔不絕的老公一把。

“行行,反正最後我把陸發布的各種信息都翻來覆去篩了好幾遍,以前在學校做的事情就別提了,這裏面連小時候在垃圾箱放火,把鄰居家鴿子全藥死她都吹噓過,但無論如何,我就是沒找到關於李麗麗的任何信息,甚至在那段時間的前後她都壓根沒上線,簡直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直到幾個月之後,她才重新出來活動。”

“真奇怪,按照你們之前說的,這陸靈蘭她而言絕對算是一個重要成就,她不可能忍得住分享的欲望。這反而還變得低調了,難不成是突然轉性了?”吳思斯充滿了疑惑。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哪有什麽突然轉性。”越瑛冷冷地道。這幾個月一定是出了什麽變故,讓她不得不暫時遠離。

“可這變故到底是什麽呢?”

大家又各自陷入了苦思。片刻後,李雪徽忽然伸手將手提拿過來,敲擊了一會,然後便聚精會神地形似瀏覽起什麽來。越瑛湊上前去,發現他正翻查著陸靈蘭的社交媒體帳號。只見他快速地上拉,直至到達2010年9月的部份,然後便認真地按照順序依次閱讀起來。

過了一會,他擡起頭,將屏幕轉向眾人:“你們看,在公開的社交媒體上,她卻保持了日常的發布節奏,內容也沒有受到影響。”

越瑛瞧了幾眼,果然還是那副歲月靜好的樣子。陸靈蘭有空更新虛假繁榮的正常社交媒體,竟沒空搭理自己最上心最沈迷的“真實世界”?信息增加,事情卻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李雪徽星眸閃動幾下,又站起身來回踱步了幾番,最終似乎落定了什麽,停住腳步,向眾人說道:

“我覺得,第三個猜想出現了。”

“我認為,李麗麗的遺骸,並不在陸靈蘭的掌控之下。”

一聽之下,越瑛簡直覺得這天馬行空得連吐槽都不知道從何吐起了,她馬上就要開口分辯,李雪徽卻擡起手,阻止了她。

“陸靈蘭在澳洲時長期受制於父母的嚴密監管,連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沒有。而一旦陸父陸母身故,陸靈蘭即立刻回國,補償性地高調行事。這說明陸家父母在時她從沒有主導權。再有,陸家當時出國非常倉促,如果不是幾人合力,不可能將事情做得一絲痕跡都沒留。”

“結合這種種現象,合理的推測是,陸父陸母既想要保全女兒,但又清楚她的危險,因此他們出手掩蓋她的罪行的同時裹挾她出了國,之後實行了長達十數年的軟禁。而在這中間,陸父陸母向陸靈蘭隱瞞了,或者至少使陸靈蘭認為他們隱藏了李麗麗的所在,直到他們死的那一天都沒透露,這才讓陸靈蘭甘冒奇險回國,想要找回自己第一次成功的戰利品。”

越瑛想盡力找出這個驚人的“合理推測”的不合理之處,卻發現一時之間找不到明顯的紕漏。想了半天,她才最終憋出一個不痛不癢的小問題。

“陸靈蘭是一個成了年的大活人,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如果她不是自願讓父母插手,她的父母怎麽可能裹挾得動她。可如果她是自願的,她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屍體是怎麽處理的。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李雪徽一秒也無遲疑:“自李麗麗死後,陸靈蘭一明一暗的分岔表明了一件事,她實際上自主的部份停止了,但表演的部份卻還在正常繼續,那麽自然是有人代行其職——陸靈蘭在這個時間段非常有可能是沒有人身自由,甚至沒有清醒意識。我也不清楚陸父陸母是如何做到的,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這……”

接二連三被輸出暴論,大家都震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如果這些猜想都為真,那麽就意味著陸靈蘭(或者陸家)雖然取得了十三年前的勝利,但福禍相依,她強勢而高明的父母也給她留下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那接下來我們應該做什麽?”

“驗證。”

離鳳城中心六十公裏,整個市屬行政區域最邊緣的部分——三白鎮。

車子掠過有別於城裏的,像從土裏自己長出來的自建小平房,還時不時被三輪車、小摩托擋住去路,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它們的身後。在轉過幾個導航上都模棱兩可的彎後,這部汽車終於消停在了某個村子村頭的疑似曾是籃球場的空曠泥地上。

汽車的闖入除了在泥地上游蕩的幾只烏鶇,並沒有驚擾這個村子多少。至少,村口一所正在修葺中的宅子裏,正在午休歇涼的工人們就沒有它多給一個眼神。

汽車門打開,一個留著絡腮胡的粗壯漢子走了下來。他往嘴裏叼了根煙,行到宅子外圍,像是出於好奇地左看右看。

“你幹什麽的?”其中一名工人被他看得有點警惕,出口問道。

“大哥,我也是這附近的,不過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好多年沒回來了。今天難得路過來看看,想不到村裏變了那麽多,我都快認不出來了。”說著,還殷勤地給各個工人散煙遞水,氣氛於是逐漸輕松起來。

“可不是嘛,這村裏出了個大老板,一直幫村裏修橋修路,你看,連村口的大水井都是他家出錢挖的,大善人咧!”

“咱們現在搞的這宅子,就是他們家的!”

工人們七嘴八舌地說開來。

“這麽有錢的大老板,還打算回來村子裏住啊?”男子一臉驚奇,這大大引起了這些日常生活枯燥的工人們的分享欲。

“不懂了吧。這裏的人無論去到哪裏,祠堂、祖屋、祖墳絕對不可以丟掉。忘了祖宗,有多少富貴都守不住的。人家為什麽能做大老板?就是因為他即使出了國,都惦記著要給老宅子修修。”一位年長些的工人頗帶點豪情地說。

男子眼睛幾不能察地轉了轉,繼續問道:“這宅子這麽老了,不好弄吧?怕是地基都得挖開重打。”

“這倒不用。老板說挖開會壞風水,而且反正不是真的住人,就直接在原有基礎上直接澆築加固就好了,再把外墻粉刷一下,齊活。”聽起來,還真是份不怎麽麻煩的工作,怪不得工人們挺悠哉的。

男子點點頭,隨便再寒暄了幾句,便借故離開。待到車開出了相當距離,連後視鏡中都看不到一個人影的時候,男子停了車,往腮邊摸索了一下,然後手上一撕拉,滿臉的絡腮胡被完整地撕了下來。他又掏出一張濕巾,往臉上使勁抹了抹,將厚厚的深色粉底液擦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此時。他才終於現出真容——竟是李雪徽。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阿瑛,這陸家村的情況我大概弄清楚了。”

陸家村不過是鳳城市千百個村莊中最不起眼的那個,它唯一值得註意的,就是走出了曾經叱咤風雲的大地產商陸樂山。但隨著陸家的遠走高飛,那些或煊赫或爭議的都成過眼雲煙,漸漸被人遺忘,即使在這故地翻新的時候被偶然記起,最後都不得不淪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李雪徽當然不是為了這一星半點的談資才大費周章地喬裝改扮——而且費的是吳思斯的周章又不是他的——他的文章,正是要從陸家遺留的各處房產做起。其中陸家村的陸家祖宅,產權清晰,有據可查,又遠離都市,是最先被關註的。

“所以,陸靈蘭果真在找她父母當時藏屍的地方!老李,你的判斷是對的!”吳思斯興奮地對李雪徽說道。他們四人的聚會都快變成例行公會了。

“與其說是‘找’,不如說是‘毀’。她可不想李麗麗的遺體重見天日。不過陸靈蘭直奔地基去了,倒幫我們大大縮減了尋找的範圍。”

“陸家當年明裏暗裏有多少直接擁有或者負責開工的物業誰都不知道。陸靈蘭與她父母朝夕相處,即便故意隱瞞,也總比我們的信息多多了。只要將所有她認為的可能藏屍點全部無差別處理一遍,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要是她運氣好,比如屍體就藏在這個祖屋下面,那就除非有一天山崩地裂,不然誰都發現不了。”越瑛對此產生了新的擔憂。

“未必。”李雪徽倒沒那麽悲觀,他思索一會後說道,“當年陸家倉促出國,產業無人打理,誰都不知道現在變成了什麽狀況,要是已經被公家收歸,她就未必能像處理祖屋那麽順當了。”

“不過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跑,註定是不成的。要想掌握先機,就得反客為主,主動出擊。”他嘴角微揚,眸裏閃過一絲成竹在胸的光,然後看向越瑛。

越瑛略帶疑惑地回望,卻不防備地被摸了摸頭毛。

“咱們越總啊,早就替我們想了好辦法,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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