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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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人不出席一個聚會自然可以有各種理由。臨時加班、孩子生病、出差,不在本地趕不回來,都非常合理。要是想戲劇化一點,還可以單純因為沒混出頭而自覺無顏見江東父老,於是選擇神隱。

總之,越瑛如果硬要認為這幾個人的同時缺席很正常的話,也並沒有什麽問題。

但她知道,當她意識到某個事件的特別的時候,它就一定是特別的。這個想法很唯心,可在這個世界裏,卻比任何真理都要堅實。

難道說,他們幾個一並都?......

越瑛心頭急火驟起。她奮力推開影影幢幢地圍繞著她,不知向她傳達什麽的人群,然後沖向房間的盡頭那緊緊關閉的大門。身後,似乎有無數雙手試圖拉扯她,不讓她離開這個時空。

越瑛拼命地掙脫著。不,不行。她雖然在過往無數次祈求想要回到2023年,舍棄13年前那了無生趣又隨時朝不保夕的生活。但這次,她必須回去,以李麗麗的身份,回到她朋友的身邊去。

越瑛從不敢輕易提及,深覺充滿中二期幼稚的兩個字,此刻被她在胸中大聲吶喊。

“守護”。

她掙脫了所有的阻礙,終於成功夠到了門把手上,用盡全身力氣,往外一拉——

然後,越瑛自己就被硬生生地拉了起來。

她腦袋還昏沈著,眼前的視線只看到了床尾淩亂的白色被子,和被老舊的電視屏幕反射出來的,雙眼迷瞪亂發蓬頭的一個少女的影子。

這人誰啊,不認識。

“麗麗,叫你半天了,還不起來。”吳思斯還虛握住她的左右手腕,防止睡眼惺忪的越瑛重新倒下。剛剛也是她把越瑛從被窩裏扯出來,“外面的天色很不好,看起來快要下大雨了。你要不想在房間裏饑腸轆轆地等著別人給你投餵,就趕緊收拾一下去主樓吃早飯。”

“嗯。”越瑛含糊地應了一聲,她這時候才算清醒一點。

夢中那種起伏激烈的情緒和近乎真實的感官還在,但具體的許多細節她卻怎麽想都想不起來。尤其是臨醒來最後的那一段,越瑛能感覺到這部分的信息非常重要,但在她記憶裏卻始終朦朦朧朧,像隔了一層紗一般。

她抓了抓後腦勺,讓輕微的痛癢增強自己回到現實世界的實感,然後一骨碌起了床。

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後,越瑛跟著吳思斯出門。

剛一開門,一股濕悶的強烈黏膩感就突破了空調營造的幹濕平衡,像透明的軟泥一樣粘在人的皮膚上。越瑛不舒服地撫了撫手臂。

天空上覆蓋著沈重而密閉的雲層,遠處還隱隱有雷聲隆隆。昨晚還存在的一絲涼風,今早已經消失個無影無蹤。

她們趕緊把門一關,快步下樓,生怕這雨下到半道上。

“真是的,你出發之前怎麽都應該先看看天氣預報的。”吳思斯剛坐到餐桌上,就向寧毅一嗔怪道。

“怎麽不看?‘天氣晴朗,局部地區多雲轉陰’,這可是本地天氣預報的原話!鬼知道它居然這麽不準,”寧毅一也是一臉的委屈,“今天本來還有叢林探險和激流勇進呢,都是來暉山的必玩項目,現在全泡湯了。”

也是,費心盡力安排的精彩戶外行程,眼看著就要被這一場不在計劃之中的大雨給攪黃了,且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結束,擱誰誰都要委屈一場。

寧毅一話音剛落,餐廳的落地玻璃開始發出稀稀疏疏的敲擊聲。又過了十來秒,敲擊聲便變成了瓢潑聲。

夏日裏山間的暴雨總是來得異常嚇人。天空就如同被捅穿了一個大洞,兇猛的雨水從洞中傾瀉而下,就像是要把世間萬物都刷掉一層皮,目光所及之處通通都附上了一層厚厚的水膜。這樣的雨勢,別說上山了,就連在路上正常行走都很艱難。

“想開點,起碼我們不是出發了之後再下的雨。”越瑛安慰著沮喪的寧毅一。她轉回身,打算伴著雨聲,好好品嘗一下這開啟新一天的美味早餐的時候,發現坐在不遠處的一個她無比熟悉的面孔正以完全不熟悉的神游的狀態,直楞楞地盯著一碗粥。

越瑛疑惑地用手在李雪徽面前揮了揮,把呆滯中的男生嚇了一激靈。

“你幹嘛光看不吃啊,辟谷?”看著對方一臉清澈的呆萌,越瑛覺得可愛,忍不住調侃道。

“哼,他昨天晚上扮豬吃老虎,裝新手連贏我們二十幾把鬥地主,讓所有人都毫無游戲體驗。這不,玩得太興奮,做了一晚上的春夢,早上醒來就成了這副萎靡不振的鬼樣子。”

李雪徽聽此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急道:“什麽春夢,你別胡說!”他緊張地看了越瑛一眼,然後繼續解釋,“你聽說過誰做……那種夢叫救命的。”

“誰知道你有什麽特別癖好……”

李雪徽臉漲得通紅,差點就要暴起傷人,連那有氣無力的柔弱樣子都褪去了七八分。

哦,他也做奇怪的夢了嗎?

一旁越瑛摒棄了所有無聊信息,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她正懊惱著自己竟然把重要的預知夢信息給忘掉,於是好奇地開口問道:“你夢到什麽了?”

李雪徽無語了,怎麽連越瑛都對他的夢感興趣。只是對著她他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脾氣,只得嘆息一聲:“我就記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其他的真記不得了。”

喘不過氣,難道是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

越瑛心想,以前這小子太胖,脂肪堆積壓迫到呼吸道,確實有從而引發通氣障礙的可能。雖然現在他的體重降到正常水平,但誰知道被改變的氣道有沒有完全恢覆正常。

好吧,這跟她的夢似乎並沒什麽太大關系。

“這個病得引起重視,考慮下呼吸機吧,這位親。”於是越瑛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對他道。

李雪徽:?

早餐吃完,越瑛幾人便靠在窗邊等待雨勢變小。可惜天不隨人願,隨著時間推移,降雨不僅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有打持久戰的意思。庭前的樹木被擊打得垂頭喪氣,如註的雨水混雜著泥漿雜物,在庭前匯聚成一條條湍急的小溪,然後又順著傾斜的地勢往山莊後的河流流去。

越瑛若有似無地聽到了河道水位暴漲後,巨量的水從高處墜落,將原先秀美的小型瀑布擴充成一條憤怒的巨龍,而後又在低位跌得粉身碎骨的聲音。

她莫名有些不安起來。

那個夢裏,或者應該說是在那個短暫交匯的時空裏,到底預示了什麽?她再次搜腸刮肚地回憶著,在無數次倒帶重放後終於又多記起一點。

最後兩位閑聊的同學具體是誰她已經對不上號了,但他們肯定提到了“畢業旅游”和“西南”這兩個詞。可很顯然,他們全班的畢業旅游沒有去雲南,而是在這橫風橫雨的嶺南山坳坳裏度過的。

而且她隱隱約約記得,畢業旅游在他們的談話情境下並不是一個好的指代,那麽和其聯系在一起的雲南被提及,肯定也與積極的含義無關。有什麽是暉山和雲南共有的特征呢?

可惜越瑛把亂七八糟的東西總結了一大堆,卻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點。從風景地貌到食物人文,你說沒聯系,都是祖國的大好河山;你說有聯系吧,一個西南一個華南,一個高原一個平原,好像哪哪都不大搭嘎。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焦慮,越瑛感覺自己腸胃有點絞痛了起來,四肢都有些發冷。她忍不住揉了揉腹部。

這時候,餐廳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影攜帶著滿滿的風雨闖進了室內。聽到開門聲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往大門處看去。

但見陸靈蘭一邊有些手忙腳亂地收著被吹反骨的雨傘,一邊在門口地墊上仔細地將腳底的汙泥蹭落。她頭發上布滿水滴,褲子已濕了一大半,上身穿的一件淺青風衣也變作了暗綠色,竟顯出平常看不見的狼狽。

“陸老師,這麽大的雨,您怎麽過來了。”寧毅一率先迎了上去,關切地問道。(吳思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看我們樓的人大多都起得晚了,剛好我又有帶雨傘,就想著幫大家帶點吃的回去。”陸靈蘭優美的手指劃過額間,抹掉了滲落下的水珠,站在那裏就活像是一株雨後泣露的幽蘭,即便狼狽也是一種奪魄的美。

寧毅一看得眼睛都有點發直了,他帶著一種奇妙的陶醉感開口:“老師,您真是太有心太善良了……”

陸靈蘭搖了搖頭,謙和回應。這時,她好像才註意到餐廳裏的其他人,微微一笑:“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還是你們聰明。反正等著也是等著,要不我給大家布置幾道口語題?”

“放過我們吧老師,高考都結束了!”

“陸老師,您這職業病實在太頑固了!”

大家裝模作樣地哀嚎,然後又笑作一團,還有幾個同學鞍前馬後地替陸靈蘭打包食物,一時間餐廳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而越瑛?越瑛已經徹底擺爛了。陸靈蘭這麽一個行走的定時炸彈,天天裝成良師典範在她面前晃,可她既不能對旁人訴說,又不敢也沒機會一勞永逸直接下手對付,她都快憋死了。

只見陸靈蘭一邊拿著紙巾擦拭著臉上的水漬,一邊隨意而又恰好就落座在她的隔壁。她們只有半臂之隔,陸靈蘭身上那好聞又溫柔的香氣,隨著空氣的流動悠悠地飄到越瑛的鼻竅。

越瑛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太陽穴上緊繃的血管正突突跳動,還引發了一陣偏頭痛。這種從骨子裏透出的緊張讓她鎮不住自己的本能反應,倏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差點把椅凳子蹬翻,激烈的動作又加劇了身上原有的不適感。

越瑛弓身捂著肚子,疼得唇色臉色發白。

“怎麽了,麗麗?”剛還精神不振的李雪徽最先反應過來,繞過半張桌子快速走到她身邊,問道,“不舒服嗎?”

“我——”越瑛剛要開口,身旁的陸靈蘭卻忽然驚呼了一聲,然後也站起身,攀住了她的肩膀,湊到了她的耳邊。

“別動。”

越瑛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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